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生技產業躍上全球舞台
中國生技產業正經歷劇烈轉型，迅速從仿製藥強國蛻變為全球創新領導者。近年來，中國生技公司已成為國際製藥版圖上的要角，與西方製藥巨頭簽下數十億美元交易，並重塑全球醫療創新的流動。這股發展勢頭不僅重新定義中國在全球醫療保健領域的角色，也挑戰美國與歐洲在藥物發現和開發方面的傳統主導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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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轉型的核心，是政策支持、技術進步與策略夥伴關係的浪潮。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強近日呼籲加強對生技產業的政策支持，強調原創創新，以及在核心技術上迅速取得突破的必要性。據新華社報導，他的談話反映出中國致力於將生技打造為攸關公共衛生與經濟成長的戰略產業。隨著中國生技開發商與跨國製藥公司簽訂愈來愈多對外授權協議，全球也開始關注中國在藥物開發與創新方面展現的新實力。
中國生技產業蓬勃發展的推力
多項因素匯聚，推動中國生技產業躍上全球舞台：
- 法規改革：自2015年以來，中國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NMPA）全面改革藥品審批流程，使標準與國際規範接軌，並大幅縮短審查時間。過去近兩年才完成的新藥臨床試驗申請，如今只需幾個月，讓中國成為有利於快速開發藥物的環境。
- 政府投資與政策支持：中國政府已在國家發展計畫中將生技列為優先發展領域，提供創新所需的資金、基礎設施與誘因。例如，AI藥物發現已正式列入中國2025年「五年規劃」的優先項目。
- 人才與專業知識：中國擁有大量接受科學、技術、工程與數學（STEM）教育的專業人才，其中許多人曾在海外深造，並帶回任職於西方大型製藥公司的經驗。人才回流帶動了創新與創業文化。
- 成本優勢：中國的臨床試驗與研發成本遠低於西方，讓公司能以更快、更有效率的方式推進候選藥物開發。
- 技術跨越式發展：中國生技公司運用人工智慧、自動化與先進製造技術，加速藥物發現與開發，往往比其他地區使用的傳統方法更快。
這些因素使中國公司不再只為出口生產學名藥與原料藥（API）。如今，它們正在開發同類首創與同類最佳療法，尤其聚焦於腫瘤、免疫學與代謝疾病領域。
全球藥廠轉向中國尋求創新
近年來最引人注目的趨勢之一，是中國生技公司與跨國製藥公司之間的授權與收購交易大幅增加。2024年，中國生技公司占全球對外授權交易金額近32%，高於前幾年的21%。與中國相關的授權交易件數從2015年的55件，激增至2024年的213件；交易總額則從31億美元飆升至571億美元。
隨著默克的Keytruda、諾和諾德的Ozempic等暢銷藥物專利即將到期，大型製藥公司愈來愈常從中國引進創新候選藥物，以補充研發管線。根據《自然》的一項分析，2024年大型藥廠創新研發管線中的資產，有31%是從中國取得授權。2024年中國與西方之間交易的首付款、近期里程碑付款及股權投資總額達84億美元，超過中國生技公司當年在私人市場募得的42億美元。
近期重要交易包括：
- 輝瑞向三生製藥支付12.5億美元首付款，取得一款具潛力抗腫瘤藥物的權利，協議總額最高可能達60.5億美元。
- BioNTech與百時美施貴寶達成15億美元交易，取得中國新創公司普米斯生物開發的療法。
