為何馬尼拉在台海危機中舉足輕重
菲律賓已從亞洲安全議題的邊緣走向核心，並非因為馬尼拉想扮演主角，而是地理位置與同盟關係讓它別無選擇。美國是唯一與台灣維持深厚非官方關係的國家，但從印太到歐洲，各方都對中國可能對台灣採取行動感到憂慮。許多政府希望嚇阻衝突，卻不願正式承諾保衛台灣。加強在菲律賓的進駐、訓練與法律框架，已成為各方影響北方危機走向的首選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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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項發展顯示事態推進之快。澳洲與菲律賓計畫在2026年敲定新的防務協議，將定期防務會議制度化、擴大聯合演習，並支持澳洲投資菲律賓防務基礎設施。日本與菲律賓的《互惠准入協定》已生效，雙方部隊可在彼此領土上訓練、深化產業合作並交流技術。這些倡議也強化了美菲《加強防務合作協定》，該協定讓美軍得以輪調進駐菲律賓多處地點，其中許多位於呂宋島北部，距離呂宋海峽不遠。菲律賓與加拿大、紐西蘭、法國、南韓、英國、義大利、烏克蘭、德國及立陶宛的一系列新安排，進一步深化這股趨勢。立陶宛國防部長甚至公開談及中國對台灣與菲律賓施加的壓力，足見相關憂慮已擴散多廣。
這個多元聯盟看重菲律賓，不只是因為它鄰近台灣，也因為它能在不開戰的情況下，建立切實可行的嚇阻力量。升級北部島嶼的簡易跑道與港口、透過聯合演習演練海岸防衛與制海，以及授權部隊迅速部署，都能在緊張升高時為夥伴帶來持久的戰略槓桿。馬尼拉的政策方向也在轉變。政府正推動軍隊現代化、將部隊部署至北部，並採納新作戰概念，意在讓中國在南海及巴士海峽周邊的任何計畫都更難實行。菲律賓已成為各方防止台灣遭孤立、維持西太平洋開放的南方支柱。
地理位置使菲律賓成為台海衝突的核心
地圖說明了馬尼拉地位為何日益重要。台灣位於第一島鏈中段，這道天然弧線從日本經台灣延伸至菲律賓。台灣與菲律賓之間的呂宋海峽，是中國沿海通往太平洋的主要南向出口。海峽之中，巴士海峽是關鍵通道，其深水區適合潛艦活動。若台海爆發衝突，中國艦艇與潛艦將試圖經由巴士海峽突破至太平洋；盟軍則會設法監控，並在必要時限制其行動。菲律賓最北端的馬武利斯島距離台灣蘭嶼不遠，正好俯瞰巴士海峽。
什麼是呂宋海峽？為何重要？
分析人士稱，巴士海峽很可能是台灣周邊任何海戰的關鍵樞紐。封鎖台灣需要長期維持海空軍存在。潛艦從南海進入菲律賓海，將仰賴巴士海峽的深度與隱蔽性。這正是馬武利斯島上的菲律賓小型據點重要之處。菲律賓海軍於2023年在島上設立分遣隊。若進一步建置前進作戰據點，配備感測器、通訊節點與韌性後勤設施，便能提升菲律賓的海域態勢感知能力。這些感測器若與盟國系統連結，將能揭露巴士海峽的動態，使中國更難籌劃行動。
更廣泛的利害關係也涉及經濟。日本高度仰賴經由台灣海峽運輸的貨物，而航運路線改變時，呂宋海峽是重要替代航道。若中國控制台灣，菲律賓將被中國控制的海域從北方與西方夾住，馬尼拉自身的貿易與行動自由也將承受更大壓力。誰能控制或爭奪呂宋海峽，將左右區域海上航道能否保持開放。這使菲律賓成為維持嚇阻可信度、確保情勢升高可控的各項計畫之核心。
快速擴大的同盟與法律框架網絡
菲律賓正逐漸成為聯合防務樞紐。美菲《加強防務合作協定》讓美軍得以輪調進駐九處地點，其中數處位於鄰近台灣的呂宋島北部。這項協定並未設立永久基地，但允許預先部署裝備、迅速興建設施並頻繁訓練。澳洲與菲律賓預計於2026年簽署的防務協議，將使定期磋商制度化、擴大演習，並引導投資流向菲律賓基礎設施。澳洲部隊已透過「阿隆演習」在菲律賓進行更高階的聯合訓練。日本與菲律賓的《互惠准入協定》讓兩國得以在彼此領土上訓練與行動，並深化產業及技術關係。這些法律工具將地理優勢轉化為多個夥伴都能實際運用的進駐條件。
《加強防務合作協定》與聯合演習如何改變戰略態勢
