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試行留住女性科研人員的新方法
上海推出新措施，因應兩項迫切挑戰：減緩人口成長，以及留住高技能研究人員。名為「科研回歸計畫」的試辦補助，為產後重返實驗室的女性科學家提供定向協助。理念很簡單：在職涯最脆弱的階段，協助有潛力的研究人員持續前進，同時傳達一項訊息：組建家庭不應以放棄科學生涯為代價。計畫首先在中國科學院（CAS）上海分院實施，該分院由多家研究所組成，研究領域涵蓋光學至公共衛生。20名符合資格的新手媽媽將各獲一次性補助5萬元人民幣（約7,000美元），用於重啟研究計畫、支付研究費用，並在產假後重拾研究動能。
目錄
計畫由上海市科學技術婦女聯合會執行，並訂有明確資格規定。申請人須未滿40歲、具博士學位及副高級或以上專業技術職稱，且須在過去兩年內生產。研究工作必須符合上海市及國家希望推進的優先領域，包括前沿科技、經濟發展需求、國家需求與公共衛生。過往成果也列入考量，因為試辦計畫希望將有限資金投入最有可能持續產出重大成果的研究人員。
上海市領導人將此計畫納入更廣泛的努力，致力打造生育友善環境，並強化支撐實驗室與先進產業的人才培育管道。此時推出計畫別具用意。中國人口連續第三年下滑，初次生育者的平均年齡也快速上升。與此同時，上海希望深化全球科學中心的角色，因此留住受過訓練的研究人員，陪伴她們度過育兒初期，已成為務實的優先事項。
科研回歸計畫如何運作
與大型補助相比，每筆補助金額絕對值不高，但計畫設計針對新手媽媽面臨的瓶頸。根據試辦計畫概要，每人可一次領取5萬元人民幣。中科院一份類似的計畫說明則指出，其中3萬元用於核心研究支出，其餘可支付實驗室服務、小型設備、資料蒐集，或臨時人力協助等相關費用。計畫目標是讓研究人員順利重返田野工作、實驗及論文投稿，避免產假中斷演變成永久離開研究領域。
申請資格
試辦階段聚焦於中國最具影響力的研究群聚之一，也就是中科院上海分院。資格條件同時考量職涯階段與近期人生事件，並優先支持符合國家及上海市目標的研究領域。
- 具博士學位，且具副高級或以上專業技術職稱
- 未滿40歲
- 過去兩年內生產；中科院規定的適用期間自2023年9月1日後開始
- 投入前沿科技、經濟優先領域、國家需求或公共衛生，且具備實績
- 此階段須隸屬中科院上海分院
符合資格的研究人員人數眾多。中科院上海分院共有4,421名女性研究人員，但首批僅提供20個補助名額。計畫主辦單位希望協助那些已展現潛力、卻面臨離開研究領域風險的人員。實際上，試辦計畫設下較高門檻，將有限預算集中用於最能迅速避免人才流失之處。
為何許多女性科研人員中途離開
科學生涯仰賴穩定發表論文、持續獲得研究經費，以及待在實驗室投入工作。最忙碌、要求最高的幾年，往往落在二十多歲後期至三十多歲，恰好也是許多家庭計畫生育的時期。審查委員會通常看重逐年產出與計畫領導經驗。即使研究人員本身的能力沒有改變，中斷也可能讓她們更難取得下一筆補助或升遷。定向銜接補助可讓實驗持續進行、維持團隊運作，並縮短復職到首次產後論文投稿的時間。
上海的數據呈現進步與持續存在的落差。女性占全市科學技術從業人員近44%。在中科院上海分院，女性占全體員工38.7%，在生命科學研究人員中則升至58.3%。但到了高階職位，女性占比便下降。2024年上海市科學技術獎得主中，女性僅占五分之一。全國而言，女性約占兩大國家科學院院士的6%，在國家人才計畫入選學者中則不到五分之一。中國的研究發現，女性生育後學術產出約下降五分之一，男性產出則大致不變。中科院產假至少有六個月，雖有助益，但復職時間仍常與補助申請期限及考核週期重疊。
研究成果顯示什麼
上海正在進行的研究凸顯，留住資深女性科學家具有直接的公共價值。當地研究團隊探討產前接觸化學物質與兒童發展之間的關聯，也研究接受體外受精療程的家庭中，農藥對生產結果的影響。這些研究仰賴生物學、醫學與環境健康領域的長期專業累積。留住受過訓練的研究人員，有助於強化支撐臨床實務與公共政策的證據基礎。
上海與中國各地擴大家庭支持措施
上海的人口指標已開始出現變化。上海市公布，2024年出生人數回升，出生率從2023年的千分之四升至去年的千分之4.8。生育平均年齡達32.58歲，初次生育者平均為31.81歲。許多家庭仍只生一個孩子。為減輕照顧負擔，上海目前約有1,500家托育中心，提供6.6萬個托育名額；名為「寶寶屋」的免費短期托育試辦計畫也已擴大至涵蓋超過九成的社區，中心城區則已全面涵蓋。
中國各地行政部門正試行托育補助，以及為新手父母提供具體支持。有些城市為生育第一胎提供一次性補助，並為第二胎及第三胎提供定期津貼，另有給予母親的小額日常補助。中央政府已宣布規劃標準化托育補助制度，並鼓勵提供入學前一年的免費學前教育。2021年，中國在數十年來較嚴格的生育限制後，將生育上限放寬至三個孩子。2024年全國出生人數較2023年增加52萬人，是八年來首次回升。
職場政策也受到檢視。數個省市級工會已發布指引，旨在遏止雇主對適齡生育女性的招聘歧視。湖南省總工會近期一份通知直言：
