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海域中的兵力投射
2026 年 1 月 8 日，核動力航空母艦「亞伯拉罕．林肯號」（USS Abraham Lincoln）在南海上空發射「方陣」近迫武器系統（Phalanx Close-In Weapon System），從飛行甲板朝天際射出一連串由雷達導引的砲彈；甲板下方則有 3,200 名水兵和近 90 架航空器持續執行勤務。美國國防視覺資訊發布服務處公布的照片記錄了這場實彈演習，這是尼米茲級超級航空母艦的例行訓練。然而，選在此處展示海軍火力，意義遠超一般的軍事戰備。以某些衡量方式估算，全球約三至四成的航運交通經過南海；這條海上動脈將智慧型手機、汽車零件和燃料運往世界各地的市場。
同一片海域也是約 571 種造礁珊瑚的棲地，生物多樣性豐富程度可與知名的珊瑚大三角相媲美；海中還有數千種海洋生物，從珊瑚礁魚類到海龜皆有。亞伯拉罕．林肯號自 2025 年 12 月 26 日起在這片爭議海域執勤；該艦於 11 月 24 日自聖地牙哥出發，由飛彈驅逐艦「斯普魯恩斯號」（USS Spruance）、「麥可．墨菲號」（USS Michael Murphy）和「小法蘭克．E．彼得森號」（USS Frank E. Petersen Jr.）護航。部署期間，航艦打擊群執行飛行作業、海上補給、損管訓練及爆裂物處理演習。1 月 8 日，第一機動爆裂物處理分隊的水兵從 MH-60S「海鷹」直升機以快速垂降方式降落航艦甲板，藉此提升印太戰區的精準度與戰備能力。
美國第七艦隊發言人馬修．科默（Matthew Comer）指這些行動是旨在嚇阻侵略、強化同盟並以實力促進和平的「例行作業」。隨艦部署的 F/A-18E/F「超級大黃蜂」戰機參與航空聯隊演習，從飛行甲板起飛，展現航艦在全球航運最繁忙的海域之一投射兵力的能力。亞伯拉罕．林肯號於 12 月中旬抵達關島時，艦長丹．基勒（Dan Keeler）強調了夥伴關係與持續部署的重要性。
我的船員很高興能重返這片區域，也期待展現航空母艦和航艦打擊群投入作戰時能發揮的作用。部署期間，水兵們渴望認識新的文化，並強化與區域各方的夥伴關係。
區域緊張局勢與戰略時機
亞伯拉罕．林肯號抵達南海前不久，中國才剛舉行引發區域警戒的軍事演習。2025 年 12 月 29 日至 30 日，北京舉行代號「正義使命 2025」的實彈軍演，對台灣形成包圍之勢。台灣位於東海與南海之間的戰略位置。中國東部戰區將這些演習定調為針對台灣及支持台灣獨立國家的「懲戒和威懾行動」。北京視這個自治民主政體為必須與中國大陸統一的分離省分，必要時不惜動武。
美中兩國在 1 月初接連展現軍事力量，凸顯西太平洋脆弱的平衡。這段期間，美國總統唐納．川普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表示，他認為台灣的命運「取決於」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不過他也補充說，若中國試圖以武力奪取台灣，他會「非常不高興」。總統闡述了對兩岸關係的看法，同時警告各方不要採取單方面行動。
川普告訴該報：「他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接下來要怎麼做由他決定。但我已向他表明，如果他這麼做，我會非常不高興；我不認為他會這麼做。我希望他不要這麼做。」川普政府前一個月宣布對台軍售 111 億美元，規模為歷來最大。美國與台灣往來依據 1979 年《台灣關係法》；該法要求美國確保台灣取得自我防衛所需資源，但未嚴格規定中國入侵時美國必須出兵。這套政策架構結合定期航艦部署，試圖在維持戰略模糊的同時，為台北提供實質支持。
