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的薪水、失蹤的護照，以及無路返家
來自印度北方邦穆扎法爾納加爾的三名男子表示，他們受招募前往馬來西亞工作，月薪為2,127.33令吉，之後卻被轉到不同公司、遭欠薪，護照也被扣押，無法自行取回。他們描述的工作包括搬運重物、每天工作長達17小時；有人還使用偽造身分文件，讓印度勞工以其他國籍身分受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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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歲的Ramjaan表示，他於2026年1月23日抵達馬來西亞當晚，印度仲介Isha便扣下他的護照。他逃離在柔佛一家物流公司疑似遭受的剝削後，開始躲藏。他不會說英語或馬來語，也擔心沒有證件就向當局求助，結果可能不是獲得保護，而是遭到逮捕。
Ramjaan描述，自己無法說明處境，讓他不敢尋求協助：
我很害怕自己會不會被當成非法移民逮捕。我該怎麼用印地語解釋我的處境？
29歲的Danis和37歲的Babbar也描述了類似經歷，涉及同一名仲介。仲介承諾的工作是包裝堅果，並提供工作許可、馬來西亞居留資格，以及相當於每月約5萬印度盧比的薪水。他們表示，實際上卻在物流、農業及其他企業從事無薪勞動。
報導中未指出法院判決已認定這些指控成立。一家公司否認有不法行為。儘管如此，這些說法呈現了官方機構另有記錄的多項風險：護照遭扣押、招募過程具有欺瞞性、未經同意遭轉雇、背負招募債務，以及害怕遭移民執法機關查處。
問題不只是勞工能否離開遭虐待的工作場所，更在於離開之後，他們能否安全求助、討回薪水並返家，而不會先被當成違反移民規定的人。
勞工稱遭迫搬重物並一再轉雇
Danis表示，三人搬運重達30至50公斤的箱子，沒有防護裝備。他們描述長期背痛、食物不足；在要求領薪或索回護照後，還被轉到不同雇主名下工作。
Danis表示，他於2026年1月23日抵達吉隆坡，並描述工作條件：
我們長期背痛，每天只靠一餐撐下去，工作時間最長達17小時。儘管一再要求發薪，我們始終沒拿到任何薪水，反而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被轉到不同雇主名下工作。
他表示，這是自己第二次遭遇債務束縛勞動；新冠疫情期間，他曾在印度一家磚窯遭剝削。所謂債務束縛勞動，是指利用債務迫使他人在無法自由離職的條件下工作。招募貸款甚至可能在勞工抵達目的地國家之前，就形成這種壓力。
Babbar表示，他在馬來西亞的五個月期間遭轉雇三次，先後在一家大型網購平台使用的快遞業者、一家水果批發公司，以及一家組裝和維修商用車的企業工作。三人的說法都提到，他們曾被轉到三至五家公司。
據稱遭轉雇一事值得重視，因為仲介、工作場所營運方和名義上的雇主若是不同單位，責任就可能難以釐清。任何調查都必須確認是誰掌控勞工、扣留他們的證件，以及積欠他們的薪資。
偽造護照與被稱為「同意」的錄影
Babbar表示，他在水果倉庫工作時，仲介給了他一本偽造的尼泊爾護照，之後再把他安排到商用車設施工作。Danis表示，他也曾在被派往同一工作場所前，拿到一本偽造的尼泊爾護照。
Babbar描述仲介給他的說法：
他告訴我，印度人被禁止在那裡工作，所以才需要假護照。
這是仲介據稱提供的解釋，並非對相關法律限制的確認。勞工的說法無法證明這些文件由誰製作，也無法確認接收他們的企業是否知道文件是偽造的。
Babbar另指控，中間人強迫勞工錄製照稿宣讀的影片，聲稱工作場所及住宿環境安全。據稱，這些影片是在勞工聯絡親屬或當局求助後錄製。這類影片可能讓官員以為勞工是自願接受安排，實際上卻掩蓋了威脅或虐待。
印度「消除債務束縛勞動全國運動委員會」召集人Nirmal Gorana表示，這些錄影可能妨礙調查：
因為當局可能以為勞工很安全，但事實並非如此。
被詢及相關指控的一家公司表示，查無聘用外籍人士的紀錄，並已配合印度駐馬來西亞高級專員公署及勞工局。該公司否認遭指控從事非法雇用、欠薪、扣押護照及人口販運等行為。
該公司也表示，政府機關已接受其說明及文件。這是公司對官方回應的說法，並非有獨立文件證明所有指控均不成立。勞工的指控與公司的否認，使雇用紀錄、招募安排及文件處理方式仍有待釐清。
警訊與疑似剝削的時間線
勞工的說法，出現在官方機構多年來持續研究並警告馬來西亞招募及保護機制失靈之後。時間線也顯示，政府擬議的應對措施早在Ramjaan和Danis據稱抵達之前便已開始研議。
