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區域空氣更乾淨，死亡人數仍可能增加
一項刊登於知名環境健康期刊的最新大型分析預測，東南亞與空氣污染相關的死亡人數，到2050年可能增加最多10%。這項由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的Steve Yim領導的研究估計，這些生命損失的經濟價值，在低排放路徑下約為4,470億美元，高排放路徑下則約為5,910億美元。這些數字代表生命與生產力損失的社會價值，而非醫療帳單或公共衛生預算。它們反映的是人們提早離世對家庭、職場與經濟造成的廣泛福祉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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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的主要發現乍看之下有些違反直覺。研究同時預測，到本世紀中葉，東南亞細懸浮微粒（PM2.5）的平均濃度可能下降2%至10%。然而，死亡率仍可能攀升。研究人員指出，關鍵在於污染惡化的地區，以及暴露於污染中的族群。包括泰國南部和印尼南部群島在內，該區域氣候脆弱性最高的地區，預計污染物濃度將上升，嚴重污染事件也會更頻繁。生活和工作在這些污染熱點的人，反覆暴露於有害空氣之中，污染程度甚至超出區域平均值所呈現的情況。
健康風險不容忽視。東亞與東南亞25億人口中，超過90%呼吸的空氣，其PM2.5及近地面臭氧濃度高於世界衛生組織指引。暴露於這些污染物會增加缺血性心臟病、中風、肺癌和慢性阻塞性肺病的風險。空氣污染幾乎會危害所有器官系統，也會降低勞動生產力與家庭收入，這正是經濟學家將潔淨空氣視為公共衛生與經濟成長議題的原因。
這些估算實際衡量什麼
4,470億至5,910億美元的預估範圍，是以一種常見的經濟方法計算，衡量整個社會死亡風險降低所帶來的價值。估算涵蓋產出損失、生產力下降，以及過早死亡造成的無形成本，但不等於醫療支出或國家衛生帳目的估算。實際上，這衡量的是空氣污染縮短人們壽命時，居民、雇主和政府在無形中付出的代價。
研究模擬了三種排放路徑，反映能源、交通、土地利用與工業活動方面的政策選擇。即使在排放下降較快的路徑下，該區域仍面臨巨大的福祉損失，因為脆弱社群依然暴露於強烈污染事件之中，而且每多暴露一年，許多人的疾病風險就會增加。
其他評估結果也突顯挑戰之嚴峻。世界銀行一項評估指出，若將PM2.5暴露造成的福祉成本納入考量，中亞、南亞和東南亞在2019年的國內生產毛額（GDP）合計損失最高可達11%。這並不代表實際產出真的消失了，而是指過早逝去的生命及損失的健康年數，其價值相當於這些經濟體產出總額的一大部分。
污染從何而來，霾害為何一再發生
東南亞的污染來源多元。城市中的主要污染源仍包括汽機車與柴油引擎、燃煤及其他化石燃料發電廠、工廠與工地、航運通道，以及家庭燃料。城市以外地區，季節性焚燒農作物殘渣、開墾森林和泥炭地火災，可能使整個次區域籠罩在煙霧中。霾害會跨越國界，干擾交通運輸與觀光，並使診所的呼吸道疾病病例激增，也會破壞森林、漁業和野生動物棲地。
嚴重霾害年份造成的經濟影響十分龐大。2015年，印尼火災造成的損失相當於其國內生產毛額的1.9%，直接損失達221兆印尼盾。2004年至2015年間多起重大火災事件的估計損失，合計達數百億美元。這些事件顯示，乾旱、土地開墾和泥炭地起火一旦同時發生，空氣品質就可能迅速惡化，即使在較平靜的年份，日常污染狀況看似有所改善也不例外。
科學研究也說明了霾害年份為何破壞性如此之大。上東南亞的研究顯示，煙霧季節期間揮發性有機化合物會大幅增加，加速形成臭氧和二次粒子的化學反應。霾害期間，臭氧和有機氣膠的生成潛勢可能是霾害前的數倍。這也是為何短短一季的焚燒，便可能抵銷數月來城市排放管制逐步累積的成效。
