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時代的現金：新加坡屹立不搖的換匯業
在新加坡繁忙的金融區核心地帶，全球銀行巨擘眨眼間就能安排數十億美元的交易，另一種商業活動也蓬勃發展。在萊佛士坊旁一座不起眼的三層樓商場 The Arcade，每天都有數百人排隊，在約 30 個換匯攤位之一兌換外幣。在數位革命浪潮中，現金依然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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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新加坡以無現金支付和數位金融領域的領先地位聞名，這個城市國家仍有近 250 家持牌換匯業者。這些業者提供多達 150 多種貨幣，服務對象從希望取得最佳匯率的上班族，到需要為下一個目的地準備現金的船員和觀光客。這些以現金為基礎的業務持續存在，令人不禁想問：為什麼在全球科技最先進的經濟體之一，現金仍然不可或缺？
現金為何在新加坡仍重要
新加坡作為全球金融樞紐的地位早已確立。這座城市是摩根大通、中國銀行和瑞銀等銀行巨擘的區域總部所在地，管理的資產超過 4 兆美元。然而，新加坡作為航運與轉運樞紐的角色同樣重要。每天都有數百艘船舶停泊在新加坡港，使其成為全球最繁忙的海港之一。數十年來，這使萊佛士坊，尤其是 The Arcade，成為換匯業者的黃金地段。
許多船員下船後，需要把上一個停靠港的現金換掉，並準備下一段旅程所需的貨幣。上班族也常光顧這些攤位，因為這裡的匯率往往優於銀行。The Arcade 的換匯業者早已成為當地日常景象，在周遭摩天大樓充斥數位交易之際，提供一種看得見、摸得到的傳統選擇。
65 歲的資深業者阿卜杜勒・哈利姆（Abdul Haleem）家族自 1980 年起經營 City Money Changers。他道出許多業界人士的共同信念：
現金永遠都會存在。
Arcade Money Changers 合夥人穆罕默德・拉菲克（Mohamed Rafik）也抱持同樣樂觀的看法。他指出，持續有新業者取得執照，足以證明這門生意仍有發展空間。拉菲克認為，數位錢包或許看起來很吸引人，但其營運成本最終可能推高匯率，讓現金兌換長期而言更具競爭力。
數位挑戰：現金使用率下滑
儘管換匯業者展現韌性，新加坡整體趨勢仍十分明確：現金使用率正快速下滑。根據 Worldpay 發布的《2024 年全球支付報告》，2023 年現金僅占銷售點交易金額的 15%（230 億新加坡元）。預計到 2027 年，這個比例將降至僅 7%（114 億新加坡元）。Apple Pay、GrabPay 和 DBS PayLah! 等數位錢包，預計將從 2023 年占交易金額的 22%（336 億新加坡元），攀升至 2027 年的 44%（750 億新加坡元），並超越信用卡成為首選支付方式。
這種轉變並非新加坡獨有。亞太各地的現金使用率，從 2022 年店內交易金額的 19% 降至 2023 年的 16%，預計 2027 年將跌破 10%。全球現金交易在 2023 年減少 8%，預計到 2027 年僅占消費支出的 11%。不過，新加坡在東南亞的無現金支付普及程度居首，現金交易金額占比低於印尼（38%）、馬來西亞（32%）和泰國（46%）等鄰國。
民眾態度也反映出這項轉變。2023 年 12 月的一項調查發現，44% 的新加坡人認為現金在十年內將不再重要，但仍有 34% 偏好以現金購物。這種兩面性凸顯新加坡人與實體貨幣之間的複雜關係：許多人擁抱數位支付的便利，但仍有相當比例的人重視現金的實體感與安全性。
觀光、旅行與現金需求
支撐新加坡換匯業者的重要因素之一是觀光。新加坡鄰近普吉島、下龍灣和峇里島等東南亞度假勝地，旅客往往需要現金，在目的地購買街頭小吃、光顧小餐館或支付小費；這些地方較少使用數位支付。每逢學校假期等旅遊旺季，外幣需求便會大增。
換匯業者也反映出旅遊趨勢。過去最受歡迎的貨幣是美元和馬來西亞令吉，近年來日圓、韓元和新台幣的需求則大幅增加。這項轉變反映出赴日旅客人數創下紀錄，日圓走弱，加上日本豐富的文化魅力，吸引大批遊客前往。
對許多旅客而言，現金有實際的好處：可以避免信用卡較差的匯率和海外交易手續費。對教師克莉絲汀娜・吳（Christina Ng）等人來說，現金還能帶來安全感，也讓孩子有機會學習：
