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拜接連推出兩項服務，預示新時代來臨
2026年4月1日，百度旗下蘿蔔快跑（Apollo Go）在杜拜透過自家App開放預約，首度將公司的自動駕駛叫車平台部署至海外。就在兩天前的3月30日，文遠知行（WeRide）與Uber已在杜拜酋長國推出當地首批完全無人駕駛的自動駕駛計程車服務，乘客可透過熟悉的Uber介面叫車，車內沒有任何人類操作員。這兩項服務接連上線，使杜拜成為中國以外首座有多家中國自動駕駛公司同步營運商業化全無人駕駛計程車服務的城市。
這些車輛代表不同的工程設計路線。蘿蔔快跑部署第六代RT6車款，這是百度完全自主研發的專用自動駕駛車輛。文遠知行與Uber推出的則是Robotaxi GXR，採用吉利遠程汽車平台，搭載文遠知行的Level 4自動駕駛軟體。Level 4自動駕駛代表車輛能在特定條件下完成所有駕駛任務，無須人為介入，但營運設計範圍可能限制車輛可行駛的區域。
2017年於廣州創立的文遠知行，目前在中東營運超過200輛自動駕駛計程車，並在2025年於當地實現營運獲利；這項里程碑在其本土市場尚未達成。百度旗下蘿蔔快跑雖在中國擁有規模最大的自動駕駛計程車隊，近期才在其旗艦城市武漢達到單位經濟損益兩平。兩者的差距凸顯一項關鍵現象：中國激烈的本土競爭雖侵蝕利潤，卻也磨練出技術先進、定價積極的企業，讓海外市場相形之下更容易開拓。
逃離本土價格戰
進軍波斯灣，是企業從本土市場轉向海外的策略性退路；中國本土市場對獲利愈發不友善。自2022年底以來，中國電動車產業陷入價格戰，至今沒有平息跡象。目前有超過130個品牌爭奪純電動車與插電式油電混合車市占率，幾乎沒有業者能獲利。分析師預期的產業整併並未發生：規模較小的競爭者沒有被淘汰，價格也沒有恢復正常。
壓力不只來自汽車製造業。在外送市場，龍頭平台美團正面臨京東與抖音日益激烈的競爭，外送戰使整個產業的佣金率與配送費用下滑。美團透過國際品牌Keeta拓展海外市場，於2024年9月在沙烏地阿拉伯上線，並在四個月內成為該國第三大外送平台。正如文遠知行與吉利在杜拜推出自動駕駛計程車，Keeta Drone也在2024年12月取得杜拜民航局核發的首張商業超視距無人機配送許可。不到一年，Keeta便從在波斯灣毫無據點，轉為在杜拜營運無人機配送，並在利雅德掌握可觀市占率。
Keeta的市場進入策略與中國電動車業者如出一轍：大量發放優惠券、免收配送費，以積極低價搶占市占率，即使利潤微薄甚至虧損也在所不惜。這套策略在本土市場已難以帶來競爭優勢，因為消費者對低價已不再敏感，市場選項也很多；但在競爭較少的海外市場，效果依然顯著。
波斯灣為何歡迎中國科技
波斯灣成為這波擴張的首選目的地，因為它具備中國飽和市場欠缺的條件：對新科技抱持開放態度的監管制度、積極尋求共同投資智慧城市基礎建設的政府夥伴，以及在美歐競爭者遲遲未進入的市場搶得先機。杜拜道路與交通管理局已訂下目標，要在2030年前讓25%的旅程採用自動駕駛；沙烏地阿拉伯的「2030願景」也以科技現代化為國家優先事項，進一步強化這項目標。
阿布達比於2023年成立智慧與自動駕駛車產業（SAVI）聚落，以加速產業發展，並預估自動駕駛車可為經濟挹注最高1,200億阿聯迪拉姆（326.7億美元），創造近5萬個工作機會。該酋長國的目標是2040年前讓36%的旅程採用無人駕駛車。沙烏地阿拉伯「2030願景」則規劃在2030年前讓15%的公共運輸車輛採用自動駕駛；該國也成立「未來移動沙盒」，在阿布杜拉國王科技大學設置自動駕駛車測試區。
