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成年的里程碑與國家課題
日本本週末舉行罕見的成年禮，德仁天皇的姪子、皇位第二順位繼承人悠仁親王，在充滿古老儀式與精確象徵意涵的典禮中正式成年。活動既是為這位19歲的大學生慶祝，他主修生物學，平時也會記錄蜻蜓觀察筆記；同時也凸顯在現行男性限定的皇位繼承規則下，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的君主制前景狹窄。年輕一代僅剩兩名男性繼承人：皇嗣秋篠宮文仁親王及其子悠仁親王；而排在他們之後的繼承人已89歲。
對許多日本民眾而言，盛大儀式背後帶著沉重的意味。皇室符合繼承資格的人選非常有限。多年來的民調顯示，廣泛民意支持女性登基，但法律改革遲遲未有進展。從漆器冠飾到馬車巡行，整場儀式也提醒人們，傳統與現代生活正於皇宮內交鋒。
根據戰後憲法，天皇沒有政治權力，是國家與國民團結的象徵。即使職權有限，皇室血脈仍具有少有機構能比擬的文化分量。史籍記載這條血脈可追溯一千多年，傳說則稱其起源約在2,600年前。如今，核心爭議在於：在僅允許父系男性後裔繼承的規則下，這條血脈能否延續。
典禮現場
當天的活動從悠仁親王位於東京的家中開始。他身穿晚禮服，迎接前來傳遞冠飾的皇室使者；冠飾由德仁天皇賜予。在皇居舉行的主要儀式上，親王先穿著象徵年少的米色袍服現身，隨後侍從將他年少時佩戴的頭飾換成成年男子使用的黑色「冠」，正式象徵他成年。
儀式結束後，親王致謝並公開承諾將盡職服務。作為皇室新近成年的成員，他的發言格外受到重視，因為皇室成員極少公開發言，而且相關內容都經過審慎安排。
非常感謝今天在成年禮上賜予我冠飾，」悠仁親王說。「我會謹記自己身為皇室成年成員的責任，履行應盡職責。
他換上黑色成年禮服，乘坐馬車前往皇居內三座神殿參拜。當天稍晚，他預定在地位崇高的松之間謁見德仁天皇與雅子皇后，並獲頒大勳位菊花章頸飾。正式拜會行程也包括向祖父母、明仁上皇與美智子上皇后致意。
相關安排不只一天。親王計畫於下週初前往日本最重要的神道神社伊勢神宮、奈良的初代天皇神武天皇陵，以及位於東京近郊的曾祖父裕仁天皇陵。週中則安排與首相石破茂及其他政要共進午餐。
日益縮減的繼承人選
近代日本的皇位繼承人選，鮮少像現在這般有限。德仁天皇只有一名子女愛子公主，依現行法律無法繼承皇位。第一順位是天皇的弟弟、皇嗣秋篠宮文仁親王，接著是悠仁親王。再下一位是明仁上皇89歲的弟弟常陸宮正仁親王。皇室近親中已沒有其他年輕男性繼承人。
日本歷史上確實曾有女性天皇。共有八名女性曾在不同時期即位，最近一位在18世紀。她們在位期間都沒有子嗣。19世紀末的法律變革將慣例改為嚴格規定。1889年的《皇室典範》及後來的《皇室典範》（1947年）將皇位繼承限於父系男性。父系男性原則也將公主所生子女排除在繼承順位之外，即使這些子女出生於皇室也一樣。在較早時期，側室制度曾增加男性繼承人數量；這項做法約一個世紀前終止，使現行法律架構下的繼承通道更加狹窄。
民意支持改革，政治卻停滯不前
東京方面近20年來一直在研議改革。2005年，政府諮詢小組建議採取明確規則：不分性別，由長子女繼承。依此建議，女性可以即位，其子女也可繼承。2006年悠仁親王出生後，繼承危機的迫切疑慮有所緩解，改革聲勢隨之消退，也讓保守派更有力量維持父系男性繼承制度。
另一個專家小組於2022年提出一份偏向保守的改革方案。該方案支持父系男性繼承，建議允許公主婚後保有皇室身分，以便繼續履行公務；也提出讓1947年失去皇籍的旁系皇族男性後裔回歸皇室的構想。國會議員尚未就公主的丈夫及子女是否應取得皇室身分達成共識，這項關鍵分歧使最終方案遲遲無法定案。包括主要保守派報紙在內的社論也呼籲國會修訂《皇室典範》以避免繼承人選告急，例如讓女性婚後留在皇室，並探討女性繼承皇位的可能性。
曾任宮內廳長官、負責管理皇宮事務的羽毛田信吾警告，缺乏明確的未來方向，讓壓力集中在一名青少年身上。
「討論停滯，迫使悠仁親王獨自承擔皇室命運的重擔，」羽毛田說。
民意仍持續支持改革。名古屋大學皇室史學者川西秀哉指出，儀式落幕後，政治氣氛便會轉變。
如果普遍支持女性天皇的人能更積極地表達意見，政治人物就可能更認真看待這個議題，」川西說。「但儀式結束後，包括媒體在內的社會各界就會冷靜下來，轉而關注其他事情。
未來天皇的人性面
