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超高齡社會的挑戰：不能讓年長男性落在後頭
新加坡正處於人口結構轉變的前夕。到了 2026 年，65 歲以上居民將超過五分之一，新加坡也將正式成為「超高齡」社會。這項轉變帶來機會，也帶來挑戰，尤其是如何確保所有長者——不只那些最常被看見或最活躍的人——都能擁有充實、與人連結且健康的晚年生活。最迫切的議題之一，是年長男性持續疏離社區生活；這個趨勢不僅嚴重影響他們的福祉，也攸關整體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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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循財總理近期在國慶群眾大會演說中，強調政府致力打造樂齡社區：規劃充滿活力的社區空間，促進長者健康、社會參與及自主生活。然而，正如黃總理與許多專家所指出，這些措施吸引的女性往往遠多於男性。了解並縮小這項性別落差，是新加坡成功推動高齡化策略的關鍵。
為何年長男性較少參與社區活動？
年長男性在長者活動中代表性不足，並非新加坡獨有的現象，但在當地尤其明顯。研究與實地觀察指出，原因有好幾項，彼此交織：
- 傳統男性氣概與社會規範：許多新加坡年長男性成長於推崇堅忍、獨立與自立的文化。坦露情感、尋求協助，往往被視為軟弱。因此，男性較少建立深厚且能互相扶持的友誼，也較少主動參加社交活動，尤其是那些被認為「柔性」或「女性化」的活動。
- 以工作為核心的自我認同：好幾個世代以來，男性的自我價值與養家者、供養者的角色密切相連。退休可能引發深刻的身分認同危機，讓部分男性感到失去方向、生活沒有目標。女性往往能維持工作以外更廣泛的社交網絡，相較之下，許多男性離開職場後，人際關係也隨之減少。
- 活動偏好：長者中心提供的手作、舞蹈或讀書會等活動，往往較受女性青睞。男性通常偏好有明確目標、需要投入體力或帶有競爭性的活動，呼應他們早年參與運動、動手修理或解決問題的經驗。
- 參與門檻：「長者中心」這個概念本身，可能讓人聯想到衰弱與依賴，與男性重視力量、自主的觀念相衝突。在女性占多數的空間裡，男性也可能覺得格格不入。
這些因素交互作用，形成一場悄然發生的危機：年長男性更容易遭遇社交孤立、孤獨，甚至憂鬱。新加坡國立大學 2020 年的一項研究發現，獨居的老年男性感到與人疏離的可能性，是女性的兩倍。放眼全球，長者孤獨已是重要的健康議題，與較高的憂鬱、認知能力衰退，甚至自殺風險相關。在新加坡，去年長者自殺死亡者中，男性占逾 64%。
創新做法：走進男性熟悉的生活場域
社區組織、政府機關與創意夥伴注意到這些挑戰後，正試行新的方式，邀請年長男性參與，並重新思考「活躍老化」可以是什麼樣貌。
男性較有興趣的活動：從馬戲技巧到木工
其中一個亮眼案例，是設於德樂巴拉的 Goodlife Studio 所開設的紳士馬戲團。60 多歲和 70 多歲的男性在這裡學習扯鈴、雜耍等馬戲技巧。這項由連氏基金會支持的計畫，旨在喚回年輕活力，提供身心挑戰並促進同儕情誼。參與者表示，自己的協調力與專注力有所提升，也結交了新朋友；課程結束後，他們常留下來喝咖啡或下棋。
其他適合男性參與的活動包括：
- 肌力訓練：連氏基金會推動的 Gym Tonic 計畫著重增進體力與自信，每年吸引數千名年長男性參加。
- 紳士咖啡聚：每週的咖啡聚會為男性提供輕鬆又熟悉的社交環境。
- 男性俱樂部：在 Allkin 位於巴西立的中心，男性自行規劃並帶領活動，從騎自行車、下棋到修繕都有，也會擔任志工，協助行動不便的鄰居。這種由同儕帶領的模式已拓展到多個中心。
- 競賽與目標導向活動：記憶遊戲、健走足球與木工工作坊，能滿足男性對挑戰與團隊合作的偏好。
這些計畫並非要排除女性，而是擴大活動選項，納入符合男性興趣與社交習慣的內容。
把活動帶進熟悉的空間：「咖啡店」模式
對許多年長男性來說，附近的咖啡店——或稱 kopitiam——就像第二個家。有鑑於此，由連氏基金會與設計公司 Forest & Whale 發起的Hack Kopitiam計畫，把外展服務與活動直接帶到這些日常聚會場所。學生與志工和常客建立關係，帶來漫畫肖像繪製、堆疊石頭等創意活動，並適時引導他們認識附近的活躍樂齡中心。