用人單位不得進一步詢問或調查女性求職者的婚育狀況。不得因結婚、懷孕、生育或哺乳而解僱女性員工或降低其薪資。
這類倡議反映出許多女性描述的矛盾處境。部分女性在訪談及社群媒體上表示擔憂，認為更嚴格的規定可能讓某些雇主暗中乾脆避免聘用女性。有效監督、對違規行為施以透明罰則，以及鼓勵公平聘僱的措施，將左右這些通知能在多大程度上改變職場現況。
5萬元補助能否改變行為
科研回歸計畫的補助金額與用途設計都很重要。5萬元並非要支付在高生活成本城市數月的全職托育費用，而是作為研究銜接補助。在某些領域，幾個月的延誤就可能讓計畫落後、論文錯過投稿時機，或合作案在缺少關鍵研究人員的情況下繼續推進。將大部分經費用於直接研究支出，可讓實驗室持續運作，也有助復職的科學家在下一次經費申請或績效考核中提出具體進展。
這項計畫的限制相當明顯。單一研究群聚僅有20個名額，無法滿足需求。包括須具副高級職稱在內的高門檻，將試辦對象限於已有研究實績的人員。這或許能有效避免她們即將離開研究領域，但也可能漏掉尚未升至這些職級便離開的初階科學家。優先支持高優先領域，可能排擠較不熱門但具基礎價值的研究。39歲的年齡上限則排除較晚成家的女性，而這在大城市愈來愈普遍。這些取捨反映出試辦計畫預算有限，且目標是迅速、可量化地留住人才，並非全面解決女性在科學界面臨的所有障礙。
如何衡量成效
明確指標有助判斷小額補助能否帶來大幅成效。可採用的指標包括兩年及五年後的留任率、復職後首次論文所需時間、復職第一年的補助申請成功率，以及與未獲補助但條件相近的研究人員相比，升遷進展如何。追蹤受補助者是否持續擔任計畫主持人或論文資深作者等領導職務，可看出計畫是否讓女性留在通往決策職位的職涯路徑上。公開匿名化成果，有助大學與資助機構判斷是否擴大、調整或取代試辦計畫。
上海可從其他鼓勵措施汲取什麼經驗
當住房成本、職涯前景與照顧責任都帶來壓力時，單靠現金補助很少能改變家庭的生育決定。歷史提供了值得警惕的例子。古羅馬曾提供豐厚獎勵鼓勵大家庭，卻未能扭轉出生人數長期下滑的趨勢。多個國家的現代經驗也顯示類似情況。成效較好的政策通常會整合多項支持措施，同時處理托育供給、公平聘僱與升遷、可預期的育嬰假，以及家庭內更平等的照顧分工等問題。
除了這項試辦計畫，上海還有其他政策工具。上海市科學技術委員會推行青年專案，為女性與男性申請人訂定不同年齡上限，女性高出三年。這項規定承認生理時程的影響，同時不降低科學標準。若能結合一般補助、定向復職研究支持、彈性工時與可靠的托育服務，將有助於讓科學生涯與家庭生活更相容。
實驗室裡的聲音
上海資深科學家長期主張，應提供務實支持，讓研究工作與育兒能夠兼顧。上海交通大學材料科學教授竇紅靜，專任教授，領導研究生物材料與生物醫學交會領域的團隊，經常談到機構可以採取的具體措施。
談到如何讓更多女性留在科學界時，她如此說明優先事項：
雇主應考慮延長有薪產假、提供彈性的兼職安排，並確保女性在研究經費申請的獲補助者中占有公平比例。
她也強調職涯初期的支持，因為短暫中斷可能對未來職涯造成遠超預期的影響。她表示：
應優先在女性科學家的職涯初期提供支持。
這些建議與許多初階及中階研究人員的描述一致。中科院上海營養與健康研究所一名副研究員目前正懷孕，她表示，建立實驗室與發表論文的黃金時期，往往與家庭規劃形成的階段重疊。復職補助若能讓實驗持續進行，並減少返職初期的文書工作，就能降低暫時離職演變成退出職涯的風險。
更廣泛的啟示是，研究生態系會左右結果。系所若能調整一學期的教學負擔、資助機構若能包容生產前後的產出空檔、校園附近若有托育服務，都會影響優秀科學家是否留下。「科研回歸計畫」為這套支持措施增添新工具。其成效將取決於計畫規模、能否在各機構持續推行，以及招聘委員會、升遷審查委員會與主要資助機構能否持續配合支持。
重點整理
- 上海推出「科研回歸計畫」，每位受助者可獲5萬元人民幣補助，協助女性研究人員產後重返工作。
- 試辦計畫涵蓋中國科學院上海分院，首輪將資助20名新手媽媽。
- 申請資格包括博士學位、副高級或以上專業技術職稱、未滿40歲，以及過去兩年內生產，並須在優先領域具備研究成果。
- 大部分補助預計用於直接研究支出，以維持實驗、論文及補助申請的進度。
- 女性占上海科學技術從業人員44%，但在重要獎項與國家級科學院中仍未獲充分代表。
- 研究顯示，女性生育後學術產出約下降五分之一，男性則大致不受影響；中科院產假至少六個月。
- 上海公布2024年出生率回升，並擴大托育服務供給，包括6.6萬個托育名額及免費「寶寶屋」計畫。
- 中國各地城市正提供托育補助與家庭福利，工會也已採取行動，遏止與婚育狀況相關的招聘歧視。
- 試辦計畫名額少、資格嚴格，未來是否擴大或複製推行，將取決於成效與資訊透明度。
- 專家建議，結合定向復職研究補助、托育服務、彈性工時、公平聘僱與升遷，以及職涯初期支持，以留住更多女性科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