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教室裡突如其來的出走潮
近幾個月，200 多名就讀柏林一所餐旅職業學校的越南學生，不再出席課程或職場訓練；這波情況也反映出過去兩年德國各地機構傳出的類似消息。在柏林魏森湖區的布里亞薩瓦蘭學校，離校人數約占越南學生總數的三分之一。這種大幅減少的情況令教師與雇主不安，他們仰賴學徒維持廚房、餐廳和旅館服務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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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學員退訓後去了哪裡，目前還不完全清楚。德國海關與警方曾在柏林及其他城市的美甲沙龍和餐廳展開稽查與突襲。調查人員懷疑，許多未告而別的學員在這些場所打黑工，從事領取現金、避開訓練義務的工作。工會與倡議團體指出，這種現象反映了債務、不切實際的期待，以及不透明的招募作法交互作用，將年輕人推向能快速賺錢的工作。
柏林—布蘭登堡地區食品、飲料與餐飲工會執行董事塞巴斯蒂安・里斯納表示，主管機關和學校仍未能全面掌握問題規模，也不清楚許多離開培訓計畫的人目前身在何處。
里斯納說：「我們其實不太清楚他們去了哪裡。」
這波突然離校潮凸顯德國勞動市場更廣泛的矛盾。餐旅業與照護業長期面臨人力短缺，職業教育已成為重要的人才管道，德國企業也轉向非歐盟國家招募人力。越南已成為這項努力的重要夥伴，數以千計的年輕人懷抱接受有薪訓練、取得德國資格並獲得穩定工作的希望前往德國。
德國約有 1.6 萬名來自越南的職業訓練學員，光是 2024 年就約有 4,000 人抵達。越南因此成為歐盟以外最大的學徒來源國之一。如今，這股人潮的規模與接連傳出的失聯事件，已引起工會、教育工作者和移民支持團體關注；他們希望加強保障，但不因此關閉機會之門。
德國職業訓練制度如何運作，為何吸引越南人
德國的雙元職業教育制度將課堂理論與有薪職場學習相結合。學徒通常每週有四天在企業工作、一天在職業學校上課，從第一天起就能領取薪資。餐旅業學徒第一年薪資平均每月約 1,000 歐元，尚未扣除各項費用，之後逐年增加。順利完成訓練者可取得全國雇主普遍認可的資格。
雙元制度的優勢
這種模式吸引許多希望兼顧經驗與收入的越南青年。它承諾提供實務職場技能、受認可的證書，以及進入歐洲就業市場的途徑。對德國雇主而言，這是穩定的人才來源；學員能依照企業標準受訓，同時協助日常營運。對學員來說，在有制度的環境中兼顧工作與學校，可能比純學術學習更具吸引力。
不過，招募宣傳單上很少提到一些難以輕描淡寫的挑戰。德語專業詞彙可能令人望而生畏，廚房與旅館的工作需要體力，也得配合不固定的工時。學徒必須上課、排班工作，還要完成作業。學習過程十分緊湊，而雇主提供的職場支持也不盡相同。這些難題並非外籍學員獨有，但語言和融入方面的壓力，可能讓他們在最初幾個月更難適應。
債務、仲介與可疑的語言證明
許多學員離開培訓計畫的背後，是沉重的經濟現實。部分越南學員向仲介支付高額招募費，有時高達 2 萬歐元。家人往往為此借貸，期待學生能迅速寄錢回家。這些債務形成強大壓力，促使學員盡快尋找薪酬更高的工作，即使必須因此離開培訓計畫也在所不惜。
柏林的工會幹部與校方人員表示，有些新生出示的語言證明，事後看來似乎是偽造或以詐欺手段取得。語言能力不足不只影響課堂學習，也會妨礙安全說明、與顧客互動，以及維持職場順暢運作所需的基本溝通。訓練進展停滯時，能快速拿到現金的工作就更具誘惑力。
柏林的倡議團體指出，越南社群媒體上有些行銷手法積極，有時甚至誤導大眾，誇大收入。移民支持團體表示，TikTok 等快速流行的平台上的招募者，常強調德國的高額稅前薪資，卻淡化稅金和社會保險扣款。宣傳話術與實際入帳薪資之間的落差，可能讓新移民措手不及，使他們難以同時負擔房租、食物和交通費，還要寄錢回家。
移民權益團體表示，解方必須從簽證核發前就開始。清楚的行前諮詢、如實說明實領薪資和生活成本，以及經查證的語言測驗，都可能決定學徒訓練能否順利完成，還是匆忙中途退出。他們認為，這些年輕人多半並非有意違規。他們原本是為了學習、賺錢和幫助家人而出發，錯誤資訊、債務，以及期待與現實的落差，可能讓他們偏離原定方向。
失聯學員出現在哪些地方
德國海關經常與地方警方合作，稽查非法聘僱較常見的產業。近期報導中特別提到美甲沙龍和小型餐廳。這些業者能迅速吸納人力，仰賴私人關係網絡與現金支付，有時也把速度放在合約和法規遵循之前。這種情況容易吸引急需收入、又想避開官方監督的人。
主管機關表示，稽查不只是為了查獲違規，也要找出可能遭到剝削的人。學員離開培訓計畫後，也會失去校方人員和職場導師的保護。背負大筆貸款、語言能力又有限的年輕人，很容易遭遇惡劣待遇，例如加班未獲薪資，或領取低於法定最低標準的工資。
