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波退休潮將至，勞動力日益緊縮
台灣正進入勞動力急遽緊縮的時期。政府推估，兩波退休潮將使勞動年齡人口減少約667萬人；第一波已經開始，第二波則將在約16年後到來。這波變化反映出強勁的人口消長：數十年前出生的大型世代正在退出勞動市場，規模小得多的世代則陸續進入。人口結構快速傾斜，勞動參與率和就業人數數據已顯現壓力。
根據內政部資料，台灣經歷過兩次嬰兒潮，現在正左右退休潮的節奏。1958年至1966年出生的世代增加了378萬人口，接著1976年至1982年間又有289萬人的第二波高峰。1950年代末期和1960年代初期出生的人，從2023年起陸續退休，造成勞動力大幅縮減。內政部估計，近年新進勞動人口不超過160萬人，與第一波退休人數相比，勞動力缺口超過200萬人。
勞動參與情況讓缺口進一步擴大。台灣65歲以上人口中，僅約10%仍在工作；南韓、日本和新加坡則約為25%至35%。15至29歲人口的勞動參與率約為38%，遠低於歐洲和美國近60%的水準。總人口也在減少。截至7月底，台灣人口為23,337,936人，已連續第19個月下滑，較一年前減少71,387人。
台灣如何走向人口結構困境
目前的勞動力緊縮，是人口世代更替的時間點與數量變化所致。戰後出生的大型世代一同步入勞動市場，之後生育率下降、平均壽命延長。兩者交疊形成雙重浪潮：一大群人正離開有薪工作，進入勞動市場的人數卻少得多。受教育年限延長，使更多年輕人直到20多歲後期才投入全職工作，拉低了15至29歲人口的勞動參與率。與此同時，愈來愈多身體健康的高齡者提早離開勞動市場。
政府的長期推估勾勒出人口變化趨勢。台灣預計在2025年邁入超高齡社會，屆時65歲以上人口將占總人口逾五分之一。國家發展委員會預估，2028年勞動年齡人口占比將低於三分之二。到了2070年，人口可能降至約1,500萬人，65歲以上人口占比將接近46.5%，年齡中位數也將從目前約45歲升至62歲以上。這些數字意味著，未來數十年，規模更小的勞動人口必須扶養更多退休者和受扶養人口。
第二波退休潮的時間點，反映了較晚一波嬰兒潮。1970年代末期和1980年代初期出生的人，將在2040年代初期進入一般退休年齡。兩波退休潮合計約在20年間發生，說明了減少667萬人的推估。若勞動參與率、生產力或移民人口未能大幅提升，單看就業人數，勞動市場只會更加緊縮。
台灣高齡者勞動參與率為何偏低
台灣高齡者的勞動參與率落後於其他相近經濟體。可能原因包括：年金制度鼓勵提前離開職場、職場制度尚未充分因應高齡員工，以及缺乏足以支持高齡者繼續工作的彈性安排。台灣退休者相關研究發現，退休前從事的職業會影響退休後是否繼續工作。曾在民營企業任職或自營作業者，退休後繼續賺取收入的可能性高於公務員。退休前的工作彈性與自主程度，也會影響人們是否重返有薪或無薪工作。
性別差異也很明顯。研究指出，男性退休後較可能從事有薪工作或自營作業，女性則常轉向與家庭照護相關的無薪工作。這些情況反映出女性承擔了較多照護責任，也顯示職場制度讓她們更難重返職場。能減輕這些限制的政策工具有助於改善情況。彈性工時、分階段退休、工作分享和跨世代合作，有助高齡者兼顧工作與照護。透過訓練更新技能，尤其是數位工具方面的技能，也有助於促進活躍老化並延長工作年限。
經濟風險與生產力難題
人口高齡化不一定會自動拖累經濟成長。台灣的證據顯示，高齡勞動力可透過經驗與人力資本支撐產出，但老年扶養比，也就是退休者相對於工作人口的比例，則會抑制成長。主要影響途徑是生產力，衡量指標為全要素生產力（TFP）。當退休人數多於新進勞動人口時，企業必須提高每位員工的產出，才能維持成長。這使技能、科技和更有效率的工作組織方式更顯重要。
勞動力短缺可能推升薪資，並促使企業投資自動化、軟體和人工智慧。這些轉變能提高生產力，但也考驗利潤微薄的中小企業。隨著年金和醫療支出增加，公共財政也面臨壓力。勞動市場研究顯示，高齡與年輕勞工通常是互補而非競爭關係，因此應建立能結合經驗與新技能的團隊。延長健康工作年限、減少年齡歧視，以及支持在職照護者，都能增加勞動力，而不必只仰賴就業人數成長。
國際組織建議各國政府將這些面向納入一致的策略。國際貨幣基金（IMF）近期一份全球高齡化分析指出，若各國調整退休年齡、改善整個人生階段的健康狀況，並提高勞動市場中代表性不足族群的參與率，政策就能抵銷相當程度的成長放緩。