這些協議不只是簽名而已，也改變了呂宋海峽及周邊地區的軍事能力分布。2024年初，美國在「薩拉克尼布演習」期間於呂宋島展示新型陸基機動飛彈系統。泰豐系統可發射戰斧巡弋飛彈與標準六型飛彈。它在當地部署傳達出一項訊息：若危機有此需要，從菲律賓領土即可威脅遠方海上與陸上目標。美國海軍陸戰隊也曾在「肩並肩演習」期間，演練將海軍打擊飛彈系統部署至呂宋海峽；日本如今也參與部分關鍵階段，使演習成為大型三邊訓練平台。美軍的「敏捷戰鬥部署」概念透過將飛機與支援分散至較小型機場，與進駐菲律賓據點的安排相得益彰。如此一來，中國規劃者必須考量更多地點，而非只鎖定少數大型基地。馬尼拉也正與歐洲及印太夥伴商談更多安排，讓理念相近的軍隊有更多訓練場所與應變選項。
低調但真實的對台協調
馬尼拉奉行一中政策，即便如此，與台灣的非官方協調仍持續擴大。雙方高階安全官員曾以便服會面。台灣軍官也觀摩了今年美國、菲律賓與日本部隊共同參與的「肩並肩演習」。在實地部署方面，菲律賓正改善北部島嶼的簡易跑道與海港，並演練台灣發生危機時撤離在台菲律賓公民的情境。總統小馬可仕曾表示，由於地理位置接近，任何台海衝突都勢必牽涉菲律賓。馬尼拉與美國的防務條約，以及美國《台灣關係法》，也影響各方對援助如何提出與提供的預期。
軍方與地方部隊釋出的訊號
呂宋島北部的軍事態勢已經改變。菲律賓將一支資深海軍陸戰隊旅調往北伊羅戈省，並在巴士海峽可及範圍內部署海軍陸戰隊部隊。訓練如今著重伏擊、封鎖登陸地點、分散至洞穴，以及運用改裝供軍事用途的民用卡車迅速阻滯敵軍機動。後備軍人也納入海岸防衛。位於博赫阿多爾角營區的部隊旗幟，寫著與菲律賓最北領土緯度相連的一句強硬宣示：任何人都休想毫髮無傷地越過北緯18度線。這項訊息反映出更廣泛的部署方針，也就是將北部視為前沿防線。附近的美日演習同樣聚焦於此。
德拉薩大學國際關係學教授雷納托・克魯茲・德卡斯楚表示，菲律賓的規劃者正思考台灣情境下中國部隊可能試圖確保菲律賓北翼安全的風險。
我認為，在台灣危機情境下，菲律賓武裝部隊正考量中國可能攻擊呂宋島北部的可能性。
這項評估有助於解釋，為何馬尼拉一方面加強北部防務，另一方面擴大法律框架，讓盟軍更常在當地訓練。這是一種間接方式，可提高任何越過巴士海峽的中國行動所需付出的代價。
菲律賓新版防務方針：從岸置飛彈到無人艦隊
馬尼拉的現代化計畫並非競相購買大型主力艦，而是偏好打造「豪豬式防衛」，運用規模較小、成本較低且分散部署的系統，使侵略者付出代價。海上自主系統是這項轉變的核心。無人水面載具與小型無人機可集群行動、偵察、傳遞目標資料，甚至搭載武器。這些裝備組成的網絡能擴大群島各地的態勢感知範圍，又不會暴露單一故障點。與可被一擊摧毀的線性殺傷鏈不同，這種網絡構成「殺傷網」，多個節點都能感測、判斷並打擊。即使失去一個平台，也不會使整套系統癱瘓。
從岸置飛彈到無人集群
網格式艦隊概念進一步延伸了這項構想。MARTAC的MANTAS與Devil Ray系列等各型無人船艇，可迅速從海灘與小型港口出動，並協同作業。M18 Muskie等可承受損耗的系統，則可執行單程任務。有人與無人平台協同運作，能在多個位置產生分散式海上作戰效果，使對手的計畫更難推進。陸基飛彈則補足整體戰力。菲律賓已接收印度的布拉莫斯超音速飛彈，並與操作海軍打擊飛彈的美軍部隊在海峽周邊共同訓練。這些裝備若搭配更完善的海域態勢感知能力與岸置雷達，便能創造大型海軍難以忽視的攻擊角度，也能更快部署。相較於耗時數十年的大型軍艦採購計畫，花三至五年採購網格式艦隊平台與感測器，更容易實現。美國及其夥伴正投資基礎設施與訓練，協助菲律賓迅速建立這些能力。
對馬尼拉而言，這不只是技術問題。豪豬式防衛改變了成本計算。無人船艇相對便宜、可長時間運作，也可消耗使用，因此對手若要壓制它們，代價將十分高昂。若再結合分散部署的海軍陸戰隊、機動岸置飛彈與快速後勤，菲律賓便能在包括呂宋海峽及呂宋島北部周邊的廣大區域，形成拒止難題。即使兵力不大，也能對規模大得多的艦隊造成重大風險。
建立嚇阻力量，同時管控情勢升高
合作擴大，也帶來如何避免意外升高情勢的抉擇。近期西菲律賓海對峙中，曾發生碰撞與水砲攻擊。馬尼拉領導人試圖在海上堅守立場，同時保持外交管道暢通。一些戰略專家主張，美國應著重協助菲律賓提升海巡與海軍能力、避免過快擴大進駐據點，並讓馬尼拉主導爭議地物周邊事務。目標是在強化防務與危機管理之際，避免對峙演變成雙方都無法控制的軍事行動與反制行動循環。