區域內隱而未見的健康負擔
細懸浮微粒和近地面臭氧，是與過早死亡關聯最密切的兩種污染物。PM2.5會深入肺部並進入血液，導致心血管疾病。氮氧化物和揮發性有機化合物在陽光下反應形成的臭氧，會刺激呼吸道並降低肺功能。在該區域污染最嚴重的城市，這些暴露每年累積成持續的健康負擔。對2020年資料的分析顯示，儘管當年各地因封控而導致排放變化不一，特大城市仍有大量死亡人數和可觀的經濟損失。
東南亞的證據凸顯了特定疾病的成因路徑。一項跨國研究發現，2000年至2016年間，PM2.5及二氧化碳排放量較高，與肺癌風險較高有關。研究也發現，再生能源使用較多、人均醫療支出較高，與肺癌盛行率較低有關。研究作者呼籲政府將補貼從化石燃料轉向潔淨能源，並考慮徵收碳稅，尤其是在發電領域，因為長期健康與生產力效益大於廉價化石燃料帶來的短期經濟成長。
脆弱程度並不平均。兒童對空氣污染更敏感，許多社群也同時面臨室內與戶外空氣污染。新的倡議正試圖補足資料缺口。在寮國，一項由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和國家合作夥伴支持的開源計畫，正利用低成本感測器和開放資料，建置可即時估算每個村莊空氣品質的機器學習模型。計畫目標是協助學校、診所和地方官員及時做出決策，在空污嚴重的日子保護兒童並維持學習進度。戶外工作者面臨額外風險，因此研究人員呼籲制定職業暴露規範、提供更完善的防護裝備，並在工作場所採用更潔淨的技術。
氣候變遷正在改變我們呼吸的空氣
天氣型態改變，正在影響污染的形成、擴散與消散。乾季降雨減少，空氣自然淨化作用隨之受限，粒子和臭氧因此累積更久。氣溫升高會加快產生臭氧的化學反應。地景更乾燥，火災就更容易發生，也更難撲滅。聖嬰現象年份往往使東南亞部分地區的乾季更長、更熱，因而加劇煙霾事件。這些變化有助於解釋，為何即使部分地區PM2.5年平均濃度略微下降，死亡率仍可能上升。平均值有所改善，但脆弱地區最嚴重的污染日變得更頻繁或更嚴重。
氣候政策與空氣品質政策可以相輔相成。減少黑碳和甲烷，就能同時降低暖化程度與當地健康風險。防止泥炭地排水，並以不焚燒方式處理農業殘渣，就能避免大規模煙霾事件，同時將碳留在土壤中。以再生能源取代燃煤、提升電網效率並推動交通運輸電動化，都能減少溫室氣體和有害污染物。
不採取行動的代價，以及行動帶來的效益
空氣污染帶來的問題不只是醫院負擔加重。它會減少工作時數、提高缺勤率，並降低工廠、農場和辦公室的生產力，也會影響考試成績、認知表現和觀光需求。2020年的城市概況顯示，這些損失可能十分驚人。德里的空氣污染當年與數萬起過早死亡有關。雅加達記錄到數千起可避免的死亡，以及數十億美元的經濟損失。東京的總經濟損失則高達數百億美元。這些城市層級的數字不能直接加總為區域總額，但足以說明空氣品質不佳會在多大程度上削弱繁榮。
整個國家不採取行動的代價也很高。區域評估指出，到2030年，若採取更有力的空氣品質政策，柬埔寨、印尼和泰國可挽救數十萬條生命，並節省數百億美元的健康成本。一項泰國估算指出，到2030年，潔淨空氣策略的年度成本約為40億美元，而不採取行動的成本則約為其三倍。農業也是這項計算的一部分。對流層臭氧可能使稻米、小麥、玉米和黃豆減產5%至20%；對已面臨糧食安全壓力的區域而言，這是重大風險。
經濟成長與潔淨空氣並非只能二選一。在許多市場，再生能源和能源效率已具成本競爭力。潔淨交通可減少壅塞，並改善民眾就業通勤的便利性。在推行目標明確的潔淨空氣計畫的城市，投資報酬往往遠高於前期成本，因為生病的人變少、家庭成員請假天數減少，企業營運也較少受到干擾。
各國政府目前採取的行動
東南亞多國政府已採取措施，加強空氣品質政策。新加坡成立國家環境空氣品質諮詢委員會，讓政策目標與以科學為基礎的指引接軌。印尼則在2019年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法院裁決後，被要求加強國家與區域標準，以回應公民提起的訴訟。在區域層級，各國正推動東協電網，整合跨境潔淨能源並提升供電穩定性。這些措施也與長期合作減少跨境霾害的工作並行，包括《東協跨境霾害污染協定》、《無霾路線圖》，以及新成立的東協跨境霾害污染控制協調中心。該區域已擴大泥炭地策略、永續土地管理投資架構及共享預警系統，但執法和資料透明度方面仍有不足。
