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大膽禁行汽油機車：城市正站在十字路口
越南首都河內正面臨劇烈轉變。自 2026 年 7 月 1 日起，汽油機車——這座城市街頭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將禁止行駛於一號環城道路內的市中心區域。這項前所未有的措施由總理范明政的第 20 號指示所規定，目標是處理河內惡名昭彰的空氣污染問題，並引領城市邁向更綠色、更安靜、更永續的都市生活。然而，隨著期限逼近，這座有 800 萬居民的城市意見分歧，禁令是否可行、公平，以及更廣泛的影響，都引發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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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禁行汽油機車？空氣污染危機
河內人對機車的依賴早已聞名遐邇。當地近 700 萬輛機車，幾乎每位居民就有一輛，是通勤、送貨和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工具。然而，這份便利也帶來沉重代價。河內經常名列全球污染最嚴重的城市之一，空氣品質指數（AQI）讀數常落在「不健康」範圍。汽油機車廢氣，加上汽車排放與營建粉塵，形成有毒霾害籠罩全城，乾季尤其嚴重。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資料，越南每年有超過 6 萬人死於與空氣污染相關的疾病。車輛廢氣中的細懸浮微粒（PM2.5）和二氧化氮是主要污染源，會提高氣喘、心臟病及早逝風險。隨著收入增加，購買私人車輛的居民愈來愈多，空氣品質承受的壓力也日益加劇。
市府官員希望，讓機車——越南交通運輸的重要支柱——電動化，不只能減少霧霾，也能降低河內密集街區的噪音污染與交通壅塞。這項禁令是越南更廣泛國家目標的一環：在 2045 年前逐步淘汰燃油二輪車，並於 2050 年達成溫室氣體淨零排放。
禁令如何實施？時程與範圍
第一階段禁令適用於一號環城道路內的區域，包括河內歷史悠久的舊城區、商業區和許多政府機關。自 2026 年 7 月起，汽油及柴油機車、輕型機車都不得進入該區。政策將於 2028 年擴及二號環城道路，並於 2030 年擴至三號環城道路，屆時也將涵蓋汽油汽車。越南的目標是在 2045 年前逐步淘汰全國所有化石燃料車輛。
包括胡志明市和峴港在內的其他主要城市，正密切關注河內的進展，並考慮實施類似限制。交通部訂下雄心勃勃的目標：到 2030 年，越南 30% 的汽車和 22% 的機車應為電動車。
如何執法？
要在一座人口近千萬的城市執行禁令，是一項艱鉅挑戰。當局計畫提高化石燃料車輛的登記費和停車費、採用數位監控系統，並加重環境違規罰則。檢舉污染違規行為者將可獲得獎勵。然而，許多居民質疑市府如何阻止數百萬名駕駛人進入管制區，以及執法人員能否應付如此龐大的工作量。
民意：支持、質疑與社會矛盾
這項禁令在河內居民之間引發激烈辯論。許多人支持改善空氣品質的目標，但也有人擔心政策推動速度、公平性及對日常生活的影響。VnExpress 最近一項調查發現，58% 的受訪者認為禁令不可行，只有 18% 認為可行。社群媒體上充斥著嘲諷替代交通方式的迷因，像是螺旋槳、翅膀或魔毯，凸顯許多人心中的焦慮與懷疑。
對低收入居民而言，禁令尤其令人憂心。機車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維持生計的重要工具。外送員、叫車平台司機和市場攤販仰賴機車養家糊口。機車計程車司機阮文雄表達了許多人共同的憂慮：
這會影響靠機車維生的人。大家怎麼可能說丟掉車就丟掉車？
像商店員工黎洪越等人，則認為機車是家庭生活和傳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回憶，多年來，陪伴他的汽油機車載著妻子到醫院生產，也接送孩子上下學。想到必須換成昂貴的電動車，他覺得無論在經濟上或情感上都難以承受。
專家和社運人士也提出類似憂慮。環保運動人士范氏香江警告：
我們需要透明的法律架構、明確的路徑圖，以及對民眾轉型提供有力支持，尤其是仰賴機車維生的低收入族群，也必須提供足夠的大眾運輸替代方案。
政府承諾提供財務補助，每人最高 500 萬越南盾（約 200 美元），協助民眾改用電動機車，但這筆金額只占一輛新電動機車價格的一小部分。新車價格可能達 3,000 萬越南盾（1,200 美元）或更高。二手汽油機車仍便宜得多，許多人擔心，若未妥善管理，禁令將加深不平等並引發社會動盪。
經濟影響：受益者、受衝擊者與產業洗牌
這項禁令勢必改變越南汽車與機車市場。短期內，Honda、Yamaha 等傳統汽油車製造商將面臨艱難抉擇：調整產線生產電動車，否則可能失去市占率。預計經銷商會在禁令生效前積極促銷汽油車以清空庫存；電動車（EV）經銷據點，尤其是本土大型企業 VinFast 的據點，則在河內和胡志明市快速擴張。
