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的財政赤字：在成長與永續性之間取得平衡
近年來，馬來西亞的財政狀況備受關注，政策制定者、經濟學家與民眾密切留意政府如何設法抑制赤字並管理日益增加的債務。官方聲明雖強調財政赤字逐步縮小、財政紀律持續維持，但實際情況更為複雜。馬來西亞仍持續支出超過收入，只是更加克制，也更著重長期永續性。核心問題仍是：目前的借貸與支出方式，究竟是在打造更穩健的未來，還是為了今日的發展而透支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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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的財政赤字有多大？成因為何？
馬來西亞的財政赤字，也就是政府支出與收入之間的差額，一直是公共財政的常態。2023年赤字為914億令吉，占國內生產毛額（GDP）5%，低於2022年的5.6%。預計2024年赤字將進一步降至GDP的4.1%，並以2025年降至3.8%為目標。這些改善反映政府依據《2023年公共財政與財政責任法》的要求，積極整頓財政。
赤字並非來自日常開支。馬來西亞的收入足以支付薪資、退休金與補貼等營運成本。財政缺口主要來自發展支出，也就是投入基礎建設、能源及其他長期計畫的資金，這些支出無法由當前收入負擔。這種作法被視為穩健的財政政策，因為借款投入具生產力的投資，有助創造未來成長。然而，這仍代表國家支出高於收入，差額須透過借款支應。
以國內借貸為主
馬來西亞的策略幾乎完全以本國貨幣令吉借款。截至2023年底，國內債務占政府債務總額的97.5%，達1.14兆令吉；海外貸款僅占2.5%，約298億令吉。仰賴國內借款可讓馬來西亞免受匯率波動與資金突然外流的風險影響，這些風險可能使外債偏高的經濟體陷入不穩。
然而，在本地債券市場大量借款也可能帶來副作用。政府若吸收大量國內信貸，可能推高利率，增加企業借款成本，進而排擠民間投資。這種稱為「排擠效應」的動態，令馬來西亞民間部門與整體經濟活力感到憂心。
債務水準是否永續？
截至2023年底，馬來西亞政府債務總額達1.17兆令吉，相當於GDP的64.3%。若納入政府擔保及其他負債，總額升至1.53兆令吉，占GDP的84%。這些數字不容小覷，但法定債務，包括馬來西亞政府證券、投資票據與伊斯蘭國庫券，仍低於GDP 65%的法定上限。
總理安華與財政部官員強調，馬來西亞債務仍在法定限制內，政府也致力降低赤字與債務占GDP比率。中期目標是將債務比率降至60%，並透過持續推動財政改革與改善收入徵收來達成。
《財政責任法》：新架構
2023年制定的《財政責任法》訂定明確的財政紀律規範。任何財政目標的調整都須經國會批准，並要求中期整體債務水準維持在GDP的60%以下。這套法律架構旨在讓投資人與信用評等機構相信，馬來西亞認真看待財政永續性。
專家如何看待債務永續性
經濟學家普遍認為，只要馬來西亞能償付債務，而不損害經濟成長或社會穩定，債務規模本身並不必然構成危險。關鍵在於借來的資金是否用於能創造高於債務成本報酬的投資。若是如此，債務就能成為發展工具；若非如此，便會成為未來世代的負擔。
馬來西亞評級機構（MARC）表示：「馬來西亞到2026年將財政赤字降至3%的目標仍具挑戰，但可以達成……若經濟成長率高於借貸成本，便能在沒有額外措施的情況下逐步去槓桿，自然降低債務占GDP比率。」
多數年份中，馬來西亞的經濟成長率高於利率，這種正向差距有助維持債務可控。然而，2023年成長放緩，使這項差距轉為負值，也凸顯穩健經濟擴張對維持財政健康的重要性。
大量國內借貸有哪些風險？
以令吉借款可降低對外部衝擊的曝險，但無法消除財政風險。國內債務水準偏高，可能限制政府因應未來危機的彈性，例如全球經濟衰退或大宗商品價格衝擊。此外，債務增加也會推升利息支出，可能排擠基本公共服務與發展支出。
排擠民間投資
學術研究與國際經驗顯示，政府長期維持赤字並大量在國內借款，可能推高利率，讓民間企業更難取得負擔得起的信貸。這種「排擠效應」可能抑制創業、減緩就業機會增加，並拖累經濟成長。在馬來西亞，有人擔心政府在債券市場居於主導地位，可能限制民間部門擴張的機會。
通膨壓力
研究也指出，財政赤字可能帶來通膨，尤其是在以國內借款融通時。馬來西亞雖成功將通膨維持在相對低的水準，2024年為1.8%，但若持續以赤字支出，未來仍可能推升物價；尤其當政治不穩或外部衝擊削弱外界對財政管理的信心時，風險更高。
全球脈絡：其他經濟體的經驗
