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戰機研發格局轉變
日本攜手打造次世代戰機的計畫正逐漸升溫，歐洲競爭計畫則遭遇重大挫折。由日本、英國與義大利共同推動的「全球作戰航空計畫」（GCAP），或將很快成為爭相發展第六代制空能力的領先計畫。此前，德國、法國與西班牙無限期延後「未來空戰系統」（FCAS）計畫，引發外界猜測，部分國家可能轉而加入競爭對手GCAP。
FCAS延宕之際，為日本及其夥伴創造了戰略契機。歐洲各國仍在戰機計畫的政治歧見與產業爭端中周旋，GCAP則持續朝2035年服役目標邁進。兩項重大國防計畫的進度分歧，可能重塑全球航太產業格局，並影響各國發展未來空戰能力的方式。
FCAS危機內幕
「未來空戰系統」原本被視為歐洲國防自主的基石，是法國、德國與西班牙共同投入1,000億歐元的計畫。計畫於2018年正式啟動，西班牙於隔年加入，目標是研發第六代戰機、無人機，以及名為「作戰雲」的先進資料網路系統。FCAS原訂於2040年前取代法國的「飆風」戰機與德國的「歐洲颱風」戰機，以維持歐洲在技術上不依賴美國。
近期發展讓計畫前景蒙上陰影。德國國防媒體《Hartpunkt》於12月30日報導，FCAS未能趕上柏林設定的年底期限，無法如期決定是否繼續推動。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梅爾茨對進展不足表達不滿，表示：「這項計畫毫無進展，不能再照現在這樣下去。」他的談話反映柏林日益加深的不耐，尤其東歐安全挑戰升高，使現代化空中作戰能力變得愈發迫切。
這項計畫早已大幅落後原定時程。最初規畫在2027年前讓示範機首飛，並於2040年具備作戰能力，如今時程已延至2045年以後，示範機也尚未動工。如此延宕將削弱歐洲在需要時部署先進空中作戰能力的能力，尤其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使歐洲大陸的安全情勢更加緊張。
衝突核心
FCAS困境的核心，在於各方對產業主導權與工作分配有根本歧見。計畫由三國分工：法國達梭航空主導次世代戰機研發，德國空中巴士負責作戰雲與遠端載具，西班牙英德拉系統則協助感測器研發。
法國堅持由其明確主導飛機部分，達梭主張採取由主導方全權掌控設計決策與分包商選擇的模式。這種做法能減少智慧財產權共享，卻與德國希望提升戰機製造專業的目標相衝突。德國國防官員不認同法國所稱德國缺乏造機能力的說法；巴黎則認為，柏林的做法意在取得法國技術知識。
達梭航空執行長艾瑞克．特拉皮耶強調法國的立場，表示：「德國人抱怨我不介意。在這裡，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果他們想自己做，就讓他們自己做。」
據報導，達梭提議承攬部分組件80%的工作份額，以加快研發並趕上時程。德國社會民主黨籍議員克里斯托夫．施密德警告，若法國堅持這項要求，可能會成為計畫「最後一根稻草」。
德國的戰略選項
FCAS陷入困境之際，德國官員正面臨關於空戰能力未來的艱難抉擇。新任德國空軍總監霍爾格．諾伊曼中將已釋出訊號：若FCAS持續延宕，柏林準備考慮其他途徑。諾伊曼接受《明鏡》周刊訪問時強調，透過作戰雲連結無人系統與感測器至關重要，並暗示即使有人駕駛戰機部分遭取消，這些要素仍可繼續推進。
多項因素使德國的選項看來有限。不同於有獨立研發作戰飛機歷史的法國，德國近年來缺乏戰機設計經驗。德國MTU航空發動機公司數十年來未曾擔任完整戰機引擎的主承包商，使純粹採取自主研發路線面臨重大技術障礙。此外，德國近期決定採購F-35戰機執行北約核武共享任務，雖能提供部分能力，卻無法滿足長期發展歐洲第六代戰機平台的需求。
德國可能的替代方案包括加入GCAP，但分析人士指出，代價可能是影響力有限。比利時皇家國防高等研究院航太專家阿蘭．德．內夫表示，GCAP的大門仍然敞開，但其「核心」已經確立，較晚加入的國家可能只能在系統研發中扮演次要角色，而非擔任主承包商。
另一個選項是與新夥伴重啟FCAS，其中可能包括瑞典。這種做法會讓進度進一步延後，但或許能建立更可行的合作架構。柏林否認目前正在洽談新計畫，但國防分析人士認為，若FCAS完全破局，德國既有資源，也有動機探索這條路。
西班牙的立場
FCAS第三個夥伴西班牙，若計畫解散也將面臨自身挑戰。馬德里先前決定不採購美國F-35戰機，轉而專注於採購「歐洲颱風」戰機或未來的FCAS戰機。西班牙總理佩德羅．桑切斯已表態支持德國在工作分配爭端中的立場，主張維持先前同意的條件。
和德國一樣，西班牙的選項似乎也受到限制。該國缺乏獨立推動第六代戰機計畫所需的產業基礎。此時加入GCAP，能獲得的影響力或產業回報都相當有限。有些報導指出，西班牙可能考慮採購目前正在研發中的土耳其KAAN戰機，但這項選項仍屬推測，也將代表重大的地緣政治轉向。
法國的替代路徑
相較歐洲夥伴，法國似乎更有條件因應FCAS解散。該國過去曾退出多國戰機計畫，並研發本土替代機種。1960年代，法國因設計歧見退出一項北約戰機計畫，最終自行研發「幻象2000」。1980年代，法國退出促成「歐洲颱風」戰機的歐洲戰機計畫，轉而打造「飆風」戰機；「飆風」如今已成為法國主要的軍事出口產品。
