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稅再度隨政策轉向擠壓日本零件供應商
《日經》一項最新調查顯示，超過八成日本大型汽車零件製造商已將美國新增進口關稅轉嫁給客戶，或正準備這麼做。這反映關稅衝擊已沿著全球供應鏈擴散。5月初，華府對進口汽車零件課徵25%關稅，並疊加既有的金屬關稅及先前的汽車關稅。對日本這個精密零組件製造強國而言，政策衝擊立刻壓縮利潤；日本2024年出口至美國的汽車零件約達320億美元。供應商表示，吸收成本飆升的空間有限，因此成本正沿供應鏈往上游轉嫁給車廠，最終也會影響部分消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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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件是汽車製造的核心。根據產業估算及貿易資料，日本供應美國約27%的進口引擎，以及約34%的進口變速箱。新關稅涵蓋數百種品項，從引擎、變速箱到電子零件和煞車系統都有。其涵蓋範圍比過去針對整車課徵的關稅更廣，也正逢產業大舉投入電動化與軟體之際，而規模較小的供應商財務緩衝更薄弱。轉嫁成本已成為生存手段，而非策略選擇。
華府究竟對哪些品項課稅，又有哪些豁免
美國自5月3日起，對逾600類汽車零件課徵25%關稅。清單包括引擎、變速箱、煞車系統、轉向系統、電子零件及電池零件。雖有豁免，但範圍有限。符合《美墨加協定》（USMCA）原產地含量規定的零件，可免受全額關稅衝擊。部分供25年以上老車使用的零件，也不在新關稅範圍內。
25%零件關稅的涵蓋範圍
這項25%關稅適用於關鍵動力系統零件和控制電子設備。產業資料顯示，價格漲幅與關稅稅率相近。一具售價約4,200美元的2.5升直列四缸引擎，關稅調整後價格接近5,250美元。油電混合動力系統套件價格從6,500美元升至約8,125美元。原價220美元的電子控制單元，每件漲至約275美元。售價7,500美元的電動車電池組，關稅增加近1,875美元。每年約有120萬輛在美國組裝的汽車使用日本電子零件和電池，這些成本都會轉嫁到車上。
USMCA含量規定與特殊情況
部分進口商可以降低成本增幅。USMCA規定，關稅待遇可依區域含量而定。許多零件須有至少55%的北美含量才符合資格。在美國組裝汽車的車廠，也可能適用暫時性進口調整計畫，但前提是必須在2026年前將符合USMCA規定的含量提高至約85%。目前達標的車廠寥寥可數。分析師估計，只有約12%的美國組裝車款符合這項門檻。實際上，許多貨品仍須承受完整的25%關稅，企業則忙著調整供應來源。
調查顯示供應商正將成本轉嫁給車廠
《日經》的調查呈現供應商的應對方式。日本大型零件製造商中，超過五分之四表示已調漲價格以因應較高關稅，或計畫這麼做。直接向車廠供貨的第一階供應商通常動作最快，但壓力也沿供應鏈往下傳至規模較小的第二階和第三階供應商。許多情況下，車廠為了維持生產排程會接受調價，同時尋求其他方式抵銷成本。
實際上，價目表正陸續調整。原售價約400美元的煞車套件，如今接近500美元；懸吊套件則從約1,200美元漲至1,500美元。田納西州的一座日產工廠仰賴日本供應的無段變速箱，每月額外成本約達210萬美元。管理階層已開始將訂單轉往墨西哥廠，以符合USMCA含量門檻並降低關稅風險。每一次調整都會帶來交期風險和驗證作業，可能拖慢產量。
規模較小的供應商承受最大衝擊。許多業者利潤微薄，無力迅速搬遷或建立雙重供應來源。他們還得面對電動車轉型等多重挑戰。這些因素進一步壓縮吸收關稅的空間，將成本轉嫁給車廠因而成為常態。