如何扭轉趨勢
跨領域果斷行動，可以同時減少死亡、提升經濟韌性並減緩氣候暖化。一套以科學為基礎、適用於亞洲及太平洋地區的措施，列出可透過排放管制和發展政策，讓數億人到2030年呼吸更潔淨空氣的作法，前提是廣泛採行這些措施。
能源與工業
以風力、太陽能和必要時採用的現代化燃氣發電廠取代燃煤，可減少PM2.5、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和二氧化碳。工業鍋爐、窯爐和熔爐改用更潔淨的燃料並採取更嚴格的排放標準，可迅速減少當地污染。將公共資金從化石燃料補貼轉向有目標的潔淨電力與能源效率支持，可加速能源轉型；證據顯示，這有益於公共衛生和長期經濟成長。若設計得宜，電力部門的碳定價可引導私人資金投入更潔淨的選項。
交通與都市規劃
提高汽機車排放標準、逐步採用電動公車與電動二輪車，以及改善公共運輸，都能帶來顯著的健康效益。控制道路揚塵、改善車輛檢驗制度並採用潔淨施工方式，可減少城市粒狀污染物驟升。城市可設置低排放區並管理交通需求，以減少污染最嚴重的行程。使用更潔淨的船舶燃料並讓港口設施電氣化，可降低港口周邊污染熱點。
土地利用與霾害防治
停止露天焚燒農作物殘渣，並在泥炭地落實全面禁燒政策，是防止最嚴重煙霾事件的關鍵。可行的替代方式包括收集殘渣用於生質能源或堆肥，以及採用機械清理。投資泥炭地復濕和社區防火管理，可降低起火風險。提高土地特許權的透明度並追究供應鏈責任，可讓非法焚燒更難持續。
廢棄物與家庭能源
禁止露天焚燒垃圾，並擴大垃圾收運和回收，可減少持續存在的有毒煙霧來源。家庭使用潔淨烹飪燃料與技術，可降低室內暴露，也能減少人口稠密社區的戶外空氣污染。汰換低效率爐具並推廣潔淨燃料的計畫，可保護較常待在家庭污染源附近的婦女、兒童和長者。
資料、預警與問責
密集監測網絡、衛星資料和開放平台，能協助官員鎖定措施並在空污嚴重時向民眾示警。低成本感測器結合機器學習，可填補偏鄉和小城鎮的資料缺口，寮國的試辦計畫便是例證。即時成本估算工具可將PM2.5濃度轉換為健康和經濟指標，協助決策者衡量取捨。區域資料共享與聯合應變規程能限制跨境衝擊。工作場所暴露標準和防護裝備規範，則可保護因工作而長時間待在戶外的人。
社區現在如何降低風險
即使政策持續收緊，採取務實措施也能降低暴露風險。公共機關可針對空污嚴重的日子，發布清楚的學校與職場指引，包括將活動移至室內、配戴經認證的呼吸防護具，以及在教室和診所使用可攜式空氣清淨機。醫院可在預測污染將升高時調整人力配置。農民可獲得協助，改採不焚燒殘渣的方式。城市居民可查看當地空氣品質指標，避開污染高峰時段安排通勤，並在可行時選擇較潔淨的交通方式。唯有搭配嚴格的國家標準和區域合作，從源頭解決空氣污染，這些做法才能發揮最大效果。
重點整理
- 東南亞空污死亡人數到2050年可能增加最多10%；依排放情境不同，社會福祉損失介於4,470億至5,910億美元。
- PM2.5平均濃度可能小幅下降，但氣候脆弱熱點的污染更嚴重，將提高死亡風險。
- 土地與泥炭地火災造成的霾害仍是區域主要污染來源之一，嚴重年份會帶來數十億美元損失。
- PM2.5和臭氧會導致心肺疾病；兒童、戶外工作者，以及住在焚燒區或交通走廊附近的居民，暴露程度較高。
- 降雨減少、氣溫升高的氣候趨勢，會加劇臭氧形成並延長污染事件。
- 經濟損失來自過早死亡、生產力下降、醫療體系負擔加重及農作物減產。
- 解決方案已經具備：潔淨電力、更潔淨的交通、土地零焚燒措施、廢棄物管制，以及更完善的監測和預警。
- 東協相關架構和逐步成形的電網正推動區域合作，但執法和透明度仍至關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