- 阿斯特捷利康與亙喜生物達成10億美元合作，開發CAR-T細胞療法技術。
- 默克與科倫博泰生物達成7億美元協議，共同開發T細胞銜接器技術。
這些大型交易不只是金融往來，也代表全球製藥公司看待中國創新的方式出現根本轉變。一名產業分析師指出：
這些趨勢顯示，中國對全球製藥產業的影響力未來幾年可能會進一步加深。
— BioSpace，2025年1月
西方公司為何積極與中國合作？
西方製藥巨頭愈來愈常轉向中國尋找新候選藥物，原因包括：
- 速度與成本：中國公司能以更快速度、更低成本進行臨床試驗，讓有潛力的資產能在開發早期就進入合作洽談。
- 腫瘤與生物製劑創新：中國目前在腫瘤臨床試驗方面居全球領先地位，占全球總數的39%。中國也走在複雜生物製劑開發的前沿，例如抗體藥物複合體與雙特異性抗體。
- AI驅動的藥物發現：晶泰科技、英矽智能等中國新創公司率先將人工智慧與自動化技術應用於藥物發現，吸引阿斯特捷利康、輝瑞與賽諾菲等公司簽下大型交易。
- 法規接軌：中國自2017年加入國際醫藥法規協和會後，更加融入全球藥品監管體系，使中國的臨床數據更容易獲得西方監管機關接受。
面對「專利懸崖」與研發成本上升，西方公司透過授權取得中國創新資產，得以用更具成本效益的方式補充研發管線並維持競爭力。
中國生技產業模式的轉變
中國生技公司過去主要仰賴對外授權交易，將已在中國完成早期試驗的候選藥物權利出售給全球合作夥伴。這種模式有助於緩解資金壓力，因為新的治療方式開發成本高、風險也大。由於中國醫療體系主要由政府出資，國家醫保方案也壓低了國內藥價，國際交易已成為重要的收入與肯定來源。
然而，產業目前正嘗試新的合作架構。其中一項新興趨勢是「NewCo」模式：中國公司成立海外實體，專門承載特定研發管線資產。這些NewCo在全球籌資、負責臨床開發，並讓中國公司保留股權與決策影響力。這種做法能讓早期資產更快進入全球市場，也有助於拓展多元收入來源。
據《中國日報》報導，截至2025年第一季，中國公司至少已完成13筆NewCo交易，累計金額超過100億美元。預期這種模式將成為中國創新藥拓展海外市場的重要策略。
從「me-too」走向「同類首創」創新
中國生技產業已經歷深刻轉變，從生產「me-too」藥物，也就是現有療法的仿製品，轉向開發「同類首創」與「同類最佳」藥物。研發重心過去放在經過充分驗證的標靶，例如治療癌症的PD-1/VEGF雙特異性抗體，但如今也愈來愈積極投入全新治療方式的開創。
產業人士所稱的「DeepSeek時刻」，指的是中國本土創新開始在全球發揮影響力的轉捩點。例如，康方生物的依沃西單抗在臨床試驗中擊敗默克的Keytruda，引發全球競相開發中國研製PD-1/VEGF候選藥物。這項成功帶動資本市場熱潮，也引來跨國企業紛紛合作。
因此，中國生技製藥公司如今受到全球企業積極爭取，2024年的授權收入更超過該產業的股權募資總額。百濟神州與信達生物等公司經過多年市場低迷後，已展現財務趨穩跡象，開始獲利且營收增加。
全球拓展的挑戰與機會
儘管進展令人矚目，中國生技產業在拓展全球市場時仍面臨多項挑戰：
- 法規障礙：中國臨床數據愈來愈受到西方監管機關接受，但試驗受試者多樣性與數據品質仍令人疑慮。例如，禮來試圖將中國開發的抗癌藥Tyvyt引進美國市場，但因缺乏全球試驗數據而未能成功。
- 地緣政治緊張：美國政策制定者已推出《生物安全法案》（BIOSECURE Act）等措施，針對部分中國公司，引發外界對未來合作的不確定性。不過，交易活動仍持續進行，美國公司依然向中國取得藥物授權。
- 資金壓力：中國生技產業的民間投資已下滑，2024年的水準僅為2021年的28%。IPO規範趨嚴、股市疲軟，使全球合作對中國新創公司更加重要。
