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東暴民暴力攻擊：宗教不寬容的嚴峻警訊
2025年7月27日，一群暴民闖入印尼西蘇門答臘省巴東市的一處基督教祈禱場所，造成兒童受傷，也讓外界再次急切關注這個全球穆斯林人口最多國家的宗教不寬容問題。遭攻擊的是一間私人住宅，約有30名基督徒學生每週在此進行宗教學習。人權團體、宗教領袖與公民社會人士紛紛譴責這起事件，並警告制度性歧視持續侵蝕印尼憲法所保障的宗教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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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流傳的影片顯示，有男子踢踹圍欄、打破窗戶，並要求孩子們散去，其中一些人手持木板。據巴東法律援助協會（LBH）表示，兩名兒童受傷：一名13歲兒童遭踢踹背部，另一名11歲兒童被木塊擊中後傷勢嚴重，甚至無法行走。其他在場兒童則受到嚴重驚嚇，據報有人哭泣、躲藏，並持續感到恐懼。
這並非孤立事件。印尼各地基督教社群屢遭攻擊與恐嚇，這起事件延續了這種模式，也讓外界質疑，在宗教保守主義日益升高的氛圍中，國家是否有能力、也是否有意願保障少數群體權利。
巴東發生了什麼事？
攻擊發生在科托唐阿區的巴東沙萊村，地點是一處供印尼忠信基督教會（GKSI）巴東恩典堂進行宗教教育的住宅。由於當地公立學校沒有提供基督教教學，會眾才不得不採取這種臨時安排。暴民闖入時，據報警員在一旁旁觀；暴力迅速升級，財物遭到破壞，兒童與家長陷入恐慌。
巴東市長將事件形容為「誤會」，但基督教領袖與人權倡議者駁斥這種說法，稱這是明確的宗教不寬容行為，也是對憲法權利的侵犯。傅國雄牧師在致總統普拉伯沃・蘇比安托的公開信中寫道：
當兒童在敬拜時受傷，遭到攻擊的不只是一間祈禱場所，更是整個國家的良知。
印尼天主教學者協會主席哈普薩麗・雷斯圖也表達相同憂慮，指出破壞規模之大，加上兒童所受的創傷，政府亟須採取協調一致的因應措施，包括修復場地並為受影響者提供心理支持。
暴力模式：並非孤立事件
巴東攻擊事件是令人憂心的趨勢之一。就在數週前，西爪哇省蘇加武眉的一場基督教青年靜修活動遭約200人組成的暴民滋擾，對方破壞財物並驅離參與者，警方與軍方人員同樣在一旁旁觀。兩起事件中，攻擊者都以敬拜活動未取得官方許可為由替其行為辯解；在印尼，這是用來攻擊少數宗教團體的常見藉口。
據民主與和平協會（Setara Institute）統計，印尼在2014年至2024年間共發生3,217起侵犯宗教與信仰自由事件，包括反對興建教堂、禁止基督徒敬拜，以及摧毀宗教設施。2006年聯合部長令要求少數宗教團體取得其他信仰者的簽名，並獲得多項官方許可，才能興建宗教場所。這項規定廣受批評，被指具有歧視性，讓多數群體得以否決少數群體的權利。
人權團體指出，這類規定加上執法不一致，助長了一種氛圍，使私刑與暴民暴力受到容忍，甚至被默許鼓勵。民主與和平協會表示：
這種行為毫無正當性，構成刑事犯罪，也違反國家法律與憲法。
更廣泛的背景：印尼的宗教自由與歧視
印尼1945年憲法第28條與第29條保障宗教與敬拜自由。然而，實際上，宗教少數群體，尤其是基督徒，仍面臨各種挑戰：
- 在公共生活、教育與就業方面遭受歧視
- 難以取得興建教堂的許可
- 遭激進團體施以暴力與恐嚇
- 承受社會壓力，改信基督教的穆斯林尤其如此
- 政府對宗教不寬容事件的因應不一
《敞開的門》組織發布的《2025年世界觀察名單》指出，印尼基督教社群仍容易受到官方與非官方形式的歧視及騷擾。政府的因應方式因地區而異，有些地方政府執行限制性規定，另一些則試圖促進包容。儘管憲法有所保障，許多基督徒仍生活在不確定與風險之中。
宗教與公民社會領袖要求採取行動
巴東攻擊事件促使不同信仰的宗教領袖罕見地聯合呼籲政府採取行動。8月5日，天主教、新教、伊斯蘭教、印度教、佛教與儒教代表在雅加達會面，一同譴責日益增加的不寬容行為，並敦促國家維護憲法對宗教自由的保障。
主教團跨宗教關係委員會執行秘書阿洛伊修斯・布迪・普爾諾莫神父強調，這類事件「玷污並破壞了包容、和諧、手足情誼與共同生活的根基，也損害印尼的宗教與文化多樣性。」
這份聯合聲明提出五點道德訴求：
- 宗教與敬拜自由是憲法保障的權利
- 國家必須果斷行動，防止類似事件再度發生
- 司法與治安部門應對暴力行為及破壞宗教場所者採取行動
