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現況
中國承諾停止在境外興建燃煤電力專案，重塑了全球能源版圖，但並未完全關上大門。習近平主席宣布停止新的海外燃煤專案後，四年來，相關專案管線縮減，取消案也大幅增加。然而，新電廠仍持續推進，尤其是那些與工業園區和礦產加工中心相關、位於國家電網之外的專案。與此同時，中國風電、太陽能、電池和電網儲能快速成長，正改變國內外電力市場，讓整體情勢呈現多重面貌。
追蹤中國專案的研究團體最新分析顯示，確實已有進展。自 2021 年以來，中國支持的海外燃煤電力專案已有 59.3 吉瓦遭取消。以這些電廠的運轉年限計算，約可避免排放 61 億噸二氧化碳。截至 2025 年 7 月，仍在海外規劃階段的燃煤專案總裝置容量已降至 31.4 吉瓦，較去年減少逾三分之一。然而，今年營運中的專案數量增加了 4.1 吉瓦，原因是已在興建中的電廠完工。另有 14 個專案仍在施工，預計投運後將新增約 12.1 吉瓦裝置容量。
目前多數活動集中在所謂的自備電廠，也就是為特定工業設施供電，而非向國家電網供電的電廠。這些電廠通常由經營礦場、金屬冶煉廠或工業園區的中國民營企業持有，分布於電力需求快速增加、電網供電有限或不穩定的國家。近年來，這類專案主要集中在印尼、印度、寮國、辛巴威和尚比亞。
追蹤這些專案的研究人員警告，這類專案有違承諾的精神。
這項漏洞為終止中國海外燃煤投資的進展蒙上日益擴大的陰影。
中國官員則指出，中國在潔淨能源領域的領導地位持續擴大，也致力於實現長期氣候目標。2 月，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談到中國的氣候行動方針及時程。
中國始終是應對氣候變遷的行動派，堅定致力於綠色低碳發展。我們將繼續以自己的方式和步調，努力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的承諾目標。
這攸關全球。中國占全球年度碳排放量逾 30%，美國則約占 12%。與此同時，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太陽能板、風力渦輪機和鋰電池製造商與出口國，其工廠也主導潔淨能源供應鏈中許多產品的定價。中國資金與工程技術下一步流向何處，將對區域電力系統及氣候目標的推進產生重大影響。
習近平的禁煤承諾實際涵蓋哪些範圍
2021 年 9 月，習近平宣布中國將停止支持新的海外燃煤電力專案，並加大對海外潔淨能源的支持。此後，新的國家支持燃煤交易明顯減少。追蹤中國發展融資與外國直接投資的資料庫顯示，2021 年後沒有新的燃煤融資承諾。多數國有貸款機構、承包商和大型國有企業，已轉向在開發中國家推動風電、太陽能、水力發電和電網專案。
然而，這項承諾並未說明如何處理由民間融資、供應礦產、金屬和製造業專案使用的自備電廠，也未設立監督機構，釐清併網專案與離網工業電力之間的界線。因此，設於工業區內、宣稱不向電網售電的電廠仍持續推進。這類專案通常由當地合作夥伴參與，透過商業銀行融資和企業股權籌資，不需要中國政策性銀行提供引人注目的大型貸款。
分析人士表示，燃煤電廠一旦動工，取消的情況就很少見。這也解釋了為何今年營運容量上升，儘管專案管線正在縮減。這同時凸顯訂定更明確規則的必要性，包括哪些專案可以獲准、由誰核准，以及在工業區燃煤專案獲准前應評估哪些替代方案。
自備燃煤電廠的漏洞及其重要性
自備燃煤電廠是為單一營運設施設計，例如鎳冶煉廠、銅礦、水泥生產線或一貫作業鋼鐵廠。在電網薄弱、新輸電線路的許可程序冗長，或電價波動的國家，業者會選擇在廠區內興建專用電源。以印尼為例，中國企業參與多吉瓦的燃煤電力專案，為鎳加工設施供電，而鎳加工是全球電池供應鏈的重要一環。印度、寮國、辛巴威和尚比亞也可見類似情況，通常環繞礦業或金屬產業聚落。