里斯納長期與首都地區的餐旅業學徒及雇主合作。他表示，越來越多學生向工會求助，說自己夾在家鄉的債務與職場要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用他的話說，這個問題仍未完全釐清。
里斯納說：「我們其實不太清楚他們去了哪裡。」
學員離開制度越久，重返正規教育的機會就越渺茫。每錯過一週課程，理論與實務上的落差就會擴大，接著可能陷入非法工作的惡性循環，重心也從訓練和職涯發展轉為求生與還債。
薪資現實、生活成本與文化衝擊
在德國，廣告刊載的學徒薪資是稅前金額。扣除薪資稅和強制社會保險後，實領薪資會少得多。餐旅業學徒第一年的薪資不高，許多新移民也對生活成本感到意外。柏林和其他大城市的租金已經上漲，租屋通常還需要押金和基本家具。交通月票、保險未涵蓋的醫療費用，以及日常開支加總起來並不少。若學員還要寄錢回家，手頭就更拮据。
這些壓力又與繁重的日常作息交疊。廚房或旅館每週四天的工作，往往包括清晨開工、深夜下班和週末輪班。此外，還得安排一天在學校學習職業理論與語言。有些學員住在離工作地點很遠的合租房，通勤時間因此很長。壓力累積時，全職工作能立即領取現金的誘惑，看起來或許能迅速解決問題，即使也會帶來新的法律風險。
改善人才管道，不關閉機會之門
工會、學校和移民倡議團體正推動務實措施，希望留住學員並保障他們的權益。雇主可以更清楚說明職場要求與薪資，學校則可加強針對性語言支持，尤其是專業術語。越南的招募者與合作學校可以如實說明生活成本，以及餐旅與照護工作的實際情況。建立經查證的語言證明核驗流程，也能降低詐欺風險。
在德國的越南僑民也開始搭建更透明的橋梁。例如 Alma Recruiting 於 2024 年初成立，創辦人是曾在德國順利完成訓練並工作過的移民。該機構表示，會審核企業與求職者，提供早期職涯諮詢和專業語言準備，並安排學員加入制度完善的企業合作計畫。目標是在簽約前就讓期待與真實職場條件一致，減少中途退訓。
以柏林為基地的越南國際安全勞動聯盟等非營利組織，正推動建立行業標準，對越南的誤導性行銷和過高費用祭出懲處。他們鼓勵政府與可信賴的仲介公布合法費用明細，透過社群媒體宣導以澄清錯誤資訊，並設立求助專線，讓學員在遭施壓離校從事非法工作時能夠尋求協助。
學員與雇主面臨的法律風險
在德國，學徒通常持有與培訓合約掛鉤的居留許可。若學員離開原職位，又未取得另一個受認可的培訓名額，居留資格可能受到影響。若沒有合法居留依據仍留在德國，可能面臨執法行動，也會更容易遭到剝削。遇到虐待，或無法繼續留在特定雇主底下的學員，通常有合法管道更換培訓企業，但時間緊迫，及時獲得指引至關重要。
打擊非法工作時，主管機關會同時調查交易雙方。海關主管機關會調查少付薪資、未簽訂合約就聘用員工，或濫用學徒居留許可的雇主。違規企業可能面臨罰款，並須補發薪資和社會保險費用。未經許可工作的勞工也可能承擔法律後果。顧問建議，遇到困難的學員應儘快聯繫工會、法律扶助機構或官方諮詢中心，尋求能讓自己留在合法培訓制度內的解決方案。
柏林與河內如何合作
要防止學員失聯，很可能需要各方協調行動。德國與越南主管機關可以和學校及可信賴的仲介合作，在尊重隱私的前提下查證語言資格、追蹤出席情況，並確保任何學員發出求救訊號時都能迅速獲得支援。透過領事服務接觸學員、以越南語舉辦說明會，並清楚指引如何在制度內更換雇主，都能協助學生繼續接受訓練，而非逐漸轉入地下工作。
雙方的根本利益一致。德國雇主需要受過訓練的人力，越南則有渴望習得技能並累積國際經驗的年輕勞動力。只要招募透明、清楚說明薪資與生活成本，並在最初幾個月提供充分支持，學徒制度就能維持真正的機會，而不是通往非法工作的歧路。
德國以外的比較概況
其他國家也在重新調整與教育掛鉤的移民管道。澳洲最近將學生簽證費用提高一倍以上，並縮短畢業生可留在當地的期限，表示希望減少移民並維護計畫的完整性。這些政策與德國的職業訓練居留許可不同，但方向相似：各國政府都在設法兼顧勞動力需求、加強管控，並更嚴格審查招募作法。
這樣的全球背景很重要，因為錯誤資訊往往藉由比較而滋長。海外高薪或輕易取得居留權的消息，可能掩蓋了細則。政策一旦改變，負責任的仲介必須迅速更新宣導內容，否則年輕人就會以傳言填補資訊落差，做出冒險的決定。
重點摘要
- 近幾個月，柏林一所餐旅學校有 200 多名越南學員失聯，這是德國各地延續兩年的趨勢之一。
- 柏林布里亞薩瓦蘭學校約三分之一的越南學員已不再上課或輪班受訓。
- 德國海關和警方突襲美甲沙龍及餐廳，顯示部分未告而別的學員可能在這些行業非法工作。
- 全德國約有 1.6 萬名越南學員，2024 年約有 4,000 人抵達。
- 越南的安置費用可能高達 2 萬歐元，形成盡快賺錢、償還家人債務的壓力。
- 工會指出，有人持有偽造或以詐欺手段取得的語言證明，社群媒體上也有誇大薪資的誤導性訊息。
- 學徒第一年稅前薪資約 1,000 歐元，扣除費用後實領金額較低，而德國城市的生活成本高昂。
- 倡議團體呼籲進行經查證的語言測驗、提供誠實的行前諮詢並採取合乎倫理的招募方式；由僑民創辦的新仲介則提供經審核的職位媒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