這些政策為中國企業提供政府支持的發展空間，在美國或歐洲要取得同等條件將困難得多。負責百度Apollo自動駕駛部門歐洲與中東市場的總經理張亮形容，阿聯的監管環境相對開放，但在細節上謹慎務實。他在阿布達比世界新能源汽車大會上表示，中國企業樂見當地出現積極且良性的競爭。
無人駕駛移動的三種競逐路線
三家主要中國業者在波斯灣自動駕駛計程車市場各自建立不同定位，並運用各自的優勢與合作關係。
文遠知行目前居於領先地位。2023年7月，該公司取得阿聯首張涵蓋各類自動駕駛車輛的自動駕駛許可，搶下顯著的先行者優勢。2025年11月，文遠知行透過其阿布達比Yas Island自動駕駛計程車服務TXAI，開始全面無人駕駛商業營運，成為美國以外首個在Uber上提供的Level 4自動駕駛服務。該公司於2025年5月拓展至沙烏地阿拉伯，在利雅德與歐拉啟動測試，預計2025年底前推出商業服務。文遠知行也與阿聯最北端的拉斯海瑪酋長國達成獨家合作，將以無人駕駛車為核心打造整個交通系統。拉斯海瑪正為2027年阿聯首座賭場開幕帶來的觀光熱潮預作準備。
常駐卡達的獨立顧問塔哈・穆罕默德・阿卜杜勒・卡里姆，簡潔說明了自動駕駛車公司突然湧入當地的原因。
中東這類市場已具備基礎建設、資金和企圖心，而企圖心非常重要。所以大家才會排隊來這裡。
他的說法反映出波斯灣吸引業者的多項條件交會：既有基礎建設、政府資金，以及明確的自動化目標。
百度旗下蘿蔔快跑是第二股主要勢力。公司計畫在2026年底前於杜拜導入100輛完全自動駕駛RT6計程車，並在2028年前擴增至至少1,000輛。蘿蔔快跑也與阿布達比的Autogo合作，目標在2026年前打造當地規模最大的全無人駕駛車隊。百度具備顯著的規模優勢：截至3月，其車輛在中國已完成1,000萬趟行程，且未發生重大交通事故；RT6車款成本約20.46萬元人民幣（2.88萬美元），遠低於西方同類車款。
由豐田支持的Pony.ai則是第三家競爭者。該公司與杜拜道路與交通管理局簽署協議，將於2025年底展開有人監督的自動駕駛計程車測試，並計畫在2026年開始完全無人駕駛營運。Pony.ai的目標是在兩年內將全球車隊擴大至數千輛，並希望讓自動駕駛計程車與杜拜地鐵及路面電車路線整合。該公司近期與豐田合作開始量產自動駕駛計程車，計畫今年生產1,000輛，並於2026年前在中國、歐洲及波灣合作理事會（GCC）地區生產3,000輛。
美國業者缺席
中國企業積極擴張之際，美國競爭者大多仍局限於本土市場。Alphabet旗下Waymo在鳳凰城、舊金山、洛杉磯與奧斯汀營運完全無人駕駛車輛，但海外布局仍僅限於在東京測試，以及計畫進軍倫敦。通用汽車在2023年底一連串安全事故及加州監管壓力後，暫停Cruise幾乎所有無人駕駛營運，此後著重重建安全系統，而非拓展海外市場。
Tesla執行長伊隆・馬斯克隨美國總統唐納・川普巡訪波斯灣期間，宣布將把Cybercab自動駕駛計程車引進沙烏地阿拉伯，但未提出具體時程。Tesla計畫在2025年6月底前於德州奧斯汀展開試營運，並希望在數個月內擴增至約1,000輛，但進軍波斯灣仍停留在推測階段。
這種差異反映了不同的監管與責任制度。巴塞隆納交通顧問公司Factual創辦人兼執行長Josep Laborda指出，2023年Cruise自動駕駛車在舊金山撞上一名行人的事故，是一個轉捩點；事件讓美國監管機關高度警戒，並阻礙創新。中國企業在本土享有政府支持，監管環境也較寬鬆，因此能先完善技術，再將產品輸往接納度較高的海外市場。
