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在債務與恐懼之上的非法放貸
南韓警方表示，已瓦解一個以高得驚人的利息和強硬催收手段，剝削外籍勞工的放貸集團。釜山調查人員指控，一對韓籍父子經營未登記的放貸網絡，向數千名移工提供小額貸款，再收取最高年利率達154%的利息。自2022年初以來，該集團向至少9,120名借款人放款，總額約162億韓元（約新加坡幣1,430萬元），估計非法獲利55億韓元。
釜山警察廳表示，涉嫌主謀是一名60歲韓籍男子，目前居住在泰國。警方稱，他從海外指揮這項行動，並透過社群媒體招募仲介，假冒語言學院經營者，營造合法經營的假象。他30歲的兒子則涉嫌在南韓境內管理合約和催收。警方已逮捕數名嫌疑人，將六人移送檢方偵辦，並請求國際刑警組織（Interpol）對這名父親發布紅色通報。該男子2020年在先前案件受到調查期間離開南韓。
受害者通常借款100萬至500萬韓元，用於支付緊急生活開銷、匯款、醫療費，或與工作相關的費用。多數是20至50歲的東南亞男性，他們往往面臨語言障礙，也難以使用正規銀行服務。據稱，借款人逾期未繳時，集團會寄信聲稱要扣押資產，警告薪資和退休金可能被扣押，並威脅向移民主管機關舉報。該集團還偽造分期購買合約，把貸款偽裝成買賣交易，之後提出超過1,500件訴訟請求，總額逾50億韓元，試圖取得法律上的優勢。
警方4月接獲線報，得知有非法放貸活動鎖定移工，隨即展開調查。警方執行搜索和扣押行動，追查還款金流並確認數千名受害者。當局表示，已凍結約21億韓元疑似犯罪所得，並通知稅務機關追討非法收入相關的欠稅。警方稱，目前仍在追查涉嫌主謀。
該集團如何剝削移工
許多在南韓工作的移工難以取得可負擔的貸款。雇主通常會協助申請工作許可，但新到任者可能沒有信用紀錄、抵押品，或銀行要求的文件。語言障礙和長工時也讓他們難以辦理開戶和消費金融業務。有些人住在工廠宿舍或支援服務有限的偏遠地區。在這些需求未獲滿足的情況下，地下貸款業者和仲介便承諾只需極少文件即可立即放款。借款人若無力按時還款，風險就會急遽升高。
調查人員表示，該集團建立了一套管道，在移工聚集的網路平台上接觸他們。據稱，父親以假語言學院作為掩護，再透過社群媒體招募仲介。仲介負責把有借款需求的人介紹給組織，並代為傳遞文件。招攬訊息承諾快速核准、條件彈性，並提供借款人看得懂的語言協助。這套模式仰賴大量放款和快速周轉；貸款一旦核發，催款壓力幾乎立刻開始。
這個網絡在幕後偽造分期購買合約，讓交易看起來像買賣，而不是貸款，藉此維持合法經營的表象。借款人一旦逾期，催收人員就會寄出措辭類似法律文件的通知，再依據偽造合約提出訴訟。這些信件也帶有對移工殺傷力最大的威脅，例如警告他們可能遭遇移民問題或薪資被扣押。許多人害怕被拘留或遣返，又不清楚自身權利，只好盡可能付錢了事。
法律規定與154%利率為何違法
南韓依《放貸業登記及金融使用者保護法》規範民間放貸。放款業者必須登記、遵守資訊揭露規定，並符合利率上限。近年政策制定者將年利率上限調降至20%，以保護消費者免受掠奪性放貸剝削。154%的利率遠超過法定上限。未登記經營放貸業務或收取過高利息，可能面臨刑事指控、民事責任，以及犯罪所得沒收。
涉嫌把貸款改稱買賣交易的手法，並不能讓放款業者免於法律制裁。法院可以依實質內容而非形式認定交易性質；為規避登記和利率上限而擬定的協議，可能被認定為無效、詐欺，或兩者皆是。該集團依據偽造的買賣合約提出超過1,500件小額訴訟，企圖把違法債務轉化成法院認可的債務。移工借款人可能收不到以自己語言撰寫的通知，也可能因害怕而不敢回應，因而遭法院缺席判決，讓債務問題進一步惡化。
簽約前，勞工可以查詢放款業者是否已向金融主管機關登記，也可以先向當地支援中心尋求協助，以降低風險。警訊包括要求交出護照、收取未說明的費用、以週而非年報價利息，以及施壓簽署與實際交易不符的文件。合法放款業者不會因消費債務而威脅聯絡移民主管機關。
國際刑警組織請求與跨境追捕
警方已請求國際刑警組織對涉嫌主謀發布紅色通報，協助在泰國追查其下落。紅色通報並非國際逮捕令，而是請求各方協助尋找通緝對象，並在引渡或採取類似法律行動前暫時拘留。是否逮捕由當地主管機關依據本國法律及適用條約決定。國際刑警組織網站說明，紅色通報會提供身分資料、照片，以及請求國家所提出的指控。相關說明可參閱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報介紹。
實際上，這項請求顯示南韓當局計畫跨境追查此案，並透過司法互助管道與泰國方面合作。與南韓境內催收活動相關的銀行紀錄、通訊軟體資料和資金轉帳，可能是追查責任歸屬的關鍵。如果嫌疑人在海外遭到拘留，法院將審酌指控和證據，再決定是否引渡。
債務、脅迫與移工風險