前國家安全顧問赫爾莫赫內斯・埃斯佩隆二世認為，菲律賓的安全不只仰賴艦艇與飛彈。他指出，政府必須以審慎、適度的方式維持民眾信任並動員社會。
安全不應只屬於將領或外交官的職責範疇，而必須融入我們社會的根基。
國家安全顧問愛德華多・阿尼奧警告，中國帶來的挑戰也延伸至網路空間與國內脆弱環節。他呼籲政府、盟友與民間部門協調應對。
不對稱威脅需要對等的團結與有系統的行動。
兼具可信拒止能力與堅定克制的策略，能降低誤判機率，同時保留在脅迫行為越界時採取行動的能力。
危機外溢時的人道與經濟規劃
任何台海衝突都會以軍事領域以外的方式考驗菲律賓。馬尼拉必須支援在台工作的菲律賓公民，必要時還須撤離他們。北部各省與巴丹群島可能成為難民最先尋求庇護之處。這需要後勤規劃、醫療支援，以及在平時也相當偏遠的地區打造具韌性的基礎設施。政府已在近期演習中進行撤離情境演練。
貿易航線也是考量因素。若緊張升高，船舶可能避開台灣海峽，改往菲律賓南方，再經由日本附近的宮古海峽等較寬闊水道北上。一次改道就可能讓航程增加約一千英里，推高成本並拉長供應鏈。對日本、南韓與菲律賓而言，維持海峽開放且航行情勢可預測，不只是軍事議題，更攸關經濟命脈。
中國規劃者可能採取的行動，以及馬尼拉的因應之道
中國運用灰色地帶手段推進海上主張，從海巡船近距離接近到漁船集群行動皆是如此。台灣危機若爆發，中國規劃者可能試圖先發制人，攻擊或威嚇菲律賓境內的關鍵地形，以消除北方威脅，就像日本在太平洋戰爭初期攻擊美軍陣地一樣。盟軍規劃者已將此風險納入考量，因此從東京到馬尼拉，關鍵島嶼上的固定防禦設施、充足彈藥庫存與加固陣地都受到重視。水下感測器、潛艦、無人水下載具、反艦飛彈與水雷可相互配合，減緩中國海軍在咽喉要道的機動能力。關鍵地點部署地面部隊，也能讓機動部隊騰出手來，前往需要支援之處。對菲律賓而言，在巴丹群島與呂宋島北部設置前進據點、建立快艇基地並部署機動岸置飛彈，都是打造分散式防衛的要素，使防衛部署難以預測，也更難遭到壓制。
接下來值得關注的發展
幾項指標將顯示馬尼拉的核心角色還會擴大到什麼程度。澳洲與菲律賓預計在2026年敲定防務協議；日本與菲律賓的《互惠准入協定》則將透過部隊在彼此領土上訓練，從紙上協定逐漸成為慣例。美軍使用《加強防務合作協定》據點的範圍將持續擴大，尤其是在北部。演習將演練海軍打擊飛彈連部署，以及呂宋海峽周邊的分散式空中作戰。菲律賓將持續擴建北部基礎設施，包括馬武利斯島與巴丹群島其他地點。預期海上無人水面載具與無人機集群的測試將增加，並搭配岸置雷達與空中的海上巡邏機。馬尼拉也正考慮與歐洲夥伴及英國簽署新協議，以便增加互訪與訓練。同時，隨著與中國有關的惡意軟體與網路入侵持續探查弱點，網路防禦與危機通訊將在馬尼拉的規劃中占據更重要的位置。整個過程中，馬尼拉都將設法傳達其軍力建設具有防禦性，合作的目的是維持海上航道開放，而非挑起衝突。
重點整理
- 受地理位置與新進駐協議推動，菲律賓已成為各方規劃台海危機的南方支柱。
- 澳洲與菲律賓力拚在2026年敲定防務協議，日本與馬尼拉的《互惠准入協定》則已生效。
- 美軍依《加強防務合作協定》可進駐呂宋海峽附近的呂宋島北部據點，聯合演習也演練飛彈與海岸防衛行動。
- 對台非官方協調日益增加，包括台灣觀察員出席「肩並肩演習」，以及雙方安全官員低調交流。
- 菲律賓在呂宋島北部的部隊如今演練伏擊、封鎖登陸地點與分散部署，後備軍人也納入海岸防衛。
- 馬尼拉正採取豪豬式防衛策略，運用無人船艇、無人機與陸基飛彈打造具韌性的分散式防衛。
- 馬武利斯島與巴士海峽是關鍵咽喉要道，菲律賓海軍在馬武利斯島設立分遣隊，有助強化對海峽的監控。
- 嚇阻力量與克制並行，領導人強調外交、危機管理與網路防禦，以避免情勢升高。
- 各方正加強人道與經濟規劃，因應台灣周邊緊張升高時可能出現的難民潮與航運改道。
- 值得關注的發展包括海軍打擊飛彈更頻繁部署、《加強防務合作協定》據點活動擴大，以及呂宋海峽周邊自主海上系統運用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