身處這場全國性討論中心的年輕人，正逐漸適應大學生活。悠仁親王是東京近郊筑波大學的大一新生，主修生物學，特別喜愛昆蟲，尤其是蜻蜓，並曾共同撰寫一份赤坂御用地蜻蜓物種調查報告。他曾談到保護都市昆蟲族群，這項都市生態學的專長呼應明仁上皇對科學的興趣；明仁上皇曾發表鰕虎魚研究，也延續了皇室長期支持科學與藝術的傳統。
親王打羽球，在皇宮園地種植蔬菜與稻米，公開發言一向謹慎。在3月首次舉行的記者會上，他承諾會認真、專注地履行新責任。皇室表示，他將在繼續學業的同時，逐步承擔更多公務。他親切、平易近人的學生形象，也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外界對其家庭生活的高度關注。
公共討論有時也會觸及他的求學及升學歷程。目前，學業與平靜的校園生活似乎是他的重心；更大的憲政問題則仍在政府委員會中緩慢推進。
皇室女性面臨舊規與現代壓力
現行法律規定，皇室女性成員與平民結婚後必須離開皇室。悠仁親王的姐姐真子公主於2021年與大學同學小室圭結婚後，失去公主身分。這對夫婦在承受小報媒體密集追蹤後遷居美國，皇室其後透露真子罹患創傷後壓力症。雅子皇后曾是備受矚目的外交官，嫁入皇室後多年飽受壓力相關疾病所苦。美智子上皇后在擔任皇后期間也曾出現壓力引發的健康問題。
國會議員研議改革時，這些經歷也構成了背景。愛子公主是德仁天皇與雅子皇后的獨生女，深受民眾支持，也是皇位直系後裔。依現行法律，她不能繼承皇位；若與皇室以外的人結婚，也必須離開皇室。改革倡議者認為，這些規則迫使有能力的女性退出公務，也因皇室規模縮小而削弱皇室制度。
可能方案
東京方面對政策選項並不陌生，但沒有一項方案簡單易行。每項改革都需要修法、取得政治共識，並審慎處理皇室的公共角色。國會議員與學者常討論以下幾種方向：
- 採行絕對長嗣繼承制。不分性別，由長子女繼承。這與許多歐洲君主國的制度一致，也會立即讓愛子公主列入皇位繼承順位。
- 允許女性天皇將皇位傳給子女。這將承認母系血統是有效的繼承途徑，結束只看父系血統的做法。
- 讓前皇族分支的男性後裔重返皇室。日本於1947年廢除11個旁系宮家。部分保守派希望讓這些支系中符合資格的男性回歸皇室，或透過收養納入皇室，以充實父系男性血脈。
- 允許公主婚後保有皇室身分。保留身分可讓有經驗的女性繼續服務公眾。另一項仍有爭議的進一步措施，是賦予她們的配偶及子女皇室身分，並決定這些子女在繼承順位中的位置。
- 在改革後的規則下有限度地透過收養擴充皇室。這需要明確標準與公開透明，以維持民眾信任。
任何變革都會觸及現代皇室制度的認同。天皇超越政治，是團結國民的象徵。重整支撐此一角色的皇室家族，必須在歷史延續性與當代對性別及公平的期待之間取得平衡。
為何不只攸關皇室
皇室位於文化、軟實力與國家記憶的交會點。悠仁親王這類帶有即位儀式色彩的典禮，仰賴數百年來的儀式傳統；皇室也在危機或慶典時刻，為公民生活提供支柱。繼承人選告急可能導致傳承中斷，許多日本人視這份傳承為國家活的文化遺產。
人口結構又增添了一層挑戰。日本人口正持續減少並高齡化。2024年，日本死亡人數比出生人數多出近100萬人，創下1960年代後期以來最劇烈的年度人口減幅。首相石破茂形容這是「靜悄悄的緊急事態」，並推動擴大托育及增加工作彈性等措施。同樣的人口逆風也影響皇室，皇室沒有年幼子女，可能的繼承人也寥寥可數。
利害關係十分明確，時間表卻仍未明朗。若不改革，假如悠仁親王沒有兒子，或未來的健康狀況與個人選擇進一步縮小人選範圍，皇位繼承血脈可能就此終止。若推動改革，則可讓女性登基，或以現有公主及其家庭為基礎重整皇室，穩定皇室家族。眼前這場辯論將形塑日本如何在尊崇傳統與現代憲政君主制的實際需求之間取得平衡。
重點整理
- 19歲的悠仁親王以皇室儀式慶祝成年，包括接受黑色「冠」及在皇室神殿參拜。
- 他是皇位第二順位繼承人，排在父親秋篠宮文仁親王之後。目前繼承順位中唯一的其他人選是89歲的常陸宮正仁親王。
- 根據1947年《皇室典範》，只有父系男性可以繼承皇位。天皇的女兒愛子公主不在繼承順位之列。
- 日本歷史上曾有八位女性天皇，但自1889年起，法律便將繼承資格限於男性。
- 2005年政府諮詢小組建議不分性別由長子女繼承，但悠仁親王於2006年出生後，改革聲勢逐漸消退。
- 2022年專家小組支持維持父系男性繼承制度，同時允許公主婚後保有皇室身分，並考慮納入前皇族分支的男性後裔。
- 民調顯示，民眾廣泛支持女性繼承皇位，也支持女性婚後留在皇室。
- 悠仁親王的行程包括參訪伊勢神宮與皇室陵墓，並與首相石破茂共進午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