這種做法體認到，並非所有長者都準備好或願意參加正式計畫。透過走進男性已感到自在的地方，並善用攤商經營者與常客的社交網絡，Hack Kopitiam 已成功接觸數百名過去未參與活動的長者；其中許多人如今會參加中心活動，有些甚至成為帶領活動的講師。
創意與文化參與：不只限於常見活動
新加坡國家博物館也投入相關行動，推出專為長者設立的健康促進中心Reunion，服務對象包括失智症患者。長者可以策展數位展覽、欣賞懷舊音樂、參加創意工作坊，並在沒有污名、能獲得支持的環境中活動。這些計畫顯示，參與活動可以發生在意想不到的場所，文化機構也能為促進健康老化盡一分力。
音樂同樣具有強大的連結力量。Jolly Jammers 和 Heart Drive 等團體走進長照中心，帶領長者合唱並演出，振奮人心，也促進社區情誼。對於可能不太願意參加傳統活動的男性來說，音樂與表演提供了另一種參與和自我表達的方式。
研究怎麼說？性別、社會參與與健康
學術研究也證實，因應不同需求採取合適做法十分重要。2024 年發表的一篇系統性回顧指出，雖然社會參與對男女都有益處，但兩性的參與動機、障礙與活動偏好並不相同。男性較常參與社交活躍的群體，也重視目標明確的互動；女性則往往更重視親密的人際關係與照護角色。
身體活動也是重要因素。研究顯示，規律從事休閒時間身體活動（LTPA），有助於改善長者的健康與福祉。在新加坡，男性比女性更常參與這類活動，尤其是具競爭性、挑戰性，或符合自身興趣的活動。不過，整體參與率仍偏低，顯示有必要提供更多容易參與且更具吸引力的選擇。
社區環境也很重要。鄰近公園有助於鼓勵運動，而咖啡店雖有益於社交，卻可能助長吸菸等較不健康的習慣。都市規劃與社區設計必須兼顧這些因素，打造能促進身體與社交健康的空間。
政策與社區：打造人人都能參與的樂齡社區
新加坡政府積極推動高齡政策，包括「樂齡 SG」、成功老化行動計畫，以及擴大設立活躍樂齡中心（AAC）。這些措施旨在增進長者自主能力、支持照顧者，並促進共融社區。銀髮世代辦公室透過外展服務協助長者連結各項服務；國家銀髮學院則提供終身學習機會。
然而，正如政策制定者與實務工作者所指出，光有基礎設施還不夠。要改變社會觀念、對抗年齡歧視，並回應不同群體的獨特需求，尤其是年長男性的需求，都是不可或缺的。李顯龍總理曾強調：「要因應人口老化帶來的挑戰，並非那麼簡單……如果我們能把這些事情做好……就很有機會實現另一種情境……讓長者身體健康、熟悉新事物、積極投入有生產力且有意義的活動，並受到尊重。」
由社區發起的模式、同儕帶領的團體，以及與文化和宗教組織的合作，都能發揮作用。志工服務、跨世代活動與非正式聚會，價值不亞於有組織的計畫。關鍵在於保持彈性、發揮創意，並願意挑戰對高齡與男性氣概的刻板印象。
更廣泛的啟示：新加坡與其他地區的借鏡
亞洲許多社會正快速老化，卻難以因應這項變化，因此新加坡的經驗備受關注。這個區域面臨雙重挑戰：醫療與退休金成本上升，還有愈來愈多長者——尤其是男性——與社會支持及社區生活脫節。新加坡累積的經驗，對這座城市國家以外的地區也深具參考價值。
在全球各地，長者孤獨是愈來愈受關注的公共衛生議題。近期一項統合分析發現，全球近 28% 的長者感到孤獨，其中獨居或喪偶的男性尤其面臨風險。要解決這個問題，不只需要提供服務，也需要改變文化觀念：重視長者的貢獻、支持多元的參與方式，並認知到健康老化不只是身體健康。
重點摘要
- 新加坡正邁向超高齡社會，65 歲以上人口即將超過 21%。
- 年長男性參與社區活動的程度明顯低於女性，原因包括文化規範、以工作為核心的自我認同，以及活動偏好。
- 年長男性的孤獨與社交孤立，與憂鬱、自殺等嚴重健康風險相關。
- 紳士馬戲團、Hack Kopitiam 和博物館健康促進中心等創新計畫，透過走進男性熟悉的生活場域，並提供目標明確、適合男性參與的活動，成功吸引男性參與。
- 研究指出，需要採取考量性別差異的做法、提供彈性的活動安排，並營造支持性的環境，重視長者多元的興趣與經驗。
- 政府政策、社區外展與創意合作，都是打造樂齡社區、納入並賦權年長男性的重要力量。
- 新加坡的努力，為其他面臨類似挑戰、人口快速老化的社會提供了寶貴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