- 政府應與跨宗教論壇及社群合作，維護包容
- 宗教領袖應勉勵信眾維持和諧，不受挑撥離間的煽動所影響
天主教主教團與其他信仰的領袖堅稱，宗教場所必須始終是和平、安全且有尊嚴的空間。他們呼籲執法與司法機關，不僅要防止暴力、拒絕、阻撓或破壞任何祈禱場所，也要徹底調查每一起相關事件。
政府回應：承諾與批評
宗教事務部長納薩魯丁・烏馬爾對巴東攻擊事件表達遺憾，稱其「玷污了印尼作為包容國家的形象」，並承諾展開調查。然而，人權倡議者與意見領袖認為，僅表達遺憾並不足夠。《雅加達郵報》在社論中指出：
光有希望與遺憾已經不夠。政府必須不再止於表達遺憾，廢除歧視性規定、起訴加害者，並確保所有人都能安全敬拜。
2024年上任的總統普拉伯沃・蘇比安托面臨日益升高的壓力，必須明確捍衛憲法所保障的宗教自由。批評者警告，領導階層若保持沉默或不採取行動，將加深外界對國家漠不關心甚至縱容的印象，進一步助長不寬容團體的氣焰。
結構性障礙：歧視性法律的影響
印尼宗教不寬容問題的核心，是使少數群體難以自由實踐信仰的結構性障礙。2006年關於興建宗教場所的聯合部長令就是一個重要例子。這項規定要求少數群體在興建教堂或祈禱場所前，取得相當數量的當地其他信仰居民支持，並獲得多個政府機關批准。地方多數群體經常操弄這項程序，阻撓或無限期拖延興建工程。
知名人權倡議者阿里亞・佩爾馬迪指出，在家中敬拜不需要官方許可；基督徒應與穆斯林受到平等對待，後者使用祈禱室也無須許可。然而，即使法律未要求私人敬拜取得許可，缺乏許可仍經常被用來作為攻擊的藉口。
這些法律與官僚程序上的障礙，加上社會壓力與暴力威脅，營造出一種氛圍，迫使宗教少數群體秘密敬拜，否則就可能遭到攻擊。結果是宗教自由受到寒蟬效應影響，少數社群也深感不安。
對受害者的影響：創傷與恐懼
宗教不寬容造成的傷害深遠。在巴東，參加主日學時遭到攻擊的兒童如今承受嚴重創傷。印尼教會共融組織正義與和平委員會的埃蒂卡・薩拉吉牧師警告，不應低估事件對兒童心理造成的影響，因為這可能損害他們未來的身心福祉，以及在社會中的歸屬感。
其他事件也傳出類似創傷，例如蘇加武眉青年靜修活動遭攻擊時，參與者被迫逃離，敬拜場所也遭到破壞。這些攻擊造成的恐懼與焦慮不僅影響直接受害者，也波及整個社群，削弱民眾對國家保護公民能力的信任。
宗教不寬容為何日益加劇？
印尼宗教不寬容日益加劇，背後有幾項因素：
- 宗教保守主義升高：近年來，印尼社會日益保守，強硬派團體影響力擴大，不寬容言論也逐漸進入主流。
- 執法不力：警方與地方當局往往未能介入或追究加害者責任，有時以維護公共秩序或避免冒犯多數群體為由。
- 歧視性規定：2006年聯合部長令等法規，讓地方多數群體實際上能否決少數宗教活動，使歧視制度化。
- 政治盤算：政客有時為避免失去支持而不願對抗不寬容團體，尤其是在宗教保守主義勢力強大的地區。
人權觀察組織的2025年報告指出，當局幾乎沒有採取措施阻止對宗教少數群體的攻擊；多項法律也使這些群體面臨風險，包括褻瀆法與宗教和諧相關規定。報告也提到，過去十年間印尼公民與政治權利整體走下坡，軍方干預民政事務的情況增加，立法監督力道則有所減弱。
跨宗教團結：一線希望？
儘管面臨挑戰，跨宗教團結仍帶來希望。來自印尼不同信仰社群的宗教領袖共同發出呼籲，展現維護包容與和平共存的共同承諾。跨宗教團體「宗教和諧論壇」（FKUB）在地方層級調解爭端、促進對話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
部分地方官員成功促成協議，解決教堂興建或敬拜活動引發的衝突，顯示只要有政治意願，對話與合作便有可能。然而，這類成功案例仍是少數，要解決不寬容的根本原因，仍需要國家層級持續領導。
總結
- 印尼西蘇門答臘省巴東市一處基督教祈禱場所遭暴民暴力攻擊，兒童受傷，也讓外界再次關注印尼的宗教不寬容問題。
- 這起事件是基督教社群屢遭攻擊與恐嚇的更廣泛趨勢之一，攻擊者常以歧視性的敬拜許可規定作為藉口。
- 不同信仰的宗教與公民社會領袖已聯合要求政府果斷行動，保障宗教自由並起訴暴力加害者。
- 包括2006年聯合部長令在內的結構性障礙，使少數群體難以興建宗教場所、自由實踐信仰。
- 宗教暴力受害者，尤其是兒童，承受長期創傷與恐懼，損害印尼作為包容、多元國家的形象。
- 人權團體與意見領袖認為，僅表達遺憾並不足夠；要確保所有印尼人都能安全敬拜，必須推動制度改革並持續執法。
- 跨宗教團結帶來希望，但要實現持久改變，仍需國家領導，並拆除歧視性法律與作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