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強硬的歐洲從警告轉向執法
歐洲正進入更積極監管中國企業的新階段。布魯塞爾的決策者正研議逐步淘汰電信網路中的華為與中興設備。巴黎官員威脅暫停快時尚平台 Shein 的營運。荷蘭當局則對晶片製造商安世半導體（Nexperia）實施非常規管制；該公司由中國聞泰科技持有。歐盟境內約有 3,000 家中國投資企業，雇用超過 26 萬人，遊戲規則正迅速改變，合規成本也不斷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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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公平與韌性正形塑這波轉變。歐洲領袖憂心企業受到外國政府補貼的影響、敏感技術遭移轉，以及關鍵投入品過度仰賴單一供應商。烏克蘭戰爭，以及外界認為中國支持俄羅斯的觀感，使政治立場趨於強硬；華府的出口管制與投資審查做法也影響歐洲的政策思維。企業如今面臨更複雜的審查與申報義務、參與公共採購投標可能受限、併購受到更嚴格檢視，以及永續與勞動標準要求提高。
過去兩年，歐盟的政策工具箱已擴大。《外國補貼規則》賦予布魯塞爾新的調查權力，可調查在單一市場營運、獲得補貼的企業。投資審查正擴大適用範圍，並在成員國間協調一致。以 5G 安全工具箱為基礎的電信安全規則，鼓勵將高風險供應商排除於關鍵網路部分之外。包括提高中國電動車關稅在內的貿易防衛措施，也增添了壓力。消費者保護執法日趨積極，《企業永續盡職調查指令》則要求大型企業處理供應鏈中的人權與環境損害問題。GDPR 資料隱私規範仍是嚴格的基本要求。這些措施加在一起，形成許多企業主管所形容、必須謹慎應對的合規迷宮。
布魯塞爾的政策動因
歐洲決策者表示，目標是降低風險，而非脫鉤；在維持市場開放的同時，保護關鍵技術並確保公平競爭。2023 年公布的《歐洲經濟安全戰略》以及《反脅迫工具》，展現歐盟防範脅迫性貿易手段與供應衝擊的決心。目標是在不完全切斷與主要夥伴往來的情況下，降低戰略依賴並提升韌性。
電信安全是政策核心之一。歐盟執委會正考慮全面淘汰歐洲網路中的華為與中興設備。這將延續先前的指引，允許成員國限制高風險供應商提供核心網路元件及 5G 基礎設施敏感部分。移除設備需要時間，也需要大量投資，但官員主張，安全的網路是未來各項服務運作的先決條件。
歐盟執委會執行副主席特雷莎・里貝拉（Teresa Ribera）在北京出席高層會談時表示，歐盟將加強執行外國補貼規則。她指出，政策目標明確：將市場准入與創新、技能培訓等地方經濟效益連結。
我們計劃展開更多調查。目標是確保外國投資者對當地經濟有所貢獻，尤其是促進創新與技能發展。
里貝拉也指出，化學品、製藥、汽車與電池等產業都展現強烈投資意願，顯示戰略產業的外國投資增加，也會面臨更多審查。布魯塞爾的決策者正強化「購買歐洲產品」規定以支持本土生產，同時在貿易與安全摩擦持續之際，仍為對中氣候合作保留管道。
安世半導體事件展現新的防護措施
安世半導體事件顯示，當歐洲認為安全或供應面臨風險時，已準備採取行動。中國上市公司聞泰科技於 2019 年收購安世半導體，當時荷蘭尚未建立正式的國家安全投資審查制度，因此這筆交易當時未經審查。美國於 2024 年將聞泰科技列入實體清單，並於 2025 年將限制措施擴及其子公司後，荷蘭當局開始著手降低半導體供應鏈中的疑慮風險。荷蘭政府援引《貨物供應法》，暫停安世半導體執行長職務、將表決權移交受託人，並要求重大決策須經政府核准。阿姆斯特丹企業法庭其後也確認暫停執行長職務。這些措施凍結了中國母公司的控制權，並對公司設下保障措施，以維持重要物資供應。
