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米供過於求，擴張政策轉向
印尼表示，在稻米自給目標提前三年達成、超前原定的 2029 年期限後，已不再需要砍伐森林開闢新稻田。這項宣布代表政策轉向提高現有耕地的產量，但官員尚未說明，是否會停止南巴布亞與加里曼丹已在進行的工程。
印尼總統普拉伯沃（Prabowo Subianto）氣候與能源特使哈希姆・佐約哈迪庫蘇莫（Hashim Djojohadikusumo）在雅加達舉行的印尼國際永續論壇（Indonesia International Sustainability Forum）表示，政府達成稻米目標時，並未開墾原定用於糧食園區的 200 萬公頃土地。這項於 2024 年啟動的計畫，原本旨在透過開闢新農地擴大產量、降低對進口的依賴。
哈希姆說：「政府認為，無須再擴大所謂森林地區的稻作面積。」他表示，下一階段的優先工作將是集約增產，也就是透過改良品種與更優良的種子，提高現有農地的產量；稻米和黃豆都將納入其中，印尼目前多數黃豆仰賴進口。
政府數據顯示，2025 年稻米產量達 3,471 萬公噸，高於預估需求的 3,119 萬公噸。哈希姆表示，國家稻米儲備約為 530 萬公噸，庫存已超出政府倉庫的容量，當局因此租用民間倉儲空間。
林業部提醒，這項說法尚不等於明確下令停止所有計畫。該部區分了需要砍伐森林的擴張提案、已在進行的工程，以及提高現有農地產量等不同情況。林業部表示，無法確認南巴布亞和中加里曼丹的所有活動是否都會停止，也無法確定可能何時生效。
哪些政策將改變，哪些仍未定案？
國家經濟委員會副主席瑪麗・艾爾卡・潘格斯圖（Mari Elka Pangestu）表示，先前宣布用於糧食生產的 200 萬公頃土地已無需求。她說，哈希姆請她說明，未來的糧食與生質燃料生產將轉往退化土地，納入林業部的造林與植被復育計畫。
這番說法似乎意味著政策轉向不只適用於稻米，也涵蓋可用於製造乙醇的甘蔗等作物。然而，政府尚未公開說明新政策將如何適用於既有特許經營區、已清理但尚未種植的土地，或南巴布亞的甘蔗計畫。相關宣布也未交代已在進行的基礎設施工程和土地整備工作是否會繼續。
這項區別很重要，因為反對新的森林砍伐政策，不會自動撤銷許可，也不會讓已獲准開發的土地上的機具停工；已經清理的土地將如何處置，同樣尚未有定論。官員仍未公布詳細的執行計畫，列明受影響地點、主管機關、期限或監督安排。
林業部表示，僅將土地描述為「退化土地」，並不代表該地就能用於農業。每個地點都必須評估目前的地表覆蓋、法律地位與森林功能、是否符合空間規劃、環境條件，以及社區權益，包括原住民族權利。任何土地用途變更也都必須符合現行法律。
研究人員發現，適合的土地可能不如概括估算所顯示的那麼適合大規模種植。印尼世界資源研究所（WRI Indonesia）指出，泥炭地以外有 972 萬公頃仍具生產力的退化土地，但適合大規模農業的比例不到 10%。其中約 410 萬公頃被認為較適合 100 公頃以下的小型農場。
巴布亞開發已改變土地與居民生活
爭議最大的糧食園區開發案位於南巴布亞省馬老奇縣，當地在濕地、稀樹草原、沼澤森林與泥炭地交錯的地景中興建稻米和甘蔗種植園。若全面開發，園區面積可能達約 200 萬公頃。參與企業包括稻米項目的約翰林集團（Jhonlin Group）與甘蔗項目的馬老奇糖業集團（Merauke Sugar Group），軍方人員也支援計畫的部分工作。
環保團體「強健地球」（Mighty Earth）引用的衛星資料顯示，自 2024 年工程啟動以來，已有超過 5 萬公頃雨林、稀樹草原、泥炭沼澤與濕地因種植稻米和甘蔗而遭清除。政府尚未完整說明砍伐了多少森林，也未交代目前已裸露、但尚未種植作物的土地將如何處置。倡議團體先前提出的估算有所不同，部分原因是涵蓋範圍與採用的方法不一。
2026 年 1 月，國家土地局宣布，將在已重新劃定用途的土地上，核發涵蓋 32.8 萬公頃土地的耕作權，授予國營企業 PT Agrinas Pangan Nusantara。這項程序招致原住民族權利倡議者批評，他們認為核准速度異常迅速，也未取得有意義的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FPIC）。這項原則意味著，計畫推進前，社區應先獲得相關資訊，並真正有機會決定是否同意在其傳統土地上進行開發。
南巴布亞省於 2025 年底通過的省級空間規劃，將大片區域劃定為稻作區。行動人士與原住民族代表主張，諮詢範圍過於有限，不足以構成同意。政府官員則表示，規劃遵循必要程序，並納入對傳統權利與文化重要區域的考量。不同說法凸顯，未來土地評估與許可決策勢必受到密切檢視。