Vingroup 旗下子公司 VinFast 可望從這波轉型中受益。該公司已大舉投資電動車技術、電池生產和充電設施。目前 VinFast 在越南電動車市場的市占率近五分之一，但在二輪車市場的占比仍不高。VinFast 已推出免登記費、折扣和分期付款等優惠吸引買家。例如，一項近期提案提供河內居民購買 VinFast 電動機車免登記費、九折優惠，並可免費充電至 2027 年。
然而，政府政策與 VinFast 商業利益之間的密切關聯，助長了利益輸送的疑慮。批評者質疑，這項禁令是否意在犧牲外國競爭者與消費者的利益，偏袒 Vingroup。雖然目前沒有不當影響的具體證據，但這種觀感已成為公共辯論的焦點。
長期來看，隨著禁令擴大至更廣泛區域，最終也涵蓋汽車，VinFast、雅迪（Yadea）和 Dat Bike 等在綠色科技方面具備優勢的製造商，預期將占據主導地位。以汽油車為主的企業可能被迫退出市場，或轉向生產電動車。無法因應轉變的經銷商和門市可能關門歇業；大眾運輸，尤其是電動公車和捷運系統的需求，則預計將增加。
電動車轉型的挑戰
儘管民眾對電動機車的興趣日益增加，普及程度仍有限。初期購置成本高、續航里程焦慮，以及充電設施不足，都是主要障礙。截至 2025 年，河內的二輪車中只有約 5% 是電動車。建置全國充電網路需要大量投資，目前主要仰賴 VinFast 等民間企業，政府提供的誘因仍有限。電池回收和處置也帶來環境與物流挑戰，因為越南尚未建立完善的廢電池管理制度。
基礎設施與可行性：河內準備好了嗎？
或許最大的疑問是，河內能否按照雄心勃勃的時程完成轉型。這座城市的大眾運輸系統仍不完善，只有略多於 2,000 輛公車和兩條短程捷運線，服務超過 800 萬人口。許多街區，尤其是市中心，缺乏可靠的機車替代交通方式。過去曾發生的停電和不穩定的電網，也讓人懷疑河內能否應付電動車充電需求激增，尤其在用電高峰的酷熱夏季。
專家強調，禁令必須搭配大規模的大眾運輸投資、擴增電動車充電設施，以及直接提供居民補助。越南清潔空氣網絡主席黃陽松博士肯定政府的決心，但也呼籲迅速採取行動並加強公共溝通。前國會代表裴氏安博士則強調，必須採取涵蓋政策、基礎設施和公眾意識的整體做法。
若缺乏這些配套，禁令可能對貧困者造成不成比例的傷害，打亂生計並引發社會混亂。一名觀察人士表示：「如果他們真的想改善城市環境，為什麼不先禁止汽油汽車？」
海外經驗：全球趨勢與比較
河內並非唯一致力改善都市空氣品質的城市。阿姆斯特丹、巴黎和米蘭等歐洲城市已設立低排放區，或全面禁止汽油與柴油車。阿姆斯特丹計畫在 2030 年前禁止所有汽油和柴油汽車、機車及輕型機車。在中國，上海等城市已成功轉型使用電動機車，大幅降低噪音與空氣污染。
越南的措施正受到其他東南亞國家密切關注，因為這些國家的機車數量遠多於汽車。若河內能成功完成轉型，或可成為開發中國家推動個人交通電動化的典範。然而，短短一年內就要轉換數百萬輛車，轉型的速度與規模使河內面臨的挑戰格外艱鉅。
對觀光與日常生活的影響
禁令也將改變旅客體驗河內的方式。燃油機車租賃服務和計程車將由電動車、自行車及大眾運輸取代。旅行業者正調整服務，推出電動車導覽、三輪人力車體驗和步行行程。叫車平台也正轉向在市中心使用電動機車。建議旅客事先規劃行程、選擇環保業者，並留意充電設施資訊。
許多人預期，禁令將改善空氣品質、降低噪音並提升整體旅遊體驗。估計 2026 年後，五天的中價位行程每人費用約為 250 至 400 美元，包含永續交通方式和活動。旅客採用綠色運輸，也能為河內的環保目標盡一份力，同時享受更健康、更深入的城市體驗。
接下來會如何？邁向 2026 年及未來
隨著 2026 年期限逼近，成敗攸關重大。河內禁行汽油機車能否成功，取決於政府各部門協調行動、擴充基礎設施、有效管理環境，以及持續扶助弱勢族群。這場轉型將深刻改變城市的汽車與運輸產業、日常生活，甚至文化認同。
目前，這座城市正站在十字路口。河內的大膽豪賭能否成功，帶來更潔淨的空氣與更綠色的未來？還是倉促禁行汽油機車，將讓最貧困的居民被拋在後頭？全球都將關注河內如何推動這場十年來最具企圖心的都市交通轉型之一。
重點摘要
- 河內將自 2026 年 7 月 1 日起禁止汽油機車進入市中心，之後逐步擴大至更廣泛區域，並於 2030 年前後納入汽車。
- 政策目標是對抗嚴重空氣污染；污染每年在越南造成數萬人死亡。
- 民意明顯分歧，民眾擔心負擔能力、政策可行性，以及仰賴機車工作維生的低收入居民將受到何種影響。
- 越南本土電動車製造商 VinFast 可望受益，但轉型仍面臨成本高、充電設施不足和大眾運輸系統不完善等挑戰。
- 專家強調，必須制定明確路徑圖、大力扶助弱勢族群，並大規模投資基礎設施，才能確保轉型公平且成功。
- 這項禁令可能讓河內成為東南亞潔淨都市交通的典範，但前提是避免加劇不平等與社會動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