我希望他們學會怎麼使用現金、完成交易，所以得讓他們看到實際的鈔票。我們不希望他們只是不停地感應付款，卻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錢。
換匯業者如何競爭：利潤、匯率與監管
新加坡換匯業者的利潤微薄，每兌換一美元往往只能賺到幾分錢。其競爭優勢在於提供優於銀行的匯率，吸引四處比較、尋找好價錢的顧客。例如，最近一個下午，City Money Changers 提供的美元匯率為 1 美元兌 1.2900 新加坡元；新加坡最大銀行星展銀行（DBS）的匯率則為 1 美元兌 1.2972 新加坡元。YouTrip 等數位平台有時能提供更優惠的匯率，但對許多人來說，現金的便利性和即時可用性仍具吸引力。
要獲利，必須有足夠的交易量。有些換匯業者一天的交易額可達 50 萬新加坡元（38.9 萬美元）。儘管處理的金額龐大，業者仍透過密集監控確保安全——新加坡全市約有 9 萬支監視攝影機——攤商之間也形成彼此留意的默契。暴力犯罪十分罕見，換匯業者社群本身就是防範可疑活動的第一道防線。
監管相當嚴格。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要求換匯業者，對超過 5,000 新加坡元的現金交易進行客戶盡職調查；若款項來自銀行帳戶，門檻則為 20,000 新加坡元。這包括核實身分並保存詳細交易紀錄。由於業務高度仰賴現金，這個產業被認為面臨「中度」洗錢風險；2016 年 1MDB 案等過往醜聞，也使業者受到更嚴格的審查，並面臨更高的法遵要求。
因應變化：創新與消費者選擇
面對數位轉型，換匯業者並未停下腳步。許多業者如今也提供國際匯款、繳帳單，甚至到府外幣配送等服務。有些業者採用線上平台，讓顧客預訂外幣並選擇送到家中，或使用 24 小時自動櫃員機，以即時匯率提領外幣。這些創新有助於銜接傳統現金服務與熟悉數位科技的客群期待。
新加坡換匯業者也在促進金融普及方面扮演重要角色。並非所有人都能使用銀行帳戶或行動錢包，尤其是長者、移工和小型商家。對這些族群來說，現金仍是重要的交易工具，而換匯業者提供取得實體貨幣的必要管道。新加坡換匯業者協會強調，國家邁向無現金未來之際，必須維持消費者的選擇，確保沒有人被落下。
新加坡換匯業者協會指出：
現金不會消失，而是與數位方案一同演進。換匯業者持續在支援現金交易、促進金融普及及保障消費者選擇方面扮演關鍵角色。
新加坡的 24 小時換匯業者：全天候滿足需求
對旅客和當地居民來說，24 小時換匯服務的便利性極具吸引力。Mustafa Centre、樟宜機場和萊佛士坊的 The Arcade 等地點，都能全天候兌換多種貨幣。自動服務機和線上平台也提供更多選擇，讓顧客隨時換匯，不必排隊。
消費者建議不少：使用應用程式比較匯率、大額兌換避免在機場辦理、攜帶身分證件，並選擇持牌業者。想要免用現金的人，可以使用多幣別卡和數位錢包，享有具競爭力的匯率和較低費用；但在某些交易和目的地，現金仍不可或缺。
未來展望：現金會消失嗎？
新加坡現金的未來仍有爭議。一方面，預測顯示現金使用率將持續下滑，到 2027 年，數位錢包和卡片將主導銷售點交易。另一方面，換匯業者持續存在、特定族群的需求，以及全球旅行難以預測的變化，都意味著現金不會完全消失。
阿卜杜勒・哈利姆等資深業者坦言，前方挑戰不少。生意量約為疫情前的一半，競爭激烈，匯率波動也可能一夜之間侵蝕利潤。然而，換匯業者仍展現韌性與適應力。擁有 40 年經驗的交易員塔米姆・A.K.（Thamim A.K.）說：
鈔票生意仍然存在，事實上還在成長。它正和數位支付競爭。
歸根究柢，現金與數位支付並非互斥，而是各自滿足不同需求和偏好，並存於日常生活中。新加坡持續邁向無現金社會之際，當地換匯業者見證了實體貨幣長久不衰的價值，也展現出從事這門生意的人如何與時俱進。
重點整理
- 儘管新加坡在數位支付領域居於領先地位，近 250 家換匯業者仍持續營運，提供 150 多種貨幣。
- 現金占銷售點交易的比例，預計將從 2023 年的 15% 降至 2027 年的僅 7%，數位錢包則將成為主流。
- 觀光、旅行需求，以及對較佳匯率和實體貨幣的需求，支撐換匯業者的生意。
- 業者須遵守嚴格的規範與法遵措施，以降低這個高度仰賴現金的產業所面臨的洗錢風險。
- 換匯業者透過新服務和數位平台創新，同時協助無法使用數位銀行服務的族群取得金融服務。
- 現金仍能為許多新加坡人和訪客提供安全、隱私與便利性，因此不太可能完全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