- 2022年3月至8月：研究人員訪談40名無證移工，進行國際移民組織（IOM）研究，探討勞工如何在馬來西亞失去合法身分。
- 2024年10月17日：ODI發布Pilar Domingo和Andika Wahab的研究，內容採用在吉隆坡、雪蘭莪及沙巴進行的田野調查資料。
- 2025年11月20日至21日：馬來西亞人力資源部舉辦工作坊，檢視《2026至2030年國家強迫勞動行動計畫》草案。
- 2025年11月21日：聯合國獨立人權專家警告，孟加拉移工持續遭受剝削。
- 2026年1月23日：Ramjaan和Danis表示他們抵達馬來西亞。Ramjaan稱當晚護照便遭扣押。
- 2026年3月：Babbar表示自己被帶到馬來西亞。
- 9月1日：據報Babbar在馬來西亞待了約五個月後返回印度。報導所述返國時間是在他2026年3月抵達之後，但未另行註明該日期的年份。
據報Babbar返國時仍欠債6,124令吉，按報導所述相當於15萬印度盧比，並持有一本偽造的尼泊爾護照。據報三人中只有一人已返家。目前未有資料指出另外兩人的聽證日期、救援期限或確定返國安排。
剝削如何導致失去合法身分
IOM對馬來西亞的研究訪談了40名無證勞工，其中包括8名女性，訪談於2022年3月至8月進行。受訪者包括14名孟加拉人、7名印尼人及19名尼泊爾人。研究人員另訪談10名利害關係人，並舉行兩場焦點團體討論。
40名受訪者最初都是透過正規途徑進入馬來西亞，之後才成為無證移工。正規入境不一定代表獲准工作：入境途徑包括工作相關簽證、觀光簽證及學生簽證。然而，這項發現挑戰了一種假設，也就是無證身分總是始於非法越境。
研究的詳細統計將24個個案歸因於勞工因遭剝削、不道德招募或其他權利侵害而離職。這占全部樣本的60%，也占離開雇主後成為無證移工的26人中的24人。這26人中，另有2人表示，離職的主要原因是另謀工作。
報告其中一段較概括地指出，有26名勞工為逃離剝削而離職；但表格及較具體的說明則區分為24人因遭剝削離職、2人為另謀工作而離職。詳細統計是較精確的比較依據。
報告指出，工作許可及簽證與特定雇主、產業掛鉤，除核准的例外情形外，換工作通常會使移民許可失效。這形成一種困境：留下可能意味著持續受虐，離開則可能失去合法身分。
報告也提到《移民法》第15(4)條對逾期居留者所訂的處罰，包括最高1萬令吉罰款、最長五年監禁，或兩者併罰。這些處罰適用於移民違法行為，並不代表求助者自動被認定違法。
護照、債務與求助障礙
IOM樣本中的每一名勞工都表示，雇主或招募仲介扣留了他們的護照。40人中有36人表示，自己沒有管道通報問題或取得協助，因為害怕失去工作、遭逮捕或拘留。語言障礙及移民身分也讓他們更難向外界求助。
樣本中有一半，也就是20名勞工，表示因薪資不足、遭扣款或疫情期間受到影響，無法按月償還債務。招募及移民費用最高達5,000美元。研究指出，這些債務使勞工即使遭到剝削，仍承受留在馬來西亞工作的壓力。
由於研究對象是一小群無證勞工，這些結果不能視為全國盛行率估算。不過，研究說明了與印度勞工指控相似的情況如何形成：護照遭扣會限制離職自由，未領到薪水就無法償債，而害怕遭逮捕則會讓人不敢申訴。
ODI於2024年10月17日發布的另一項馬來西亞研究，透過訪談及討論78名利害關係人，得出相關結論。作者Pilar Domingo和Andika Wahab在吉隆坡、雪蘭莪及沙巴進行田野調查。
研究發現，經濟及政治利益使有權勢的群體受益，實務上削弱了保護法規的效力。移工往往因不信任機構或害怕遭到報復，而不願尋求正式保護。研究建議協調政策、提升主管機關能力，並與非政府組織及企業合作，同時讓勞工更能參與攸關自身的決策。
官方人口販運評估記錄了什麼
美國國務院的2025年人口販運評估將馬來西亞維持在第二級。這代表馬來西亞政府尚未完全符合消除人口販運的最低標準，但正為此付出重大努力。這並不表示評估認定所有雇主或招募仲介都涉入人口販運。
評估記錄了635名潛在受害者，其中160人經確認為人口販運受害者。在確認的受害者中，有126人遭強迫勞動剝削，約占總數79%。當局對64名涉嫌勞動人口販運者展開122件調查及起訴程序。
與前一個報告期間相比，情況呈現不同趨勢。人口販運調查總數從157件增至188件，起訴則從117件降至72件，定罪從40件降至26件。勞動人口販運起訴從77件降至64件，但強迫勞動定罪從13件增至16件。這些數字涉及不同案件群體，因此不能據此計算定罪率。