在低薪勞動市場中，債務可能成為強力的控制手段。關於移工遭剝削的研究指出，許多人在出國前就背負沉重債務，用來支付招募、交通或訓練費用。出國後，突發開銷或薪資延遲又可能迫使他們借更多錢。當放款業者仰賴恐嚇、威脅和法律詭計時，債務就會成為逼迫還款的工具，不論要求是否公平或合法。這也是警方將遠高於法定上限的利率和虛假訴訟視為剝削警訊的原因。
美國政府發布的南韓2023年《人口販運報告》指出，辨識勞動人口販運受害者，以及區分人口販運和其他犯罪，仍面臨挑戰。報告提到，以債務為基礎的脅迫、扣押證件和報復威脅，是漁業、農業及製造業等領域常見的移工剝削手段。許多受害者害怕聯絡主管機關，或不確定如何在不危及自身居留身分的情況下尋求服務。釜山案中提到的恐嚇手段，尤其是威脅向移民主管機關舉報勞工，與強迫勞動案件中常見的手法相似，但個案仍須依具體事實判定。
全球研究機構已記錄招募費、欺騙性合約和非法貸款如何讓移工陷入循環還債。有研究呼籲各國政府禁止由勞工支付招募費、擴大法律扶助，並提高招募流程的透明度。提供公平的信貸服務十分重要，因為緊急貸款不應成為遭受脅迫的開端。只要有合法且負擔得起的替代方案，掠奪性放款業者就較難吸引借款人。
當局是否正採取行動保護勞工
近年來，南韓各政府機關已加強關注勞工保護。該國設立了專責人口販運的全國熱線，也成立政策協調委員會，以統整政府行動。檢察官和警方曾依據放貸業登記法和詐欺相關法規提起訴訟。釜山案涉及的是涉嫌有組織放貸，而非職場虐待；若能成功起訴，將顯示透過非法金融手段剝削移工，會面臨刑事處罰和資產沒收。
移工來源國也開始採取行動。菲律賓移工部表示，正追查在南韓季節性工作中收取不當仲介費的業者。這種做法使部分勞工被迫向放款業者借錢，並交出數個月的薪資。該部表示，目前有數十件案件仍在處理，並已開始加強審查合約、保險和勞工福祉。事先減少非法費用，可降低勞工日後陷入危險債務的風險。
印尼則透過「人民企業信貸」（People’s Business Credit）為有意出國工作的移工推出融資方案，提供最高1億印尼盾的無抵押貸款，用於支付仲介費、訓練費，以及領到第一份薪資前的生活開銷。官員表示，這項計畫讓資金來源更透明，也能減少對未持牌放款業者的依賴。這類措施若搭配改善移工在工作目的地取得銀行服務的機會，就能削弱掠奪性放貸網絡的生存空間。
受害者現在可以怎麼做
非法放貸的受害者應知道，自己可以尋求協助，報案也不會自動招致移民方面的處罰。警方和支援中心可以協助勞工聯絡口譯人員和法律扶助服務。如果你或認識的人遭遇類似手法，可以考慮採取以下步驟。
- 保留所有文件、訊息和付款紀錄。聊天截圖和銀行轉帳紀錄有助調查人員追查整個計畫。
- 不要把護照或外國人登錄證交給放款業者或仲介。如果有人扣留你的身分文件，請聯絡警方。
- 查詢放款業者是否已登記。未登記放款業者，以及年利率超過20%，都是警訊。
- 向移工支援中心、勞工機關或大使館尋求協助。有需要時請求翻譯服務。
- 如果收到依據自己看不懂的合約提出的法院通知，應尋求法律意見，不要置之不理。或許有辦法對缺席判決提出異議。
- 如果你是菲律賓籍，請聯絡移工部或海外勞工福利管理局（OWWA）尋求協助。如果你是印尼籍，請聯絡KP2MI。其他國籍的勞工可聯絡各自駐首爾大使館。
- 避免向預先收取費用，或威脅因消費債務聯絡移民主管機關的放款業者借錢。這些都是非法活動的典型特徵。
案件後續發展
檢察官將審查釜山警方蒐集的證據，並決定對已遭拘留者正式提出哪些指控。案件可能涉及未登記經營放貸業務、利用偽造買賣合約詐欺，以及透過催收手段恐嚇等罪名。法院可以下令沒收犯罪所得；若能確認獲利源自違法放貸，也可能命令賠償受害者。當局查扣約21億韓元資產，顯示追討不法所得已列入考量。
國際方面，外界將關注追查涉嫌主謀海外行蹤的請求。如果嫌疑人遭到拘留，相關國家的法院將根據指控和證據評估是否引渡。無論最後是否引渡，在南韓蒐集到的數位和金融紀錄，很可能都是審理共犯案件的關鍵。警方表示，將繼續確認受害者身分，並隨新證據出現擴大調查。
重點整理
- 釜山警方表示，已瓦解一個未登記放貸集團。該集團向至少9,120名移工放款162億韓元，年利率最高達154%。
- 六名嫌疑人已移送檢方偵辦。涉嫌主謀是一名人在泰國的60歲韓籍男子，警方已請求國際刑警組織發布紅色通報。
- 受害者多為東南亞男性，通常借款100萬至500萬韓元應急；逾期後則面臨與移民問題和薪資扣押相關的威脅。
- 該集團涉嫌以偽造分期購買合約把貸款偽裝成買賣交易，並提出超過1,500件訴訟請求，金額逾50億韓元。
- 當局已凍結約21億韓元疑似犯罪所得，並通知稅務官員追討非法收入相關稅款。
- 南韓將民間貸款利率上限定為20%，並規定放款業者必須登記。無照經營放貸業務可能面臨刑事處罰。
- 以債務脅迫移工是已知風險。包括菲律賓和印尼在內的移工來源國，正採取行動減少非法費用並擴大公平信貸。
- 當局呼籲受害者保存紀錄、不要交出護照、確認放款業者是否登記，並向警方、移工支援中心和大使館尋求協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