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年輕人離開首爾：尋找社群與更好的生活
南韓繁華的首都首爾，長期以來被視為機會、文化與經濟成長的中心。然而，愈來愈多南韓年輕人選擇離開這座城市，到小城鎮與鄉村社區尋找另一種生活。金志雄離開首爾、前往木浦「別擔心村」的故事，正是這股趨勢的縮影；這股趨勢正在重塑南韓的人口樣貌，也挑戰根深蒂固的社會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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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年來，南韓快速的經濟發展建立在都市化與不懈的工作精神之上。但如今，曾推動國家崛起的模式，反而引發孤獨、出生率下降與地方人口流失危機。是什麼因素促使年輕人離開首爾？他們又在木浦這類地方找到什麼？
首爾生活：機會，還是「地獄朝鮮」？
首爾是一座充滿對比的城市。一方面，它擁有世界級的基礎建設、蓬勃的文化景象，以及全國大部分的工作機會；另一方面，它也以高得驚人的房價、令人喘不過氣的職場文化和社會疏離而聞名。許多年輕人把這座城市的生活稱為「地獄朝鮮」，這個詞反映出他們覺得自己受困於高度競爭、毫不留情的社會。
金志雄的經歷相當典型。他長時間工作，獨自住在狹小的公寓裡，愈來愈感到孤立。朋友突然過世，促使他重新思考人生優先順序。金志雄在訪問中說：「我發現自己只是在求生，而不是在生活。」他並非個案：調查顯示，首爾的單人家庭通報的孤獨與社會孤立比例，在全國名列前茅。
儘管政府已採取措施處理這些問題，例如投入資源提供支援服務、推動青年社群的「首爾無孤獨」計畫，許多年輕人仍感到與社會脫節。高壓的職場文化、高不可攀的房價，以及有限的社會安全網，使年輕人難以想像自己能在此擁有充實的未來。
年輕人為何離開首爾？
離開首爾的人潮，是由經濟、社會與心理等多重因素交織而成：
- 住房成本：首爾房價名列全球最高之列，讓許多年輕人覺得買房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 職場文化：南韓是已開發國家中每週工時最長的國家之一。加班、把公司擺在個人生活之前的期待，早已根深蒂固。
- 社會孤立：單人家庭增加、傳統社區結構式微，讓許多年輕人感到孤單。
- 出生率下降：南韓生育率全球最低，每名女性僅生育0.78名子女，遠低於維持人口穩定所需的2.1。高昂生活成本、工作不穩定與性別不平等都是主要因素。
因此，許多南韓年輕人開始尋找其他選擇：搬到較小的城市或鄉村，或是移居海外，希望找到更好的工作與生活平衡，並減輕社會壓力。
「別擔心村」：社區的新模式
面對這些挑戰，一項備受矚目的回應，是木浦等地開始出現「別擔心村」這類共居社區。創辦人洪東柱同樣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質而離開首爾；這座村落希望提供現代南韓社會中許多人覺得缺少的社區歸屬感。
在政府資助下，別擔心村為有意搬遷的年輕人提供經濟協助、工作坊與支持性的環境。目標不只是提供負擔得起的住處，也要促進真實的社會連結，讓生活步調更緩慢、更有意義。
如今在木浦經營維修事業的金志雄，形容這番轉變徹底改變了自己。他說：「在這裡，我覺得自己有所歸屬。我有朋友、有目標，也有時間享受生活。」其他搬來的人也有相同感受，表示身心狀況改善，社會連結更加緊密。
村落如何運作
別擔心村不只是一項住宅計畫，也是一場建立社區的實驗，內容包括：
- 協助新住民培養技能、適應鄉村生活的工作坊與訓練課程
- 供社交與合作使用的共享空間
