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都拉島九個月疫情現場
在馬都拉島沿海城市蘇米納普，每天都有由三人組成的小隊騎著機車，挨家挨戶運送藍色保冷箱。箱內裝有麻疹疫苗或麻疹－德國麻疹疫苗，以及尚未接種的兒童名單。這項逐戶訪視工作刻不容緩。島上的麻疹疫情已延續九個月，今年感染兒童逾2,600人，至少20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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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高峰期落在5月至7月，地區醫院的隔離病房很快就收滿病患。醫護人員每天治療的麻疹病例遠超過100例。如今，衛生中心正努力在下個學期和雨季到來前補上免疫缺口。他們深入虔誠的宗教社群，當地家長則在接種疫苗與疫苗是否符合清真規範之間反覆考量。
爭議源自一種常見添加物。部分麻疹疫苗和麻疹－德國麻疹疫苗使用豬明膠作為安定劑，幫助脆弱的活病毒在運送和儲存過程中維持活性。這個以穆斯林人口為主的行政區，許多家庭認為豬來源的物質是不潔的。也有家長在與護理師或當地宗教人士討論後接受接種。地方政府已安排門診接種日、派遣團隊進入學校並展開到府訪視。現已提供逾78,000劑疫苗，但衛生工作者無法強迫猶豫不決的家長同意接種。
清真身分為何對許多家庭如此重要
清真是指伊斯蘭法允許的事物。豬肉及其衍生物屬於哈拉姆，也就是禁止之物。豬明膠廣泛用於食品和藥品，因為它能保護脆弱成分免受高溫影響，也有助於產品在運送時維持形狀。在活病毒疫苗中，明膠可降低疫苗在長途供應鏈及較炎熱氣候中運送時效力減弱的風險。在由數千座島嶼組成、冷鏈可能中斷的國家，這項技術功能會帶來實際的人命影響。
印尼最高伊斯蘭權威機構印尼烏理瑪理事會（MUI）曾針對疫苗接種發布多項教法意見。2016年的意見允許接種疫苗，並鼓勵取得清真認證。2018年，MUI審查當時使用的麻疹－德國麻疹疫苗後，認定該疫苗為哈拉姆，理由是含有豬明膠，且德國麻疹成分的部分製程涉及人類細胞株。同一項教法意見也指出，在清真替代疫苗問世前仍可使用該疫苗，因為保護生命是優先要務。
這種原則上禁止、但在公共衛生緊急情況下允許使用的平衡，仍讓許多家長感到不安。2018年教法意見發布後，有些行政區暫停以學校為據點的接種活動；另一些則繼續進行衛教和取得同意。每當出現新的麻疹群聚病例或新一輪接種日，這個問題就會再次浮現。
蘇米納普印尼烏理瑪理事會秘書長穆斯塔法表示，長遠之計在於採購符合宗教法規的疫苗。
我們對印尼穆斯林抱有很高期望，畢竟他們正是疫苗的使用者。讓我們要求政府，也就是衛生局和衛生部，尋找清真疫苗。
當地宗教人士表示，有些家長想讓孩子接種，心裡卻很矛盾。公共衛生官員則指出，與宗教領袖坦誠對話，往往能讓家長同意接種，尤其是當家庭親眼見過鄰里感染麻疹時。
伊斯蘭學者與法學家如何看待醫療必要性
在穆斯林世界各地，許多學者採納以維護生命為優先的原則，尤其是在沒有合法替代方案時。法學家常以必要性和公共利益為由，允許使用一般情況下遭禁止的藥物。有些學者也提出轉化的論點，認為某種物質在加工過程中可能轉變為其他物質。也有人持不同看法。結果是，家長會因講道者和所在省分不同，而聽到不同的側重觀點。
蘇米納普也呈現出這種觀點差異。
當地穆斯林護理師兼母親普吉亞蒂・瓦赫尤尼在向家庭提供諮詢時，就看到了這種情況。
「是的，確實有一些人。伊斯蘭教是個大宗教。或許有些穆斯林就是不想接種疫苗，而且這不是現在才開始，而是從他們出生以來就如此。」她說。
對許多家庭而言，值得信任的烏斯塔茲或烏斯塔扎簡單告知，在疫情期間保護孩子應優先考量，就足以讓他們做出決定。
疫苗接種率、後勤與麻疹快速傳播的原因
麻疹是已知傳染力最強的病毒之一。一名感染者可傳染給附近十名未接種者中的九人。病毒會透過空氣傳播，咳嗽後還能在室內停留很久。因此，衛生機關設定了很高的接種目標：至少95%的兒童須接種兩劑，才能阻止疫情。去年全球估計顯示，84%的兒童接種了第一劑，76%接種了第二劑。印尼未達目標，麻疹－德國麻疹疫苗接種率在2023年僅達目標的86.6%，2024年則為82.3%。
接種率下滑時，麻疹便會找到缺口。2018年，東部省分巴布亞爆發大規模疫情，造成數十人死亡。馬都拉島這波病例反映的也是同樣的情況。病毒會在未接種疫苗的族群中傳播，包括因宗教理由延後接種的家庭、外出期間錯過門診接種日的家庭，以及受交通或工作限制影響的家庭。要補上這些缺口，就需要燃料和保冷箱經費、負責校園接種的工作人員，以及家長信任的社區人士共同協助。