從氣候角度來看，這些電廠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們可能運轉數十年，且容量是依高耗能工業生產需求設計。研究團體估計，中國目前在海外的自備燃煤專案，已增加約 15 億噸全生命週期二氧化碳排放量，相當於目前所有中國支持、在海外營運中的燃煤電力專案排放量約一半。若目前正在興建的專案完工，可能再增加 34 億噸全生命週期排放量。
專案發起方主張，工業電力需要全天候穩定供應，而電網升級進度落後。在許多地區，只要搭配儲能、需求管理並連接電網，現有再生能源替代方案就能取代相當大一部分燃煤發電。問題往往不在技術，而在專案準備、土地取得、輸電，以及電力市場規則；這些因素決定了新潔淨能源能否以可預測的價格供應工業需求。
仍在推進中的燃煤專案分布地區
目前中國支持的海外燃煤專案群，主要位於快速成長的經濟體或資源生產國，這些地區的工業需求正持續增加。專案集中在少數幾個國家：
- 印尼：與鎳及其他金屬冶煉廠相關的燃煤電廠，為蘇拉威西島及其他地區的工業園區供電。
- 印度：部分由中國投資的工業專案仰賴自備燃煤電廠，確保重工業生產穩定供電。
- 寮國：工業園區和採礦專案使用自備電力，同時也向鄰國出口大量水力發電。
- 辛巴威：新增燃煤電力支援採礦和金屬加工，而電網擴建進度緩慢。
- 尚比亞：採礦和礦產加工需要專用電力，電網容量仍受限。
這些專案通常被宣傳為過渡措施，聲稱未來將改用更潔淨的燃料。這項說法能否實現，取決於合約條款和電廠設計。若沒有明確的退役時程和再生能源整合條款，這些電廠可能讓高排放持續到 2030 年代以後。
中國國內的燃煤矛盾
在中國，儘管新電力容量的興建量去年大增，煤炭的角色卻正在改變。開發商 2024 年啟動約 95 吉瓦燃煤電力專案，創下 2010 年代中期以來的年度新高。與此同時，2025 年上半年煤電占發電量的比重降至約 51%，創歷史新低，風電和太陽能發電量攀升，儲能也快速擴張。
這看似矛盾的情況，源於 2020 年和 2022 年停電後對能源安全的憂慮，加上電網調度規則僵化，以及跨省電力交易改革進度緩慢。數個省份的地方政府核准新燃煤電廠，將其視為一種保險措施，儘管中國許多燃煤機組的實際運轉時數仍僅約為潛在時數的一半。更廣泛部署電池、抽蓄水力發電並改善市場規則，已協助度過夏季用電尖峰，避免大範圍停電。
習近平曾在公開談論能源政策時如此闡述解方：能源安全取決於發展新能源。這個理念是以再生能源、儲能和彈性用電提升韌性，讓煤炭轉為支援角色，而非持續充當基載電力來源。只要潔淨能源持續滿足新增需求，新燃煤容量並不必然代表燃煤量增加。近來即使部分新容量併入電網，燃煤發電量仍持平或下降。
這段經驗對海外市場具有實際啟示。投資輸電、區域電力貿易和儲能，能取代新增燃煤容量，並以更潔淨的能源組合滿足工業需求。挑戰在於調整合約架構、定價和法規，確保工廠需要電力時，潔淨能源也能穩定供應。
融資轉向再生能源，但規模仍不足
自 2021 年以來，中國海外能源融資已轉向潔淨電力。2022 年和 2023 年，由中國融資方和投資人出資的新電力容量中，逾三分之二用於風電和太陽能專案，與前二十年相比有明顯轉變。這項轉變反映政策方向，也展現中國潔淨能源製造商的競爭力。太陽能模組、變流器和電池成本大幅下降，中國企業在供應鏈中占主導地位。
然而，融資規模仍未能配合龐大的發展機會。2022 年和 2023 年，透過中國海外融資管道取得資金的風電和太陽能裝置容量僅約 3 吉瓦，遠低於「一帶一路」倡議高峰期間的年度水準。部分缺口由中國商業合約和民間投資填補，但許多開發中國家仍難以籌措具備融資條件的潔淨能源專案。
在興建方面，2024 年是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國家建設電力專案的創紀錄年度，新增裝置容量約 24 吉瓦。其中逾一半是再生能源，以太陽能和水力發電的大量新增容量為主。其餘則為火力發電專案，包括既有燃煤專案和新建天然氣電廠。燃煤在未來專案清單中仍占有一定比重，但產業分析人士預期，隨著地主國尋求更潔淨、更便宜的替代方案，取消案將會增加。
