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海洋保護區正面臨十字路口
印尼在 9 月 3 日允許 PT Gag Nikel（PT Aneka Tambang，簡稱 Antam 的子公司）於加格島恢復鎳礦開採。該公司曾於 6 月遭停工，儘管 2014 年法律限制在小島採礦，且外界普遍擔憂珊瑚礁受損。官員表示，該公司在環境部年度 PROPER 評鑑中獲得綠色評等，並遵守許可規定。這項決定再度引發一場重大爭議：全球爭奪電動車礦產的競賽，與保護地球上最豐富的海洋生態系之一，兩者正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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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損證據日益增加。Gag Nikel 自行委託的 2024 年調查發現，約三分之二受訪居民與員工認為公司營運污染了環境，44% 表示採礦危害健康。漁民表示，沉積物迫使他們必須到更遠的海域才能找到魚；運送礦石的駁船也衝擊當地生態系。環保團體指出，綠色評等並未反映地方實況。已有超過 60,000 人連署 Greenpeace 請願，呼籲停止在拉賈安帕特採礦。
位於西南巴布亞的拉賈安帕特群島具有罕見的生態價值。科學家常稱其為珊瑚大三角區的皇冠明珠。當地海域孕育全球約四分之三的珊瑚物種及逾千種魚類；該縣也設有九個海洋保護區，面積近 200 萬公頃。這些島嶼於 2023 年獲列入 UNESCO 全球地質公園。對巴布亞原住民族社群而言，珊瑚礁與紅樹林是糧食安全和收入來源，收入來自小規模漁業及日益發展的觀光產業。在陡峭、多雨的島嶼進行露天鎳礦開採，可能使鬆動的土壤流入潟湖與水道，覆蓋珊瑚並使海水混濁。
6 月停工以來有何變化？
6 月，森林遭砍伐、沉積物羽流及群島周邊運礦駁船的影像在印尼社群媒體上流傳，並搭配 #SaveRajaAmpat 標籤，激起民眾怒火。政府下令 PT Gag Nikel 停工以進行審查，並撤銷群島內及周邊另外四家鎳礦業者的許可。官員解釋，PT Gag Nikel 的礦坑位於地圖標示的地質公園範圍之外，且持有長期有效的核准，因此政府會監督該公司，而非吊銷其執照。停工令於 9 月 3 日解除。
環境部長 Hanif Faisol Nurofiq 宣布更嚴格的條件。公司必須強化沉澱池，在泥濘逕流流入溪流與潟湖前將其攔截。也必須興建新的蓄水池，以因應豪雨。公司須設置空氣品質監測站追蹤粉塵，相關部會也將加強監督營運界線與侵蝕防治。部長表示，若公司違反規定，將予以制裁。
他強調，這些條件是防護措施，而非放行公司照舊營運。
我們已要求 PT Gag Nikel 遵守嚴格的環境規定，確保其活動不會傷害拉賈安帕特。公司必須防止逕流、控制排放並履行監測義務。若違反這些責任，我們將採取嚴厲行動。
能源官員補充，PT Gag Nikel 獲配生產配額，並須提交詳細的工作計畫、復育承諾及環境報告。Antam 表示，公司已在清理過的區域重新植樹，並支持珊瑚保育工作。鎳礦會運往韋達灣工業園區，當地聚集加工廠，供應不鏽鋼及電池材料。
居民與公司調查揭露了什麼
PT Gag Nikel 於 2024 年出資進行的調查，讓「當地影響輕微」的說法受到質疑。調查人員訪問島上居民及員工。約三分之二受訪者表示，採礦已造成環境污染。44% 的人反映有健康問題，並將其歸因於粉塵與侵蝕。居民抱怨屋頂和地板總是積滿砂塵、咳嗽和眼睛受刺激，以及雨後溪流變成褐色。