- 競爭與產業淘汰：爭取全球交易的競爭在中國生技公司之間日益激烈。只有少數公司能取得大型合作，整個產業正經歷結構性重整，聚焦開發具全球競爭力的藥物。
儘管如此，機會仍十分龐大。中國龐大的患者群與全民醫療保險制度，為AI模型提供大量訓練資料；化學與AI工程師人才濟濟，也支撐著持續創新。騰訊、百度、阿里巴巴與字節跳動等科技巨頭也正投資生技新創公司，進一步推動產業成長。
案例研究：復宏漢霖的國際授權合作
上海復宏漢霖近日宣布，與英諾維康醫藥及英國的Envision Pharma展開策略合作，共同開發並商業化GQ1005。這是一款用於治療乳癌、以HER2為標靶的創新抗體藥物複合體。這筆涵蓋中國及部分海外市場的交易，展現新一波國際合作如何擴大中國研發療法的市場觸及範圍。
這類合作不僅能讓全球患者用上創新藥物，也強化中國在腫瘤等領域的領導地位；中國目前在腫瘤臨床試驗活動方面居領先地位。
對全球製藥產業的影響
中國生技產業崛起，正對全球製藥產業帶來深遠影響：
- 補充研發管線：隨著暢銷藥物專利到期，西方製藥公司愈來愈常向中國尋找新資產，充實研發管線。
- 成本效益：向中國公司取得藥物授權並使用先進AI平台，通常比在西方從頭開發新療法更為經濟。
- 創新中心轉移：中國在全球藥物開發中的占比迅速攀升。2024年，中國開發逾1,250種新藥，超越歐洲，並幾乎追上美國的1,440種。
- 觀感轉變：中國過去被視為低成本學名藥來源，如今則被認可為尖端創新中心，尤其在腫瘤與AI驅動的藥物發現領域。
- 策略夥伴關係：NewCo模式與其他合作架構，讓中國公司能在進入全球市場、取得資金的同時，保有對資產的影響力。
全球處方藥市場預計將從2024年的1.23兆美元成長至2032年的2.45兆美元，中國作為創新引擎的角色只會愈來愈重要。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與歐洲藥品管理局（EMA）等監管機關正加快更多中國藥物的審批，跨國公司也大舉投資中國創新成果。
展望未來：中國生技產業的發展
中國生技產業蓬勃發展，源自協調一致的長期策略、法規改革，以及對創新的持續投入。產業國際化腳步正在加快，愈來愈多公司展開多區域臨床試驗，並採用有助於參與全球競爭的合作模式。
產業專家預測，未來幾年中國對全球製藥產業的影響力將進一步加深，尤其是西方公司面臨愈來愈大的創新與成本控管壓力之際。醫療創新競爭日益激烈，全球產業業者積極與中國生技產業合作，正逐漸成為必要之舉。
然而，前方仍有風險。法規接軌、智慧財產權保護與地緣政治緊張，將持續左右產業發展。對中國公司而言，挑戰在於維持創新步調、確保全球合作，並因應國際市場的複雜局勢。
目前，發展勢頭已十分明確：中國生技產業不只是在追趕，更正在引領全球製藥創新的下一個時代。
重點摘要
- 在法規改革、政府支持與技術進步帶動下，中國生技產業迅速蛻變為全球創新領導者。
- 中國公司與西方製藥巨頭簽下數十億美元的授權與收購交易，尤其聚焦腫瘤與AI驅動的藥物發現。
- 對外授權與NewCo等新合作模式，讓中國公司在保有資產影響力的同時，得以進入全球市場並取得資金。
- 隨著專利到期，西方製藥公司愈來愈常從中國取得創新候選藥物，以補充研發管線並控制成本。
- 法規障礙、資金壓力與地緣政治緊張等挑戰依然存在，但預期中國對全球製藥產業的影響力未來幾年將進一步加深。
- 中國生技產業的轉型正在重塑全球製藥產業，中國如今已被視為尖端醫療創新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