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學生在美國邊境：拘留、盤問與簽證撤銷事件增加
近年來，前往美國的中國學生與學者在美國邊境面臨日益不友善的環境，陸續傳出遭長時間拘留、強力盤問及簽證突然遭撤銷的案例。這些事件引發北京與華盛頓之間的外交緊張，打亂學術生涯，也為世界兩大經濟體長久以來的教育交流傳統蒙上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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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多次批評美國對中國學生採取其所稱具歧視性且出於政治動機的作為。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表示，中國公民遭到關押在狹小陰暗的房間內長時間盤問，有時長達 70 多小時，部分學生還被問及與其所述旅行目的無關的議題。許多案例中，即使學生持有有效文件，簽證仍遭取消，並以國家安全為由拒絕入境。
美國邊境發生了什麼事？
學生、學者與法律專家的說法顯示，美國入境口岸的審查日趨嚴格。中國學生即使持有有效簽證及知名大學的錄取通知，仍表示在機場遭攔查、被盤問研究內容，電子裝置也遭搜查。部分學生遭拘留數日後遣返，並被禁止在長達五年內重返美國。
一名耶魯大學博士班學生在學業過半時，於華盛頓杜勒斯機場遭遣返並被禁入境五年，儘管她在美國有公寓，實驗也仍在進行。另一名科學家前往哈佛醫學院擔任博士後研究員，抵達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後遭拒絕入境；他被反覆盤問在中國的碩士研究，以及研究是否與中國軍方有關。
這些經歷並非個案。中國駐美大使館表示，自 2021 年 7 月以來，已有 70 多名持有效文件的學生遭遣返；自 2023 年 11 月以來，相關案例則超過 10 起。然而，美國海關暨邊境保護局（CBP）並未提供機場拒絕入境的詳細統計，因此實際規模難以確認。
受影響學生的人數雖只占截至 2023 年 9 月止一年內核發近 30 萬份中國學生簽證的一小部分，但對個人造成的衝擊重大。影響不只及於當事人，也使實驗停擺、學術合作受阻，並讓新一代中國科學家與工程師心生顧忌。
裝置搜查與法律模糊地帶
根據《憲法第四修正案》所謂的「邊境搜查例外」，美國邊境官員有廣泛權限在未取得搜索票的情況下搜查電子裝置。這項權力過去通常用於來自簽證規定嚴格國家的旅客，如今適用範圍擴大，包括盟國公民，尤其是中國學生與學者。
法律專家警告，拒絕接受裝置搜查可能導致簽證遭撤銷及拒絕入境。各地規定缺乏一致性，更加深國際學生的不確定感與焦慮；目前只有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因聯邦法院裁決，禁止在沒有搜索票的情況下搜查手機。
有些旅客了解這些風險後，開始使用拋棄式手機或雲端儲存來保護資料；大學則建議學生避免在線上討論敏感議題，並為簽證可能突然遭撤銷做好準備。
中國學生為何成為目標？
對中國學生加強審查，背後交織著國家安全疑慮、地緣政治競爭與國內政治等複雜因素。自 2020 年起，美國規定禁止與中國軍民融合戰略有關聯的中國研究生入境；這項政策鼓勵民間大學支援軍事發展。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估計，中國有 95 所民間大學與國防部門有關聯，使美國官員難以區分純學術研究與可能涉及敏感內容的研究。
光是 2021 年，就有近 2,000 名中國理工科（科學、技術、工程與數學）學生因此遭拒發簽證。然而，審查範圍此後擴大至醫學及其他領域，拒絕入境的理由往往含糊不清，或未予說明。
包括國務卿馬可．魯比歐在內的美國官員誓言加強審查來自中國大陸與香港的申請，尤其是與中國共產黨有關聯，或就讀人工智慧等關鍵領域的學生。川普政府的政策進一步縮短高科技領域中國學生的簽證效期，部分案例從五年縮短至一年。
政治與學術界的衝擊
打擊中國學生是美國更廣泛政策的一環，目標在減少合法與未經許可的移民，並處理政府認為外國勢力影響校園所帶來的威脅。政府以國家安全及間諜疑慮為這些措施辯護，但批評者認為，相關作為出於政治動機且具有歧視性。
長期以來，中國學生因美國教育的聲望與機會而赴美求學，如今卻對自己的未來感到不確定。許多人表示焦慮、防備且悲觀，不知道該如何因應新環境。有人考慮轉往規定較明確的其他國家就學，也有人害怕離開美國後會遭拒絕再次入境。
大學身陷風波，忙於支援受影響學生，提供法律資源與學業上的配套措施。有些學校建議學生避免參與抗議活動或發布特定網路貼文，以免影響簽證；另一些學校則呼籲政府允許遭遣返或拘留的學生遠距完成課程。
外交緊張與中國的回應