- 導師制度與同儕支持網絡
- 促進歸屬感的活動與聚會
這座村落啟發南韓各地出現類似計畫，愈來愈多年輕人開始尋找城市生活壓力之外的選擇。然而，轉變並不總是容易。大多數工作與基礎建設仍集中在首爾，而參加青年村工作坊的人，真正搬去當地的只占一小部分。
政府如何因應：政策能扭轉趨勢嗎？
南韓政府十分清楚國家正面臨人口危機。除了「首爾無孤獨」活動，當局也推出一系列政策，希望振興地方、扶助年輕家庭，措施包括：
- 為搬往鄉村地區的家庭提供經濟獎勵
- 提供住房與托育補助
- 投資地方基礎建設並創造工作機會
- 推動建立社區與社會支持網絡的計畫
儘管政府努力，扭轉人口流向首爾的趨勢仍十分困難。首都及周邊都會區的居民仍超過全國人口的一半，卻僅占國土面積的12%。2023年，首都圈與非首都圈的人口差距創下新高。
一些面臨人口流失、恐有消失之虞的地方城市，甚至開始接納監獄、焚化爐與軍事基地等設施。這些設施過去常被視為不受歡迎，如今地方盼藉此穩定人口、提振經濟。從「不要蓋在我家後院」（Nimby）轉向「歡迎蓋在我家後院」（Yimby），凸顯許多社區已陷入迫切困境。
更廣泛的背景：亞洲的移民、青年與社會變遷
青年人口遷徙並非南韓獨有的現象。亞洲各地的年輕人都在移動，在快速變遷的世界中尋找教育、工作與新的自由。學術研究指出，移民經驗十分多元，從為求學而遷移者、第二代青年，到無國籍或未登記的兒童，都包括在內。
在南韓，移民傳統上多從經濟角度來看，較少關注年輕人的權利與福祉。然而，別擔心村等社區的興起，顯示社會開始轉向重視支持網絡與生活品質。
在亞洲其他地區，移民往往受到經濟困境、環境壓力與尋求更好機會所驅動。以東南亞為例，氣候變遷與貧窮正迫使家庭遷徙，有時也讓孩子留在較脆弱的處境中。這些故事凸顯政策有必要處理移民的根本原因，並支持年輕人的福祉，無論他們選擇留下或離開。
挑戰與限制：人口出走為何可能持續
別擔心村等社區帶來希望，但重大挑戰依然存在。工作、教育與基礎建設集中在首爾，使年輕人難以在其他地方建立可持續的生活。許多參加工作坊或造訪鄉村社區的人，最後仍因找不到工作或無法適應較慢的生活步調而返回城市。
也有人選擇離開南韓，到海外尋找機會；他們認為，海外的評判眼光較少，工作與生活也更平衡。身在加拿大溫哥華等地離散社群的韓裔青年的經驗顯示，移民也可能讓人得以在南韓社會壓力之外，找到社群與身分認同。
與此同時，南韓的人口危機持續加深。人口快速老化、生育率遠低於替代水準，許多地區面臨消失的風險。2021年，229個地方自治團體中有89個被列為「消失危險地區」。
要扭轉趨勢，需要哪些改變？
專家一致認為，要解決南韓的人口與社會挑戰，光靠經濟獎勵或零星的政策修補並不足夠。以下領域需要根本性的改變：
- 職場文化：縮短工時、促進工作與生活平衡，並挑戰把工作置於家庭與個人滿足之上的「工作至上」文化。
- 性別平等：拓展女性的職場機會、鼓勵共同育兒，並打破根深蒂固的父權規範。
- 可負擔的住房：讓年輕人有能力買房、成家，而不必背負沉重債務。
- 社會支持：在城市與鄉村都建立更緊密的社區網絡與支持系統。
法國與丹麥等國透過性別平等與較寬鬆的職場文化，成功維持較高的生育率。南韓的經驗顯示，若沒有類似的改變，人口離開首爾的趨勢，以及更廣泛的人口危機，很可能會持續下去。
總結
- 南韓年輕人因生活成本高、職場文化高壓與社會孤立而離開首爾。
- 木浦的別擔心村等共居社區提供另一種選擇，著重社會連結與身心福祉。
- 政府曾透過政策處理孤獨與地方衰退問題，但大多數工作與基礎建設仍集中在首都。
- 南韓正面臨人口危機，生育率全球最低，許多地區也有消失的風險。
- 專家指出，要扭轉這些趨勢，必須從職場文化、性別平等與社會支持著手進行根本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