印尼國家人權委員會（Komnas HAM）另表示，在收到原住民族社區申訴後，發現有跡象顯示該計畫涉及掠奪土地、環境破壞、軍事化與恐嚇。委員會指出，相關疑慮包括傳統土地、健康環境、糧食安全、參與決策與人身安全等權利，並建議加強社區參與、依法妥善劃定傳統領域，以及採取措施承認原住民族土地權。
對當地社區而言，攸關的不只是土地所有權。森林與濕地提供食物、水源、生計，以及具有文化意義的場所。以大型單一作物種植園取代多樣化地景，可能損害這些資源，並讓社區更依賴外來食物與受薪工作。
泥炭土與森林流失，使糧食安全論據更複雜
中加里曼丹的情況顯示，將森林與泥炭地改為農地存在農業風險。部分農民難以在酸性泥炭土上種植稻米，同時也有泥炭森林遭清除、改作耕地。泥炭由部分腐爛的植物物質構成，累積於長期積水的地面。一旦排水或遭焚燒，泥炭可能釋出大量儲存的碳，且更容易發生火災。
森林流失的趨勢也不利於印尼的氣候計畫。林業智庫 Auriga Nusantara 估計，印尼 2025 年森林流失面積達 43 萬 3,751 公頃，較前一年增加 66%，創八年來新高。該組織指出，其中超過 7 萬 8,000 公頃與糧食及能源自給計畫有關。
這些趨勢的影響不只限於印尼。森林與泥炭地能儲存原本會進入大氣中的碳，而乾燥泥炭地一旦起火，可能產生大量煙霾。印尼曾發生跨境霾害，影響鄰國馬來西亞與新加坡。印尼也以 2030 年成為淨碳匯為目標，也就是讓土地與森林吸收的碳多於排放量。若持續砍伐與發生火災，將更難達成這項目標。
政府宣稱，糧食安全仍是推動園區計畫的理由。印尼是稻米消費大國，氣候變遷引發的乾旱、洪水、雨季變化與病蟲害，都可能影響收成。農地也持續因住宅、工業與基礎設施開發而流失。不過，最新產量數據更凸顯，與其進一步開發自然地區，不如先提高現有農地的產量。
哈希姆將產量增加歸功於對農民的獎勵措施，包括將政府收購稻穀的價格從每公斤 4,000 印尼盾提高至 6,500 印尼盾，以及降低 20% 的肥料成本。2026 年的數據則尚未定案：印尼統計局預估 1 月至 9 月稻米產量為 2,871 萬公噸，年增幅幾乎不變；農業部全年供需預測則估計產量為 3,477 萬公噸，需求為 3,110 萬公噸。這些都只是估算，並非最終收成結果，仍可能因天候、病蟲害與收割時程而變動。
提高產量能減輕土地開發壓力嗎？
政府表示，將透過更優良的種子與作物品種，提高現有農場的產量，並以約三年內實現黃豆自給為目標。這項目標旨在降低對進口的高度依賴，但若不擴張至森林地區，就必須提高生產力，並謹慎選擇作物種植地點。
潘格斯圖曾警告，提高產量不能以破壞土壤與水資源為代價。她呼籲研究耗水量較低、耐高溫的種子，並採用「綠色稻作」方法，在同一片土地上以較少肥料和水生產更多稻米。減少肥料用量能降低污染，而節水方法也可能減少淹水稻田的甲烷排放。甲烷是強效溫室氣體，稻作則是農業甲烷排放來源之一。
集約農業並不必然有利環境。如果肥料與灌溉管理不當，可能耗損土壤肥力或加劇水污染。成效取決於作物品種、當地條件及對農民的支援。因此，林業部要求逐一評估地點，不只適用於新土地，也關係到現有農場的管理方式。
政府稻米庫存與產量總數，也無法回答糧食取得方面的所有問題。國家自給自足，說明國內產量能否滿足總需求，但不代表每個家庭都買得起食物，也不保證物資能可靠運送至每座島嶼。儲存、配送、價格與地方收成，都是糧食安全的一環。
後續監督將檢驗承諾是否落實
強健地球對這項宣布表示肯定，並稱將監督政府如何落實，同時與巴布亞當地社區合作推動復育與永續農業。該組織的支持反映了停止進一步開發森林可能帶來的環境效益，但實際成效仍取決於政策執行與獨立查證。
關鍵檢驗包括主管機關是否停止核發或推進森林開發許可、是否重新檢視已在進行的工程，以及已清理的土地是否會復育或改作其他用途。公開地圖、明確的計畫邊界與定期報告，有助於確認開發是否確實遠離森林。要讓原住民族社區真正參與，也不能只靠一次諮詢或紙面上的正式承認。
這項宣布為政策指明新的方向，但南巴布亞稻米與甘蔗園區，以及加里曼丹的計畫去留，仍未獲解決。印尼表示稻米供過於求，也有能力提高現有農地產量。這項成果能否轉化為較少的森林砍伐，取決於政府如何處理既有計畫、如何選定退化土地，以及如何保障社區權利。
重點
- 印尼表示，在自給目標提前達成、超前原定 2029 年期限後，已不再需要砍伐森林開闢新稻田。
- 官員尚未說明南巴布亞與中加里曼丹的既有計畫是否會停止，也未交代已清理土地的用途。
- 據報自 2024 年以來，南巴布亞已有超過 5 萬公頃森林、稀樹草原、泥炭沼澤與濕地因稻米及甘蔗種植而遭清除。
- 研究人員指出，已確認的退化土地中，只有一小部分適合大規模農業。
- 原住民族權利倡議者質疑許可核發與諮詢程序，印尼人權委員會也提出嚴重疑慮。
- 政府表示，將著重提高產量、改良種子，以及利用已作農業用途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