承受壓力的生態系
地緣政治角力的水面之下，是已承受極大壓力的海洋環境。衛星與實地分析記錄顯示，南海至少有 8,000 英畝珊瑚礁受損，其中約三分之二的破壞與大規模疏浚及人工島建設有關，主要由中國進行。科學家警告，這些活動會造成長期、有時甚至不可逆的珊瑚礁結構變化，改變支撐區域糧食安全、並為沿海社區抵禦風暴的棲地。
亞伯拉罕．林肯號進行的實彈演習會在空氣和水體中產生高能量衝擊。即使砲彈射向遠離其他船隻的安全方向，碎片與聲學干擾仍會進入海洋環境。對其他海域海軍演習的研究顯示，爆炸物與強烈聲響可能傷害魚類、損害無脊椎動物，並干擾覓食或產卵行為。船舶航行、地震勘測與軍事活動造成的水下噪音污染，已成為重要環境議題。
研究指出，高強度聲納及類似聲源與喙鯨及其他鯨豚大量擱淺有關，影響從行為受干擾到身體受傷都有。目前沒有已發表的研究單獨評估這次航艦部署造成的具體環境影響；考量生態系的複雜性，這項工作恐怕也不切實際。海洋專家因此提醒，每一輪新的演習都會增加噪音、污染與實體風險的累積負荷，而這片半封閉海域的生物系統已接近耐受極限。南海是區域居民重要的蛋白質來源，漁業支撐數百萬人的生計與糧食安全。
法律架構與環境責任
規範這片海域的法律架構可追溯至 1982 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美國雖未批准該公約，但通常遵循其中關於無害通過與專屬經濟區的規定。2016 年，常設仲裁法院轄下的仲裁庭裁定，中國對南海提出的廣泛歷史性權利主張在《公約》下沒有法律依據。相關仲裁程序也指出，大規模填海造地已嚴重破壞珊瑚礁，並違反保護脆弱生態系及瀕危物種棲地的義務。
這套法律原則適用於所有在區域內活動的國家，而非僅適用於某一聲索方。美國與菲律賓、越南及馬來西亞等沿海國家，在主張航行權利的同時，也有責任避免不必要的環境破壞。美國海軍透過涵蓋訓練區的詳細環境影響報告承認這些義務；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漁業局的許可文件也明確指出，聲學與爆炸造成的壓力可能影響鯨魚、海豚及其他海洋哺乳動物。必要的緩解措施包括設置禁入區，以及在作業區發現動物時停止作業。
亞伯拉罕．林肯號在黃岩島附近活動格外敏感。馬尼拉稱該地為「馬辛洛克淺灘」（Bajo De Masinloc），北京則稱「黃岩島」（Huangyan Dao）。這處淺灘距呂宋島 120 海里；2025 年 9 月，中國宣布計畫在當地設立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重新引發緊張局勢，也使外界擔憂北京可能比照先前在南沙群島的做法進行填海造地。菲律賓軍方領導階層誓言阻止中國在淺灘建立永久據點，形成潛在衝突熱點；美國海軍力量在當地既是威懾力量，也可能無意間增加環境壓力。
緊急調往中東
在南海演習結束僅數日後，亞伯拉罕．林肯號接獲新命令，改赴阿拉伯海。至 1 月 15 日，航艦及護航艦艇已向西航行，離開印太戰區，因應與伊朗升高的緊張局勢，轉赴中東。此次調動發生於川普總統釋出必要時準備打擊伊朗的訊號之際。他表示：「我們現在有很多艘非常大型、火力非常強大的艦艇正駛向伊朗；如果不必動用它們，那就太好了。」航艦於 1 月 26 日抵達阿拉伯海，為區域兵力部署增添約 5,700 名軍事人員。