國際貨幣基金（IMF）警告，公共債務偏高、成長緩慢與利率上升同時發生，將對全球金融穩定構成風險。財政空間有限的國家，在經濟下行時可能更難支撐經濟；債務過高也可能使其容易受到資金外流與貨幣貶值衝擊。馬來西亞審慎採取國內借貸，有助減輕部分風險，但犯錯的空間並不大。
財政改革與收入策略
為因應這些挑戰，馬來西亞已展開一系列財政改革，目標是強化收入、提升支出效率，並確保長期永續性。
稅制改革與收入徵收
政府擴大銷售與服務稅（SST）的適用範圍，並考慮進一步改革稅制，以擴大收入來源。重新實施商品與服務稅（GST）或可增加收入，但官員選擇採取更具針對性的作法，避免加重消費者負擔。政策重點是對非必需商品與服務課稅，同時豁免基本生活必需品。
改善納稅遵從與加強執法也帶動收入增加。2025年第一季，聯邦政府收入年增3%，主要受銷售與服務稅收入增加，以及個人所得稅徵收表現改善所帶動。
補貼精準化與支出效率
在支出方面，政府重新調整補貼對象，尤其是柴油補貼，並最佳化對法定機構的補助。這些措施有助降低聯邦總支出並縮小赤字。同時，仁愛現金援助（STR）與仁愛基本援助（Sara）等社會援助計畫，持續支援弱勢群體。
教育與醫療衛生經費增加，展現政府致力推動包容性發展。教育部2025年預算增至740億令吉，衛生部則獲配450億令吉。這些投資旨在改善公共服務與基礎建設，為未來成長奠定基礎。
馬來西亞能否達成財政目標？
政府目標是在2025年將財政赤字降至GDP的3.8%，並於2026年降至3%，同時將債務占GDP比率降至60%以下。目前進展令人鼓舞，赤字已連續三年縮小，新借款也從2022年的1,000億令吉降至2024年的768億令吉。
經濟成長：關鍵變數
能否達成這些目標，很大程度取決於經濟能否持續成長。2024年馬來西亞GDP成長5.1%，超出預期。低通膨與失業率下降，加上民間消費、投資及貿易，都是主要成長動力。預測2025年經濟成長率為4.5%至5.5%，但外部需求轉弱、地緣政治緊張與全球貿易受阻等風險仍在。
分析人士警告，成長放緩可能使達成赤字目標更加困難。IMF以美國關稅與全球經濟不確定性帶來的影響為由，將馬來西亞2025年成長預測下修至4.1%。若收入不如預期或支出意外增加，政府可能需要調整計畫，或尋找新的收入來源。
或有資產與負債
馬來西亞擁有可觀的或有資產，當中包括國家石油公司（PETRONAS）的財務實力，以及規模龐大的主權財富基金，為財政提供支撐。2023年，PETRONAS為政府收入貢獻857億令吉，流動資產超過2,200億令吉，相當於GDP的12%。這些資源可緩衝財政衝擊，並有助穩定投資人信心。
然而，政府貸款擔保與退休金義務等或有負債，構成長期風險。退休金支出迅速增加，現有基金不足以支應未來義務。政府已開始讓新進公部門人員加入僱員公積金（Employees Provident Fund），不再採用傳統退休金制度，但要確保永續性，可能仍須進一步改革。
結構性改革與強化制度
包括IMF在內的國際組織肯定馬來西亞的財政改革，認為這些改革有助支持成長、社會保障與總體經濟穩定。《財政責任法》，以及持續改善治理、推動數位化與提升氣候韌性的努力，正為更有效的債務管理與財政整頓奠定基礎。
越通社引述經濟學家指出：「馬來西亞龐大的國債並未威脅國家的長期繁榮，這要歸功於穩健的經濟基本面與審慎的財政管理。」
這對馬來西亞的未來有何深遠影響？
圍繞馬來西亞財政赤字與借貸策略的辯論，最終關乎國家的長期發展方向。若借來的資金妥善投入能提升生產力、競爭力與創造就業機會的計畫，就能為持續繁榮奠定基礎；反之，則可能讓未來世代背負債務，並限縮其選擇。
馬來西亞的經驗為其他面臨類似挑戰的新興經濟體帶來借鏡。審慎的財政管理、可信的改革，以及聚焦具生產力的投資，是維持穩定並促進成長的關鍵。同時，政府也必須警惕自滿，因為一旦成長停滯或遭遇外部衝擊，高債務水準可能迅速變得難以維持。
重點整理
- 馬來西亞財政赤字已從2023年占GDP的5%，降至預計2025年的3.8%，反映財政紀律改善與改革推動。
- 政府主要以令吉借款，降低外部風險，但也更加仰賴國內信貸市場。
- 國內債務偏高可能排擠民間投資，並限制財政彈性，尤其在危機期間。
- 財政改革、精準補貼與改善收入徵收，有助提升財政永續性。
- 能否達成赤字與債務目標，取決於經濟持續成長與政策紀律能否延續。
- PETRONAS等或有資產與主權財富基金可提供緩衝，但退休金義務增加及其他負債仍構成長期風險。
- 馬來西亞的經驗凸顯，借款應用於具生產力的投資，並維持可信的財政架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