評估指出，貪腐、受害者篩查不一致、口譯人力不足及協調不良，仍是持續存在的弱點。評估表示，部分受害者因官員未能正確辨識其身分，而遭到處罰；他們所涉的違法行為，實際上是人口販運直接造成的結果。
另有一項說法指出，在其所稱2025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的評估期間，沒有任何就業仲介依《1981年私人就業仲介法》遭到起訴。這段期間超出本文所引2025年評估的年度範圍，無法與此處呈現的官方內容相互核對。因此，仲介遭起訴情況應視為另行報導的發現，不應併入2025年的統計。
聯合國專家指出孟加拉勞工也面臨類似處境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任命的獨立專家在2025年11月的聲明中表示，數千名透過孟加拉海外就業服務機構（Bangladesh Overseas Employment and Services）招募的勞工，仍滯留在孟加拉，或在馬來西亞面臨遭剝削的風險。
專家包括現代形式奴隸制問題特別報告員Tomoya Obokata、移民人權問題特別報告員Gehad Madi，以及企業與人權工作小組成員。他們引述的資料指出，招募費超過官方收費五倍以上、護照遭扣押、工作承諾不實，以及未經同意便被調職。
他們也提到，有報告指出勞工遭施壓簽署或錄製不實聲明，宣稱自己只支付了官方招募費用。這些聲明涉及費用，而非工作場所安全，但與Babbar的指控有相似之處：表面上自願作出的聲明，實際上可能是在壓力下取得。
專家呼籲展開獨立調查、提供補償、減免債務並加強稽查。他們也建議將勞動權益服務與移民執法分開，讓勞工通報虐待時，不必冒著遭任意逮捕、拘留或遣返的風險。
另一起據報案例顯示，這類問題可能造成嚴重的人命代價。孟加拉農民Shofiqul Islam為了赴馬來西亞從事營造工作，借了4,400美元，卻據稱抵達後就遭Petrazehra Bhd棄置。據報，儘管該公司已有兩年沒有營收，仍獲准招募1,500名孟加拉人。失業又背負債務的Islam後來生病，並於2024年初去世。
新計畫出爐，但迫切救濟仍無下文
國際勞工組織（ILO）的強迫勞動計畫更新說明，馬來西亞正在制定《2026至2030年國家強迫勞動行動計畫》。這項計畫接續涵蓋2021至2025年的首期計畫，目標是在2030年前消除強迫勞動。
人力資源部於2025年11月20日至21日舉辦工作坊，檢視改善招募治理、執法、受害者保護及救濟管道的提案，並協調馬來西亞半島、沙巴及砂拉越各地的相關工作。
該部政策司副司長Rafea'ah Binti Nahar說明這項計畫預期達到的標準：
將為2026至2030年制定的行動計畫必須積極主動、有效，並致力實現國家在2030年前消除強迫勞動的目標。
ILO將這些工作連結至馬來西亞對《1930年強迫勞動公約》及其《2014年議定書》所負的義務。在更新所描述的階段，修訂後的草案仍須先送交各部會及機關，再提交內閣。這份更新並未訂出最終核准日期。
對這些印度勞工而言，當下需要的協助更為具體：安全聯繫當局、口譯、身分文件、積欠薪資及返國安排。Gorana和Babbar的家人表示，他們透過印度領事支援平台MADAD尋求協助後，雖曾獲得承諾，申請返國機票補助仍遭拒。
據報，Meerut和Muzaffarnagar已提出警方申訴，包括報案紀錄（FIR），指控Isha及其同夥Nadeem、Talib、Tayyab和Dilshad。FIR是正式記錄涉嫌犯罪資訊的文件，並非有罪證明。據報，申訴中提到的男子仍在逃。
Gorana表示，他的組織正與20多名印度勞工聯繫；這些人據稱遭Isha及其他仲介販運到馬來西亞，從事債務束縛勞動。目前沒有資料確認他們的救援、賠償或申訴處理時間表。政策提案涵蓋了勞工所描述的許多風險，但他們的說法無法證明相關保護措施已經落實在他們身上。
重點整理
- 三名印度勞工指控在馬來西亞遭欠薪、護照被扣，並在未經同意下被轉到不同公司工作。
- Babbar和Danis表示，他們曾拿到偽造的尼泊爾護照。一家公司否認有不法行為。
- IOM研究發現，40名受訪者最初都透過正規途徑入境，之後才成為無證移工；其中24人因遭剝削或權利受侵害而離職。
- 美國2025年評估將馬來西亞維持在第二級，並記錄126名經確認遭強迫勞動的受害者。
- 聯合國獨立專家呼籲展開調查、減免債務，並保護通報虐待的勞工免於遭受移民處罰。
- 馬來西亞擬議中的2026至2030年強迫勞動計畫，目標是加強招募管制並改善受害者救濟；但勞工返國安排及法律案件結果仍未有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