汽車產業的小型業者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調整，以因應關稅，」標普全球移動（S&P Global Mobility）副總裁麥可．羅比內特（Michael Robinet）表示。「關稅只會加速這個過程。
這種情況說明，為何許多供應商在5月後迅速調整合約價格，也說明為何更多業者表示將跟進。
加速在地化，重畫採購版圖
日本企業集團正競相提高北美產量。電裝宣布投資約2億美元，擴增田納西州產能，重點生產電動及電子模組。愛信將大量八速自動變速箱產能移往墨西哥，並與當地鋼鐵加工業者合作。該公司表示，這項計畫可使區域內含量依USMCA規定提高至約62%，有助於壓低供應給美國客戶的價格。
幾個生產聚落正逐漸成形。變速箱產業集中在墨西哥；電池組和正極材料則吸引投資前往加拿大；阿拉巴馬州及其他南部各州正擴大生產懸吊與底盤零件。採購轉移也讓有助於現金流的合約條款更受青睞，例如大量採購折扣，以及延至零件投入生產時才支付關稅的寄售模式。
一些利基策略也開始出現。25年以上老車的零件，包括廣受歡迎的1990年代日本引擎，需求與價格都大幅上升。收藏家願意花更多錢購買日產SR20DET等熱門引擎。採用積層製造技術的新創公司，則透過列印小批量稀有零件填補市場缺口。
日本能否終於迎來較低的15%關稅
東京持續向華府要求釐清關稅減免，直到夏季中期。日本官員表示，雙方在7月達成協議，將美國對日本汽車及零件的關稅降至15%。但隨後各界對新稅率是否會與部分產品原有關稅疊加產生疑慮。經過數週協商，美國白宮於9月5日簽署行政命令，實施較低的15%稅率，並確認減稅不會與較高的關稅疊加。命令追溯自8月7日起適用，並於公布七天後生效。命令也納入日本在美國投資5,500億美元的計畫，以及增加採購美國農產品和飛機。
關稅調降固然重要，但稅率仍高於年初水準。美國車廠和國會議員正密切關注減免措施如何實施。南韓是與美國市場關係密切的重要出口國，在等待類似行政命令期間，仍面臨25%的汽車關稅。即使只是短期差距，也可能影響關鍵市場區隔的市占率。
高階主管表示，反覆變動的時程已使規劃更加困難。
日產執行長伊凡．埃斯皮諾沙（Ivan Espinosa）近期談到即將到來的政策變更時，道出這份不確定性。
「我們仍不清楚相關條件是什麼，也不知道日本輸美關稅的變更何時會生效，」他說。
部分分析師警告，即使稅率降低，衝擊仍在。
經濟學家理查．卡茲（Richard Katz）以鮮明的說法形容這項減免。
你威脅要砍掉我的雙腿，結果只截掉一條。所以我們該高興嗎？
對供應商而言，除非在地化生產，否則即使稅率降至15%，交貨成本仍會增加。因此，車廠面臨的價格壓力不太可能一夕消失。
關稅疊加風險與合規負擔
政策複雜性本身也成為一種成本。分析師警告，關稅可能疊加，讓同一批貨品同時適用多項稅費。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研究描述了一套制度：最惠國稅率、對等關稅和新的汽車關稅可能合併適用。零件在製造過程中多次跨境，可能每次都被課稅，放大整體衝擊。
行政作業負擔沉重。企業必須逐一計算各零件編號的區域含量、備妥文件，並在供應商變動時更新資料。若車輛不符合USMCA含量規定，其非美國含量部分可能面臨全額25%關稅；相關命令生效後，日本來源產品則適用15%稅率。這類核算作業拖慢採購，也使北美生產排程更加複雜。
對美國工廠、經銷商和維修廠的影響
美國有多座組裝廠仰賴日本零件。來自日本的電子零件和電池模組供應許多美國製車款使用，包括油電混合車。25%關稅讓一組典型的7,500美元電動車電池增加約1,875美元成本，也使電子控制單元價格上漲約25%。對原本利潤目標就緊繃的車款而言，這些增幅可能進一步壓縮利潤。
原廠服務部門和獨立維修廠也受到影響。煞車套件漲至約500美元、懸吊套件漲至約1,500美元，會推高保險理賠維修費及自費支出。美國車隊車齡日益老化，維持老車的車主人數也逐漸增加；隨著供應商調整採購來源，他們可能面臨更長等待時間和更高報價。