以捕魚為生的家庭描述海景正在改變。暴雨後，近岸可見沉積物羽流。過去珊瑚魚群聚集的海灣，如今漁網卻常常空空如也，迫使小船駛往更遠的海域尋找漁獲；燃料價格高漲時，這筆成本尤其沉重。數名居民指出，駁船和小型拖船運送鎳礦至大型船隻時，會刮傷珊瑚礁淺灘。螺旋槳水流與錨具會破壞珊瑚群體，噪音則會驅散魚群。
倡議人士認為，政府決定重啟採礦前，並未公布珊瑚礁狀況、水質或沉積物負荷的透明資料。他們指出，政府未指派獨立團隊在固定測站蒐集長期基準資料，也未以方便公眾追蹤的格式發布結果。可信的檢查應結合水下調查、河川與海灣的濁度感測器，以及土壤擾動和沉積物羽流的衛星分析。
在小島採礦是否合法？
印尼 2014 年《沿海地區及小島法》限制在小島進行採掘活動，旨在保護脆弱環境與沿海社區。印尼憲法法院於 2024 年 3 月重申，小島需要受到特別保護，避免高風險產業，例如採礦業帶來的衝擊。拉賈安帕特地方政府對許可證的權限有限，相關許可由中央政府核發。
官員主張，PT Gag Nikel 持有有效核准，且營運地點在地質公園邊界之外。批評者則反駁，小島法仍應適用，而且同一地區另外四張執照遭撤銷，顯示違規並非個案。公民團體警告，若監督不足，法院訴訟可能使已取消的許可復效。他們持續要求在群島劃設永久禁採區。
電動車與不鏽鋼需求如何加劇壓力
全球鎳需求上升，是這場爭議的背景因素。印尼目前的鎳礦產量超過全球一半。該國禁止出口原礦，並吸引資金投資加工廠。北馬魯古的韋達灣等工業園區，將原礦加工為鎳生鐵、鎳鐵及更高品級材料，供應不鏽鋼廠和部分電動車電池化學體系。冶煉廠往往仰賴專用燃煤電廠，使供應鏈的碳排成本增加。
電池製造商採用不同配方。許多熱門車款仍使用富鎳化學體系，例如 NMC 和 NCMA，以延長續航里程。另有車款使用完全不需要鎳的磷酸鐵鋰電池。然而，多數開採出的鎳仍用於不鏽鋼，這表示電動車轉型並非唯一的壓力來源。因此，無論鎳的最終用途為何，治理都至關重要。
珊瑚礁保育人士 Mark Erdmann 長年在當地工作，他稱拉賈安帕特是全球海洋生物多樣性的指標地區。
拉賈安帕特是全球海洋生物多樣性的核心地帶。
他與其他保育科學家指出，鎳礦開採的兩難確實存在，但唯有社會接受嚴格限制採礦地點及監管方式，才有可能化解。
珊瑚礁、漁業與海岸面臨的損害風險
露天鎳礦開採會剷除植被，使富含鐵質的土壤裸露。熱帶豪雨將細小沉積物沿著溝壑和排水道帶入沿岸海域。珊瑚蟲會因淤泥覆蓋而窒息。懸浮顆粒阻擋共生藻類進行光合作用所需的陽光，減緩珊瑚生長，並降低其抵抗熱壓力的能力。
公民團體的區域監測顯示，採礦範圍迅速擴大。Auriga Nusantara 指出，2020 至 2024 年間，拉賈安帕特用於鎳礦開採的土地增加約 494 公頃，增幅超過前五年。Global Witness 觀察到，同一期間多座島嶼的採礦面積合計增加約 500 公頃。森林流失與不穩定坡地也會提高洪水和山崩風險；其他採礦區也記錄到類似趨勢。
駁船和拖船又帶來另一層壓力。船隻靠近岸邊航行，可能刮傷淺水珊瑚礁平台和海草床。螺旋槳水流會使沉積物重新懸浮。反覆下錨會壓碎歷經數十年才形成的珊瑚礁結構。在狹窄水道中，船隻尾流可能侵蝕紅樹林邊緣，損害保護海岸線的林帶及魚類育幼棲地。
觀光與地方生計岌岌可危
拉賈安帕特是潛水客夢寐以求的目的地。隨著旅遊活動恢復，2023 年遊客人數約達 19,800 人，是 2022 年的三倍多。清澈海水、鬼蝠魟、礁鯊和色彩斑斕的珊瑚花園，支撐當地觀光經濟。社區也仰賴珊瑚礁魚類、章魚和貝類作為日常食物及市場收入來源。若珊瑚礁受損或海水變得混濁，觀光與漁業都將衰退。