官方文件提及公司治理缺失、缺乏制裁應變計畫，以及與中國關係企業的交易增加。這些措施凸顯董事會必須證明風險控管完善、與受制裁實體明確切割，並提出可信計畫，確保出口規則收緊時營運仍能維持穩定。
荷蘭的行動也引發供應鏈緊張。中國當局禁止安世半導體的晶片自中國出口至歐盟，造成歐洲車廠立即面臨短缺，迫使業界尋求緊急解決方案。德國競爭主管機關在有限期間內，允許汽車業設立資訊交流平台，以應對半導體供應瓶頸，並設置防範反競爭行為的保障措施。這項決定凸顯，主管機關在特殊情況下可提供彈性，同時仍遵守競爭規則。
歐洲法律允許以國家安全為由採取非常措施，但門檻很高。主管機關必須證明措施合乎比例原則，且社會基本利益確實受到威脅。法院可能會檢視成員國能在多大程度上重新審視先前已獲核准的交易，以及追溯介入的界限。企業則正調整治理架構與危機規劃，以因應審查。
給董事會的啟示
- 盤點在各歐盟國家受到投資審查與出口管制影響的業務，每季更新風險地圖。
- 透過獨立董事、明確的授權權責與成文的升級通報規則，讓歐洲子公司與母公司保持防火牆。
- 制定制裁應變手冊，涵蓋各種可能情境下的財務、許可、服務交付與溝通事宜。
- 追蹤並說明所有關係人交易與技術移轉，並在可行情況下事先取得核准。
- 強化資料、智慧財產與敏感設備的管控，包括存取紀錄與稽核軌跡。
- 及早與政府接觸，提出風險緩解措施，例如通過安全審查的人員、資料在地儲存及供應保證。
電信與網路安全升高華為及中興的風險
據報歐洲計劃移除電信網路中的華為與中興設備，標誌著局勢進入轉折點。自 2020 年以來，歐盟 5G 工具箱一直敦促成員國限制高風險供應商參與核心網路功能與關鍵部分。各國執行情況不一，但如今政策趨勢正轉向更廣泛的汰換計畫。這不是全面禁止相關企業，而是依據國家安全評估，推動汰換敏感領域的設備。
對電信業者而言，挑戰在於實務執行與財務負擔。更換無線電設備、重新配置網路既耗資又費時。對供應商來說，後果包括服務受限、失去新訂單，以及面臨更嚴格的認證門檻。中國供應商的直接營收衝擊可能不如全球總額所顯示的那麼大，但政策訊號十分明確，也可能波及雲端服務、資料中心硬體與物聯網安全等相關領域。
業者與供應商應做的準備
- 盤點網路並依風險等級分類資產，訂定務實的汰換時程，同時維護服務品質。
- 為設備汰換計畫確保融資、分散供應商，並協商納入因應法規變動的營運持續條款。
- 採用透明的安全稽核，包括原始碼託管與獨立滲透測試。
- 投資培訓現場工程師與網路規劃人員，使其熟悉多家供應商系統，確保轉換期間效能穩定。
零售與電子商務面臨抨擊
在美國市場條件日益收緊之際，中國電商平台正加大在歐洲的布局，但歐洲也採取更強硬的立場回應這波轉向。法國威脅暫停 Shein 營運，歐盟執委會則正審查該公司是否遵守消費者保護法。泛歐消費者組織 BEUC 已提出申訴，指控 Shein 與 Temu 使用設計手法，促使消費者過度消費並誤導使用者。歐盟立法者正準備對市集平台的小型包裹徵收 2 歐元的固定關稅，這項費用將提高支撐快時尚模式的超低價商品運費成本。
環境與勞動方面的要求也在提高。《企業永續盡職調查指令》將要求大型企業在其價值鏈中識別、防止或減輕侵害人權與環境破壞。在法國，立法者正討論針對超低價平台的措施，以處理浪費與排放問題，包括限制廣告，以及加強環境影響標示。提供第三方賣家銷售服務的平台，必須落實產品安全、化學物質限量與召回程序，否則可能承擔法律責任並損害商譽。
快時尚與市集平台面臨的影響