自動駕駛演算法的理想條件
中東為自動駕駛演算法訓練提供近乎理想的條件。天氣穩定、少雨無雪，讓車輛可全年測試；道路維護良好，加上嚴格執法，則形成自動駕駛系統所需的規則化環境。杜拜汽車安全解決方案供應商Resolute Dynamics董事總經理Shoaib Mohamed強調，道路與基礎設施採行規則明確的制度，是自動駕駛車上路的必要條件；他認為，該地區或許是最適合這類科技發展的地方。
除了技術條件，經濟因素也有利於自動化。波斯灣高度仰賴移工提供計程車與叫車服務；勞動成本高，加上司機短缺，使自動駕駛計程車具備經濟吸引力。沙烏地阿拉伯與阿聯在交通運輸職位的人力配置上面臨特定挑戰，因此實際上需要自動駕駛方案，以緩解人力短缺壓力，同時支持智慧城市與綠色交通目標。
全球拓展的新模式
中國企業正以輕資產合作模式拓展海外市場。文遠知行等業者不再自行持有並營運整支車隊，而是提供自動駕駛技術與軟體，由當地夥伴負責車隊營運、維護及客戶介面。Uber是主要平台，讓中國自動駕駛計程車接觸到遍布500多座城市、每月1.71億名活躍用戶。
這種做法能讓中國企業向所在國政府保證資料主權；在數位民族主義日益升高的時代，這是重要考量。業者也透過合資提供融資，而非要求預先付款，並大量在地化營運。沙烏地阿拉伯未來新城NEOM於2023年投資Pony.ai 1億美元；杜拜則因文遠知行贏得2025年世界自動駕駛挑戰賽，頒發90萬美元獎金。
文遠知行中東與非洲區域總經理Ryan Zhan表示，與地方及聯邦政府密切合作，對於修訂法律與政策、決定試點地點至關重要。公司持續尋求進入具商業可行性的全球市場，目標是將先進自動駕駛技術帶往能創造最大社會價值的地區。
地緣政治風險與未來市場
儘管發展動能強勁，挑戰仍然存在。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可能危及中國企業在當地的投資。區域衝突導致荷莫茲海峽實質關閉，已干擾營運並推升原物料價格。若動盪持續，這些企業仰賴的基礎建設投資與營運穩定性都可能受到威脅。
技術與公眾信任方面的挑戰也尚未解決。早期乘客接受度令人鼓舞，但要讓無人駕駛車普遍成為日常交通選項，仍需持續維持安全紀錄並提高營運透明度。要從數百輛擴展至2030年預估的數萬輛，還需要持續投入巨額資金。
放眼波斯灣以外，中國企業也將目標鎖定歐洲。百度宣布計畫將自動駕駛叫車服務引進採右駕制度的倫敦；Pony.ai則透過設於盧森堡的歐洲部門拓展市場。該公司已與Stellantis簽署不具約束力的合作備忘錄，將利用這家歐洲車廠的中型廂型車平台，加速自動駕駛計程車開發。
重點整理
- 2026年4月，杜拜成為中國以外首座有多家中國商業化全無人駕駛計程車服務的城市，百度旗下蘿蔔快跑與文遠知行接連推出服務。
- 文遠知行在中東營運超過200輛自動駕駛計程車，並於2025年在當地實現營運獲利；百度計畫在2028年前於杜拜部署1,000輛車。
- 中國企業積極拓展波斯灣市場，以避開本土價格戰與產能過剩；當地提供西方市場較難取得的監管開放度與政府支持。
- Waymo、Cruise等美國競爭者大多仍局限於美國本土市場，面臨監管壓力、安全事故及訴訟風險。
- 波斯灣具備自動駕駛車測試的理想條件，包括天氣穩定、基礎設施維護良好，以及嚴格交通執法所形成的規則化環境，適合訓練人工智慧。
- 中國企業採用與Uber及地方政府合作的輕資產模式，由業者提供技術，合作夥伴負責車隊營運與融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