IMF指出：「支持健康老化、提高高齡者勞動參與率、消除性別差距，並因應預期壽命延長調整退休年齡的政策，有助減輕人口高齡化帶來的負面影響。」
對台灣而言，這些建議可轉化為可行措施。提高實際退休年齡、提供目標明確的技能培訓，以及擴大彈性工作機會，都能提高50歲以上人口的勞動參與率。讓民眾在中年保持健康的計畫，也能透過延長生產力旺盛的年限，在日後帶來經濟效益。
政策應對方向
台灣已開始調整勞動與社會政策，以因應高齡社會。政府計畫著重促進高齡者就業、鼓勵終身學習，以及打造高齡友善職場。主管機關也探討彈性退休選項，讓民眾可在兼職工作的同時領取部分年金，並為留用或聘用高齡員工的企業提供獎勵。年金與社會安全制度改革，則旨在隨人口高齡化維持制度永續。
支持女性和照護者是政策核心。可負擔的托育服務、可靠的長期照護，以及更完善的育嬰假，都有助於父母，尤其是母親，持續留在勞動市場。消除女性中斷職涯後重返職場的障礙，有助填補職缺並縮小技能缺口。台灣也已放寬部分外籍勞工限制，並擴大長期照護服務，部分緩解醫院、居家照護和製造業的壓力。
青年就業情況與高齡者的勞動參與同樣重要。勞動部指出，約有19.6萬名大專院校畢業生未參加勞保，這是青年進入正式就業市場受阻的警訊。以工作為本的學習、學徒制，以及更明確的學校到職場銜接管道，都有助縮短畢業到找到第一份穩定工作之間的時間。若能將15至29歲人口的勞動參與率提高至接近國際水準，便可立即擴大勞動力供給。
移民、自動化與照護經濟
移民與科技是另外兩項政策工具。東亞相近經濟體的經驗，提供了可供參考的方向。全球65歲以上人口占比最高的日本，已將外籍勞工人數擴大至約200萬人，並計畫進一步增加。南韓和新加坡也仰賴外籍人才補充本地勞動力。台灣可採取類似做法，包括提供更多技術和中階技能人才永久居留簽證，以及透過學校和住宅等措施協助家庭定居。
自動化和人工智慧能協助企業因應人力緊縮。投資先進機械、軟體和流程改造，可減少重複性工作並提高每位員工的產出。即使有科技協助，台灣在健康與社會照護領域仍需要更多人力。政府已擴大長期照護計畫，包括社區服務與居家支援。擴增照護人員培訓管道，並提高相關產業的薪資與職業地位，有助吸引本國和外國人才。加強醫院、保險業者與社區服務機構之間的協調，也能改善照護成效並降低成本。
企業現在可以採取的行動
雇主將左右近期多數應對方式。最有效的改變，是消除讓有能力的人無法就業或未充分就業的障礙。重新設計職務並調整期待的企業，可在不大幅增加成本的情況下擴大招募對象。研究與實務經驗已提出一些可行做法。
- 提供彈性工時、不同班別選項和兼職職務，配合高齡員工及照護者的需求。
- 制定分階段退休計畫，將縮短工時與指導、知識傳承職務結合。
- 對重視工作延續性、但不需要一名全職員工的職務，採行工作分享制度。
- 提供技能更新課程，著重數位素養和基本資料工具。
- 投資符合人體工學的設計、安全措施和高齡友善設備，降低身體負擔與受傷風險。
- 為新鮮人提供學徒制職缺，並協助他們取得正式福利，包括參加勞工保險。
- 在可行的情況下採用遠距與混合辦公，並以工作成果而非辦公桌前的時間評量績效。
- 與技職學校、大學和就業服務機構合作，使培訓內容符合職缺需求。
若企業將這些做法與年輕及高齡員工的職涯發展路徑結合，就能擴大人才來源。在勞動力供給緊縮之際，這有助加快招募、降低離職率，並提升知識留存。
重點整理
- 推估顯示，兩波退休潮將使台灣勞動年齡人口減少約667萬人。
- 第一波退休潮於2023年開始；隨著1970年代末期和1980年代初期出生世代步入退休年齡，第二波預計約16年後到來。
- 台灣65歲以上人口中，僅約10%仍在工作；南韓、日本和新加坡則為25%至35%。
- 15至29歲人口的勞動參與率約為38%，遠低於歐洲和美國近60%的水準。
- 截至7月底，台灣人口連續第19個月下滑，降至23,337,936人，較一年前減少71,387人。
- 政府推估台灣將於2025年邁入超高齡社會，2028年勞動年齡人口占比將低於三分之二；2070年人口可能降至約1,500萬人。
- 研究顯示，高齡勞動力可支撐經濟成長，但老年扶養比提高會拖累生產力並加重公共財政負擔。
- 政策選項包括彈性退休、高齡友善職場、終身學習、支持女性與照護者、選擇性移民，以及擴大長期照護。
- 企業現在即可透過彈性排班、分階段退休、工作分享、目標明確的培訓，以及更安全的職場設計採取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