拉賈安帕特青年代表 Ronisel Mambrasar 在雅加達一場由巴布亞學生與社區成員參與的抗議活動中提出警告。
鎳礦開採威脅我們的海洋、生計，以及社區的和諧。
他與其他巴布亞青年主張，對礦產的追求不應凌駕於獲得潔淨水源、健康珊瑚礁及有尊嚴工作的權利之上。
產業與政府的回應
PT Gag Nikel 的母公司 Antam 承認，營運仍有改善空間。公司聲明強調，會在已清理的坡地重新植樹、支持珊瑚保育，並遵守環境許可規定。官員表示，綠色評等反映公司在 PROPER 計畫下的表現；該計畫每年評估企業環境管理及社區方案。相關機關承諾將更嚴格檢視沉積物管控、排放及復育工作。
Greenpeace Indonesia 的 Arie Rompas 稱恢復許可是一項錯誤，並指控當局優先考量短期收入，而非環境保護及社區權益。
在這個地區核發採礦許可，是把短期利益置於自然保護和人民權利之上。再多的鎳，也不值得以破壞拉賈安帕特為代價。
倡議人士呼籲撤銷許可，並停止在索龍及拉賈安帕特的所有鎳礦計畫。
能源部長 Bahlil Lahadalia 表示，政府為保護環境撤銷另外四張許可，並下令監督 PT Gag Nikel 的計畫，包括環境影響評估及復育承諾。國會議員則質疑，在保育用地占比達 97%、並以旗艦生態旅遊目的地為賣點的縣內，採礦是否應該繼續。
獨立監督可以如何進行
可信的監督計畫應從公開基準資料開始。印尼大學團隊與當地研究人員可在礦區附近及對照珊瑚礁的固定地點，調查珊瑚覆蓋率和魚類生物量。河川測站可在雨季和乾季記錄濁度、溶解金屬及懸浮固體。調查結果應近乎即時地在線上發布，讓社區和投資人都能追蹤變化。
遙測也能發揮作用。衛星可每週左右偵測新開墾地及土壤移動。船舶追蹤可標示偏離航道、駛入淺水珊瑚礁的駁船。社區監測計畫可培訓居民採集水樣、拍攝珊瑚礁地點並通報問題，另由獨立稽核人員提供協助。所有監測工作也應尊重原住民族社群自由、事先且知情同意的權利，並保護聖地。
政府已要求業者設置沉澱池和空氣監測設備。若要讓這些措施發揮作用，相關機關必須有權限和資源在大量沉積物流入海域後下令停工、開罰或在超過門檻時暫停出貨，並確保復育遵循原生森林的地形與植被，而非改種快速生長的單一樹種。透明的申訴機制也不可或缺。
重點整理
- 印尼解除 6 月的停工令，允許 PT Gag Nikel 於 9 月 3 日在加格島恢復鎳礦開採。
- 官員援引環境部 PROPER 計畫的綠色評等，並承諾加強監督。
- 一項由公司出資的 2024 年調查發現，約三分之二受訪者認為環境遭到污染，44% 表示健康受損。
- 已有超過 60,000 人連署反對在拉賈安帕特採礦；該地是珊瑚多樣性非凡的 UNESCO 全球地質公園。
- 政府撤銷當地另外四張鎳礦許可，但保留 PT Gag Nikel 的營運，並加以監督。
- 印尼小島法限制採礦，2024 年法院裁決也強調小島應受到特別保護。
- Auriga Nusantara 和 Global Witness 等團體指出，自 2020 年起拉賈安帕特的採礦範圍約增加 500 公頃。
- 沉積物逕流和運礦駁船活動可能覆蓋珊瑚、減少漁獲，並打擊觀光業。
- 當局下令加強沉澱池並設置空氣品質監測站，並警告違規將受制裁。
- 倡議人士呼籲在任何採礦繼續之前，應進行獨立監測、劃設永久禁採區並尊重原住民族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