新車牌價未必會同步大幅上漲。凱利藍皮書（Kelley Blue Book）的消費者分析師指出，許多在美國銷售的汽車和零件早已在北美生產，且今年稍早已承受相當高的關稅。部分最新措施只是填補漏洞，並未全面改寫關稅格局。至少目前，這使平均成交價格所受的影響較為有限。
日本與美國車廠如何因應
日本車廠已修正財務展望，反映關稅成本及貿易不確定性。豐田以關稅衝擊達數十億美元為由，下修營業利益預測。本田估計，今年在美國及其他市場的汽車、零件和原物料關稅將帶來約30億美元衝擊。日產雖下修預估損失，仍預計美國關稅將造成約20億美元成本。
供應商方面，業界情緒在謹慎與務實之間擺盪。為凌志（Lexus）和Land Cruiser生產線供應零件的老牌製造商旭鐵工（Asahi Tekko）執行長木村哲也，談到25%關稅實施時的反應。
他真的會做出這種事嗎？」木村先生回憶道。「至於這些關稅稅率會造成多大影響，我們無從計算。
美國車廠看到的風險則有所不同。代表車廠的遊說團體警告，金屬和零件關稅仍推高國內成本，抵銷了日本關稅減免帶來的好處。
「由於鋼鐵和鋁材面臨50%關稅，零件和整車面臨25%關稅（部分受USMCA涵蓋的產品除外），美國企業和勞工因此處於不利地位，」代表通用汽車、福特和Stellantis的美國汽車政策委員會（American Automotive Policy Council）主席麥特．布朗特（Matt Blunt）表示。
從政治角度來看，日本協議與日本對美國產業的投資承諾，以及採購美國農產品的保證一同推出。這樣的安排將影響南韓等貿易夥伴如何與華府展開自己的談判。在其他出口國簽署類似命令之前，成本差距仍將持續存在。
對消費者與未來一年的影響
對買家而言，仰賴大量日本零件的車款可能面臨溫和的價格壓力，尤其是油電混合車和配備大量進口電子零件的車款。短期內較明顯的影響出現在維修部門，零件成本已經上漲。隨著零組件價格變動，延長保固和保養方案也可能調整。
對供應商來說，如今的策略比春季時更明確：盡可能確保符合USMCA含量規定，投資北美高價值電子零件和電池產能，並重新協商合約以反映關稅風險。車廠則仍須拿捏平衡：維持工廠高稼動率，在成本效益許可時提高在地化含量，並在不影響需求的前提下轉嫁部分成本。
即使9月命令發布後，日本供應商的許多貨品在當地含量調整到位前，仍須面對15%的關稅門檻。南韓競爭對手在等待本國協議期間，則面臨更高稅率。若價格差距持續，可能改變部分市場區隔的市占率。隨著企業測試新的採購來源和合作夥伴，供應鏈將持續調整。
重點摘要
- 《日經》調查顯示，超過八成日本零件製造商已將或計畫將美國關稅成本轉嫁給車廠。
- 美國於2025年5月開始對汽車零件課徵25%關稅。新命令將日本適用稅率降至15%，追溯自8月7日起適用、不與其他關稅疊加，並於公布七天後生效。
- 零件價格已上漲：典型引擎價格從約4,200美元升至5,250美元，油電混合動力系統從6,500美元升至約8,125美元，電子控制單元從220美元升至約275美元；電動車電池組則增加約1,875美元成本。
- 日本供應商正加速在地化。電裝將投資約2億美元擴增田納西州產能；愛信將變速箱生產移至墨西哥，並表示符合USMCA規定的含量約達62%。
- USMCA門檻及暫時性進口調整計畫，促使業者在2026年前將含量提高至約85%。目前只有少數美國製造車款達到這項水準。
- 美國車廠警告，鋼鐵、鋁材和零件關稅仍使成本居高不下，抵銷了日本關稅減免的好處。南韓在等待類似命令期間仍面臨25%關稅。
- 維修廠和自行維修的消費者面臨更高零件支出。由於許多車款已在北美生產，新車平均價格受到的影響可能有限。
- 政策複雜性和關稅疊加風險，持續影響汽車供應鏈的規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