每次傳出相關事件後，北京都會提出正式抗議，敦促美國調查並糾正其作為。中國官員指責美國將學術研究政治化並作為武器、濫用國家安全之名打壓中國學生，並破壞人民往來與文化交流的氛圍。
中國外交部指出，這些作為對雙邊關係影響深遠，警告此舉阻礙正常交流，損害科學與教育合作的基礎。1979 年簽署、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美中科技合作協定》前景未明，續約如今改為每六個月一次，不再是以往的五年一約。
相互猜疑加劇了外交僵局。美國政府提醒前往中國的公民，當地法律可能遭任意執行，風險包括出境禁令與拘留，雙重國籍者尤其如此。另一方面，在美中國學生擔心遭兩國政府監控與施壓，普遍感到自身處境脆弱。
個人故事：拘留與遣返付出的人性代價
統計數字背後，是許多因打亂生活、恐懼與失落而留下的個人故事。學生回憶自己遭關在沒有窗戶的房間數小時或數日，並被盤問研究、政治信念或社群媒體活動。有些人赴美求學的夢想突然中斷，另一些人則時時擔心失去合法身分。
電腦科學學生張啟偉從一場會議返美時，在邊境遭撤銷美國簽證。他被指控向中國政府分享研究成果，對此他予以否認；其後遭遣返並被禁入境美國五年。獲哈佛大學錄取的學生喬伊絲害怕離開美國後會遭拒絕再次入境。博士班候選人楊大衛表示自己壓力沉重、失去動力，不確定能否完成學業。
一起令人悲痛的案例中，一名 52 歲中國女子因逾期居留遭拘留在亞利桑那州尤馬邊境巡邏站，後來自殺身亡。初步報告指出，邊境巡邏人員未執行規定的關懷訪視，引發外界對拘留設施條件及監督是否到位的重大疑慮。
負責監督移民事務的眾議院小組委員會重要成員普拉米拉．賈亞帕爾眾議員表示：「官員無法確認部分必要的關懷訪視是否進行，也無法說明為何部分有紀錄的關懷訪視遭到錯誤通報，這些情況都不可接受。」
這些事件凸顯當前打擊行動所付出的人性代價，也突顯迫切需要推動改革，確保所有遭拘留者的人格尊嚴與安全。
學術界與法律挑戰
美國學術與研究界對簽證遭撤銷及拘留事件接連發生感到震驚。研究生、博士後研究員與實驗室主管正聯繫律師、提起訴訟，並敦促大學支援受影響學生。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及其他倡議團體認為，政府的作為侵害正當法律程序，並使校園言論自由受到寒蟬效應影響。
部分學生已取得臨時禁制令，以阻止遣返；大學則呼籲提供遠距學習選項，並繼續向無法留在美國的學生發放津貼。教職員警告，這波打擊行動威脅美國吸引頂尖國際人才的能力，也損害美國開放與學術自由的聲譽。
移民律師指出，持有簽證的學生享有與美國公民相同的《憲法第一修正案》權利，但簽證具有暫時性，使他們容易因法律身分突然變動而陷入困境。簽證遭撤銷的原因往往缺乏明確說明，有時只涉及輕微違規或政治活動，讓學生與大學四處尋找答案。
對美國高等教育的更廣泛影響
長期以來，美國一直是國際學生最主要的留學目的地；截至 2024 年，持學生簽證者超過 110 萬人。中國學生是人數最多的群體，為美國經濟帶來數十億美元，也豐富全美各地校園的學術生活。然而，近期的打擊行動已導致中國學生註冊人數下滑，許多人如今考慮改赴歐洲、加拿大、澳洲或香港求學。
教育顧問表示，學生對非美國的留學選項興趣增加，原因包括安全疑慮，以及不確定自己是否受到歡迎。專家惋惜，一個曾有許多受美國教育的中國專業人士回國貢獻中國發展、並欣賞美國開放精神的時代正在消逝。如今猜疑與不確定性籠罩的環境，威脅侵蝕數十年來國際教育與科學合作的成果。
移民趨勢：不只學生簽證
傳統簽證途徑愈來愈難取得後，愈來愈多中國公民試圖經由美國南部邊境入境，往往採取穿越巴拿馬達連隘口等危險路線。2023 年，美國邊境巡邏隊在南部邊境逮捕超過 22,000 名中國公民，其中許多人抵達後提出庇護申請。中國經濟不穩、政治壓迫與限制性政策助長了這股趨勢，移民則依靠社群媒體取得資訊與支援。
中國庇護申請的核准率仍高，但融入社會的挑戰依然存在，包括語言障礙，以及既有華裔社群對他們的接納程度不一。政策專家建議擴大常規簽證途徑、加強邊境官員的語言資源，並強化與社區組織的合作，以協助移民融入社會。
摘要
- 中國學生與學者在美國邊境面臨更多拘留、盤問與簽證撤銷，且往往未獲明確說明。
- 美國政策以國家安全與間諜疑慮為由，尤其關注理工領域；批評者則認為這些作為具有歧視性且出於政治動機。
- 北京已提出正式抗議，警告打擊行動損害兩國的教育與科學合作。
- 個人故事揭露拘留與遣返帶來的人性代價，包括學術生涯受阻，以及一名遭拘留者不幸自殺身亡。
- 學術界透過法律行動及支援受影響學生採取反制，並警告這將長期損害美國高等教育與國際合作。
- 部分中國公民如今循庇護途徑尋求進入美國，反映政治與經濟因素帶動的更廣泛移民趨勢。
- 美中教育交流的未來仍不明朗，雙方都面臨相互猜疑與信任流失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