各地區的情況不一。亞洲吸收中國海外電力投資的大部分資金，也是多數燃煤專案所在地。美洲和非洲部分地區則有較多水力發電，風電和太陽能占比較小。非洲從所有來源取得的潔淨能源融資仍然不足，不過北京已承諾提供新支持，其中包括數十個低碳專案。要將承諾轉化為可立即動工的投資，仍需進行可行性研究、提供風險擔保、規劃電網，並建立健全的環境與社會標準。
專家提出的補強措施
追蹤中國海外能源投資組合的研究團體提出一系列務實措施，既能讓實際行動符合 2021 年承諾，也能加快轉向潔淨電力。
- 明確規定海外燃煤禁令涵蓋自備燃煤電廠，不論是否併網或由何種所有權架構持有。
- 任何新燃煤電廠獲准前，都必須認真評估搭配儲能和需求管理的再生能源或混合方案。
- 要求已動工的電廠採用最佳可行技術、遵守嚴格環境標準，並制定有明確期限的退役計畫。
- 將國家支持的融資轉向優先市場的太陽能、風電、水力發電、儲能和電網現代化。
- 在地主國支援專案準備、土地取得、輸電接入和電力市場改革，讓潔淨能源得以用穩定價格供應工業用戶。
- 指定機關負責執行承諾、協調各部會，並在專案違規或不負責任營運時介入。
這些措施可在存在可行替代方案時加快取消燃煤專案，並改善潔淨電力在迫切需要新增容量國家的經濟效益。
未來五年的意義
海外燃煤專案管線縮減，顯示發展動能正在轉變，但已動工的電廠可能仍會完工。研究團體指出，一旦動土，專案遭取消的情況就不常見。目前興建中的 12.1 吉瓦容量，未來數十年仍將帶來排放，除非在合約中納入提前退役或燃料轉換安排。
與此同時，隨著中國國內需求放緩，中國煤炭業者正增加出口。2025 年前五個月，煤炭出口量增加約 13%，日本、印尼和南韓是主要買家。中國國內有些月份的風電和太陽能發電量已占供電逾四分之一，這有助解釋煤價為何走弱，以及通常進入囤煤期時進口量為何反而下滑。
在部分快速成長、位於金磚國家陣營內或周邊的經濟體中，新增燃煤容量仍遠遠超過新增太陽能和風電容量。分析人士警告，這些市場若持續擴建煤炭、天然氣和石油設施，可能鎖定高排放並排擠更潔淨的選項。在這些國家，中國企業和國有企業參與了很大一部分正在興建的發電專案。若能更明確規範自備燃煤、提供更多混合融資，並加強獎勵電力調度彈性與潔淨能源的市場改革，情勢就有機會改變。
回到中國國內，專家調查指出，化石燃料使用量可能在 2028 年左右達峰，對於達成 2030 年排放目標則抱持審慎信心。中央政府正釋出訊號，將更加重視電網彈性、儲能和市場改革。若將這套做法延伸至海外合作，並堵住自備燃煤漏洞，管線中剩餘的燃煤專案可能進一步減少，潔淨能源則可加速發展。
未來幾年將顯示政策能否跟上技術發展。潔淨電力往往是新增電力中成本最低的來源，電池儲能成本也持續下降。各國若能在快速增加再生能源的同時務實升級電網，就能降低對煤炭的依賴，同時維持供電可靠度和工業成長。
重點速覽
- 自 2021 年以來，中國支持的海外燃煤專案已有 59.3 吉瓦遭取消，預估可避免約 61 億噸全生命週期二氧化碳排放。
- 截至 2025 年 7 月，海外燃煤專案管線降至 31.4 吉瓦，較 2024 年約減少 37%。
- 2025 年營運容量增加 4.1 吉瓦，原因是已在興建中的電廠完工。
- 海外仍有 14 個專案正在興建，總裝置容量約 12.1 吉瓦，多數是供工業使用的自備電廠。
- 目前自備燃煤專案估計已增加 15 億噸全生命週期二氧化碳排放，現正興建的專案可能再增加 34 億噸。
- 中國國內開發商 2024 年啟動約 95 吉瓦燃煤電力專案，2025 年初煤電占發電量比重則降至約 51%。
- 2022 年和 2023 年，中國海外新電力容量中，由融資方和投資人出資、用於風電和太陽能的比重逾三分之二。
- 中國企業 2024 年在「一帶一路」國家建成約 24 吉瓦電力容量，其中逾一半來自再生能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