這項調動使南海三個月來首度沒有美國航空母艦部署，結束了連續的航艦部署；在亞伯拉罕．林肯號抵達前，「尼米茲號」（USS Nimitz）和「喬治．華盛頓號」（USS George Washington）打擊群也曾先後部署當地。亞伯拉罕．林肯號接替的尼米茲號已返國，預計於 2026 年稍後除役，為逾 50 年的服役生涯畫下句點。有分析人士認為，「林肯號」迅速向南移動 1,400 公里、遠離伊朗海域，顯示美國正在調整優先事項；不過五角大廈官員表示，這次調動是因應新興威脅的必要措施，而非撤出太平洋部署。
亞伯拉罕．林肯號加入中東戰區另外三艘已部署的海軍驅逐艦，其中兩艘位於荷莫茲海峽附近，一艘在紅海；阿拉伯灣另有三艘濱海戰鬥艦。空中戰力也隨之增強，F-15E「打擊鷹」戰機部署當地，以提升作戰準備並促進區域安全。英國國防部也派遣「颱風」戰機加入防禦部署。這波增兵與先前部署「愛國者」飛彈系統等防空裝備的行動相呼應，當時同樣是為可能的伊朗報復情勢預作準備。
透過夥伴關係維持部署
儘管亞伯拉罕．林肯號已離開，美國仍透過其他方式持續在南海執行海軍任務。1 月 28 日，飛彈驅逐艦「約翰．芬恩號」（USS John Finn）與菲律賓海軍巡防艦「安東尼奧．盧納號」（BRP Antonio Luna），以及菲律賓海岸防衛隊巡邏艦「加布里埃拉．西朗號」（BRP Gabriela Silang），在黃岩島附近共同巡邏。戰機、偵察機與直升機也與水面艦艇一同參與作戰演習及夜間行動。這是華府與馬尼拉在 2026 年首次於南海進行聯合行動，凸顯即使沒有航艦支援，兩國同盟關係仍持續運作。
菲律賓武裝部隊表示，此次演習彰顯雙方致力強化海上安全、提升作戰互通性，以及維護印太地區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菲律賓官媒報導，演習期間有一艘中國 054A 型巡防艦在編隊附近航行。中國人民解放軍南部戰區則宣布在演習期間進行海上巡邏，並指稱馬尼拉拉攏外國勢力「破壞南海和平穩定」。
除了水面艦艇巡邏，美國也在南海部署簽約情報支援、前沿部署的海軍陸戰隊「死神」無人機分隊，以及持續執行任務的 P-8「海神」偵察機。即使超級航空母艦被調往其他戰區，這些資產仍可持續監控並迅速應對。美軍在呂宋島西側為期三個月的航艦部署如今已告一段落，期間曾緩解菲律賓對中國在黃岩島附近活動的疑慮；轉向分散式海上作戰則展現美軍規劃者如何運用有限資源，試圖在廣大海域維持影響力。
重點摘要
- 「亞伯拉罕．林肯號」於 2026 年 1 月 8 日在南海進行實彈演習，測試「方陣」近迫武器系統及航空聯隊能力；演習地點位於中國聲索的爭議海域。
- 航艦打擊群約有 3,200 名水兵、90 架航空器及三艘飛彈驅逐艦，自 2025 年 12 月 26 日起部署當地；部署前，中國曾舉行包圍台灣的「正義使命 2025」軍演。
- 環境科學家警告，軍事活動會為已遭疏浚與島嶼建設破壞的海洋生態系增添累積壓力，威脅珊瑚礁與海洋哺乳動物族群，也危及支撐區域糧食安全的海域。
- 1 月中旬，五角大廈因應與伊朗升高的緊張局勢，將亞伯拉罕．林肯號調往阿拉伯海，結束美國在南海連續三個月的航艦部署；美國仍透過驅逐艦巡邏及與菲律賓等盟友合作，持續參與區域事務。
- 演習在《海洋法》規範的複雜法律架構下進行，要求所有在區域內活動的海軍力量，在維護航行自由的權利與保護脆弱海洋環境的義務之間取得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