- 在歐盟設立合規實驗室，進行批次檢測，並追溯至工廠與材料來源。
- 公開供應商名單、稽核結果與改善計畫，以符合歐洲對勞動與環境的要求。
- 消除應用程式設計中的黑暗模式，提供完整價格歷史，並簡化退貨流程，以符合消費者保護規定。
- 整併出貨並重新檢視免運門檻，為關稅做好準備。
- 投資維修服務、服裝回收與精簡包裝，以符合當地法規與消費者需求。
投資趨勢轉向綠地投資計畫
2023 年，中國對歐盟與英國的對外投資降至 68 億歐元，創 2010 年以來新低。國內資本管制與歐洲日趨嚴格的審查，使大型交易受阻，併購活動大幅下滑。綠地投資約占所有投資流量的五分之四，電動車供應鏈是主要推力。2024 年投資回升至約 100 億歐元，創紀錄的綠地投資承諾與併購活動部分復甦是主要動能，但整體活動仍低於過去高峰。
資金正集中於少數企業與地點。匈牙利受大型電池與材料專案帶動，已成為首要投資目的地。流向德國、法國與英國的投資占比，低於先前幾波投資潮。目前少數企業就占了投資案源的很大一部分。醫療保健、消費品與資訊科技仍持續吸引投資，但 2024 年有數個新宣布的電動車專案因關稅、原產地規則與產業政策條件變動而取消或縮減規模。
政策正左右交易方向。成員國正在擴大審查機制，並加強與布魯塞爾合作。《外國補貼規則》讓歐盟執委會得以調查併購或公共採購投標中的受補貼企業，必要時也可予以阻止。近期案件涵蓋列車、風力渦輪機、太陽能板、安全掃描器與電動車。計畫進行併購或大型投標的企業，必須申報外國財務資助，並準備說明定價、所有權架構與治理保障措施。
調查結果顯示，企業感受到壓力，但仍致力於深耕市場。中國歐盟商會表示，多數在歐洲的中國企業認為市場難以預測的程度正在增加。許多企業仍預期 2025 年營收將成長，並投資當地團隊、品牌與創新中心。中國歐盟商會會長劉健東談到這項轉變，以及建立更明確規則的必要性。
中歐經濟關係正從互補性相互依存，轉向戰略性共同塑造。企業呼籲打造公平、透明且可預測的市場環境，重建信心。
歐洲並未關上大門，而是為市場准入設下更嚴格條件，並明確要求企業符合安全、永續與公平競爭標準。承諾在當地創造價值、治理透明並打造具韌性供應鏈的中國投資者，仍能在歐洲找到夥伴並拓展業務。仰賴短期套利或不透明架構的企業，則將面臨更高門檻與更頻繁的干預。
重點整理
- 布魯塞爾正研議全面淘汰歐洲網路中的華為與中興設備，擴大許多成員國已採用的 5G 安全限制。
- 法國威脅暫停 Shein 營運，歐盟執委會則正審查該平台是否遵守消費者保護規定。
- 荷蘭在美國收緊對安世半導體母公司的出口管制後，對其公司治理實施非常規監督，理由是安全與供應風險。
- 在歐洲營運的中國企業面臨繁複規範，包括《外國補貼規則》、更嚴格的投資審查、消費者保護法執法、永續盡職調查與資料隱私義務。
- 中國對歐洲投資額在 2023 年降至 68 億歐元，2024 年回升至約 100 億歐元；電動車供應鏈的綠地投資是主要動力。
- 匈牙利已成為中國投資專案的首要目的地，德國、法國與英國吸引的投資占比則縮小。
- 中國歐盟商會調查顯示，81% 在歐盟的中國企業感受到市場難以預測的程度升高，但多數企業表示業績穩定或改善，並預期 2025 年營收成長。
- 歐盟官員表示，將展開更多外國補貼調查，重點是確保外國投資者培養當地人才並提升創新能力。
- 快時尚與市集平台將面臨新的成本，包括擬議對小型包裹徵收 2 歐元關稅，以及更嚴格執行產品安全與行銷規範。
- 董事會可透過建立防火牆式治理、提升透明度、制定制裁應變手冊，以及在必要時規劃設備汰換或供應商多元化，降低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