被問及法國能否獨自打造次世代戰機時，達梭執行長艾瑞克．特拉皮耶簡單地回答：「答案是肯定的。」
多項因素有利於法國走自主研發路線。「飆風」已成為成功的出口產品，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於2021年訂購80架。法國武器出口在2022年達270億歐元，其中「飆風」占三分之二。出口佳績帶來資金與潛在合作夥伴，可支援第六代戰機研發。此外，法國發動機製造商賽峰同意共同研發印度「先進中型戰機」，也顯示巴黎具備在歐洲架構以外進行國際合作的能力。
法國的一項關鍵考量是核威懾。FCAS戰機預定搭載法國核威懾力量的空射部分，目前由「飆風」戰機執行。未來任何機種都必須維持這項核能力，因此會有特定設計要求，可能使法國與德國、西班牙等國合作更加複雜，因為兩國的「歐洲颱風」戰機都不具備核武投射功能。
GCAP的戰略優勢
FCAS陷入困境之際，全球作戰航空計畫仍穩步推進。日本、英國與義大利合作研發第六代戰機，目標是在2035年前取代日本的F-2戰機，以及英國與義大利的「歐洲颱風」戰機。計畫於6月達成重要里程碑，成立名為Edgewing的合資企業，建立三國分配工作份額的架構。
相較FCAS，GCAP具備多項優勢。參與國的戰略利益一致，產業能力也互補。日本提供重要技術專長與資金，英國和義大利則帶來成熟的航太產業經驗與既有軍事需求。GCAP已建立比FCAS更明確的治理架構，並界定各夥伴的角色，降低衝突可能性。
大東文化大學國際關係學教授蓋倫．莫洛伊說明，兩項計畫的替換時程不同，造成了各自的發展差異。「FCAS數年來一直有問題，部分是政治因素，部分是因為三國希望補充並汰換現役戰機的時間各不相同。」他說。這種時程不一致造成摩擦；GCAP的夥伴則有較相近的作戰時程。
據報導，沙烏地阿拉伯已表達加入GCAP的興趣，可能帶來更多資金與出口機會。擴大參與將進一步強化計畫的產業基礎，也展現市場對計畫前景的信心。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FCAS現有參與國正努力維持合作凝聚力。
對全球國防的更廣泛影響
GCAP與FCAS發展命運的分歧，對全球國防合作與歐洲戰略自主具有重大影響。FCAS若部分或完全失敗，將傳達出不利訊息，顯示歐洲透過多國合作研發大型武器系統的能力存疑。一項分析指出，這將顯示「只要產業與經濟利益的誘因結構仍以國家為單位，妥協代價過高，真正的歐洲國防產業就無法形成」。
這場僵局凸顯合作型國防計畫的內在挑戰：主權國家的戰略優先事項、產業能力與政治考量各不相同。此類合作雖能分攤成本與風險，卻也需要大幅妥協與共同願景。FCAS顯示，即使是雄心勃勃的合作計畫，也可能因技術移轉、智慧財產權保護與出口管制的歧見而受挫。
對日本而言，GCAP的進展是確立其先進航太技術領導地位的機會。日本過去對國防出口設有限制，但為了促進戰機計畫的國際合作，已放寬相關政策。GCAP若成功，可能使日本成為全球軍火市場的重要參與者，並強化其在印太地區的安全夥伴關係。
未來發展
德國與法國已同意將FCAS前景的決定延至2025年底，為可能的解決方案留下空間。這項協商結果將大幅影響未來數十年的歐洲國防能力與產業合作。若FCAS得以延續，夥伴國必須處理根本的治理問題，並建立更公平、各方都能接受的工作分配安排。
若FCAS失敗，歐洲將面臨維持戰機產業基礎的艱難抉擇。各國可能採取自主方案、尋求其他合作夥伴，或採購外國系統。每種選擇都會帶來經濟、戰略與政治後果，影響一整個世代的歐洲國防政策。
與此同時，GCAP持續推進，預計2027年前推出原型機，並計畫於2035年服役。計畫穩定且進展順利，對尋求先進空中作戰能力的國家頗具吸引力，可能讓更多夥伴從陷入困境的歐洲計畫轉向加入GCAP。一名分析人士指出：「東歐與全球安全挑戰日益嚴峻，尤其德國不希望延後部署一款有潛力掌握制空權的戰機。」這種急迫性可能促使更多國家轉向進展看得見的計畫。
GCAP穩步推進、FCAS持續延宕，凸顯國防採購的一項根本事實：執行與雄心同樣重要。歐洲官員原本希望FCAS成為團結與技術自主的象徵，但實際挑戰比政治抱負更難克服。未來幾個月將決定歐洲能否排除障礙，還是GCAP將成為尋求第六代空戰能力國家的主要替代選項。
重點摘要
- 歐洲FCAS計畫因政治與產業爭端而無限期延後，日本GCAP戰機計畫因此取得優勢。
- FCAS未能趕上年底決定是否繼續推動的期限，德國對進度不足表達不滿。
- 衝突核心是達梭航空要求取得80%的工作份額，並掌握更多戰機設計主導權；德國則希望獲得更多技術移轉。
- FCAS作戰時程已從2040年延至2045年，示範機也尚未動工。
- 德國正考慮FCAS以外的選項，包括加入GCAP，但屆時在計畫中的影響力有限。
- 法國過去曾退出多國戰機計畫，未來也可能獨立研發第六代戰機。
- GCAP持續朝2035年服役目標推進，已建立合資企業架構，並可能迎來沙烏地阿拉伯等新夥伴。
- GCAP進展與FCAS延宕形成的落差，可能重塑全球國防合作與歐洲航太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