安定劑爭議也涉及實務層面。明膠有助於活疫苗在冷鏈顛簸中維持效力。若改用其他安定劑，必須重新取得穩定性資料並接受主管機關審查，以確保保護力不會降低；在可靠冷藏設備較難維持的偏鄉地區尤其如此。
蘇米納普第一線
在帕莫洛坎村的一所伊斯蘭幼兒園，社區衛生中心主任在打開疫苗瓶之前，先在一間小教室裡與母親們會面。她說明麻疹如何傳播、為何必須接種兩劑，以及可能出現哪些副作用。疫情高峰月份，當地醫院每天治療超過100例，部分家長也看見鄰居急忙把發燒的孩子送醫。
來自克布南村、28歲的母親阿尤・雷薩・埃蒂卡，原本延後讓兒子接種第二劑。看到附近家庭面臨的困境後，她改變了想法。
「心裡有一點疑慮，因為它不是清真的。但即使如此，這也是為了孩子的健康。後果相當嚴重，甚至可能致命。我擔心如果兒子沒有接種麻疹疫苗，就會面臨這種風險。所以只要效果是好的，那就可以。」她說。
衛生工作者表示，這樣的故事很常見。許多一開始猶豫的家長，在與助產士、宗教人士或教師對話後會回來接種。當母親能在熟悉的地方提出問題，也看到鄰居採取相同行動時，她們更願意同意接種。
宗教領袖與社區信任的角色
宗教領袖對決策有重大影響。MUI在全國層級制定指引；省級和行政區分會，以及當地伊瑪目、伊斯蘭寄宿學校領導人和女性讀經小組，則將這些指引轉化為日常生活中的做法。衛生局與宗教領袖共同規劃，可減少困惑，避免不同社區傳遞互相矛盾的訊息。
外展工作在雙向溝通時最有效。衛生團隊以淺白語言說明成分和副作用；宗教人士則說明允許使用的界線，包括在清真替代品尚未問世前，目前仍可使用疫苗的規定。家長因此能更清楚了解，也不會感到受迫。
其他省分的有效做法
- 定期舉辦論壇，讓衛生官員和烏理瑪檢視疫苗成分、冷鏈流程及教法意見的確切措辭。
- 透過主麻日講道和村落集會，說明在疫情期間沒有清真替代品時，為何仍允許使用疫苗。
- 在伊斯蘭寄宿學校和清真寺舉辦接種日，提供隱私空間並安排女性衛生工作者回應母親的疑問。
- 舉辦公開開瓶活動，由護理師展示標籤並以簡單語言說明每種成分。
- 在同意書中註明宗教指引，並列出可供諮詢的當地宗教人士。
目前有清真認證的麻疹疫苗嗎？
目前廣泛使用且取得許可的麻疹疫苗或麻疹－德國麻疹疫苗，大多含有豬明膠作為安定劑。研究人員和製造商已探討魚明膠、植物性聚合物及糖類賦形劑等選項。替換活疫苗中的成分並非簡單替換即可，必須重新製造批次、進行穩定性測試，並由藥品主管機關審查，確認耐熱性和效力沒有改變。印尼正在尋找替代方案，但即使清真產品獲得核准，供應合約、許可程序和人員訓練仍需時間。
清真認證程序會追溯從原料到最終疫苗瓶的所有成分，也會稽核清潔劑、包裝和標示。技術移轉給區域製造商，或與能提供明確清真稽核紀錄的廠商簽約生產，都可能有所助益。穆斯林人口占多數的國家若能合作，便可為單一產品創造更大的市場，鼓勵製造商投資開發符合清真規範的配方。
家長的疑問與科學證據
麻疹疫苗是清真還是哈拉姆？
MUI裁定，目前使用的麻疹－德國麻疹疫苗屬於哈拉姆，因為它含有豬明膠，且德國麻疹成分的部分製程使用人類細胞株。該裁定也指出，在沒有清真替代品時允許使用疫苗，因為保護生命應優先。印尼及其他國家的許多伊斯蘭學者也發布類似指引，在沒有合法替代方案時，優先防止疾病。
疫苗含有哪些成分？
麻疹疫苗含有減毒麻疹病毒，可教導免疫系統抵抗疾病。病毒是在雞胚細胞中培養。麻疹－德國麻疹疫苗中的德國麻疹成分，則使用數十年前建立的人類細胞株製造。最終產品會經過純化。少量明膠、糖和其他鹽類則用來讓疫苗在運送期間保持穩定。
安全性如何？
麻疹疫苗已使用數十年，安全紀錄良好。副作用通常輕微，例如手臂痠痛、短暫發燒或出疹。嚴重過敏反應極為罕見。感染麻疹本身的風險大得多。麻疹可能引發肺炎、腦部腫脹甚至死亡，年幼兒童和營養不良者尤其如此。
如果孩子漏接一劑，該怎麼辦？
兒童需要接種兩劑，才能獲得充分保護。若漏接一劑，診所可安排補接種。蘇米納普的衛生工作者正提供學校和到府接種服務，協助家庭完成接種時程。
孩子已經得過麻疹，還需要接種嗎？
大多數麻疹康復者會對該病毒產生持久免疫力。麻疹－德國麻疹混合疫苗也能預防德國麻疹；孕婦感染德國麻疹可能導致嚴重的先天缺陷。當地診所可依每名兒童的情況提供最合適的接種時程建議。
亞齊省的經驗與近期研究
近期一項在亞齊省進行的調查訪問了1,689名穆斯林家長。亞齊省在地方層級實施伊斯蘭法。受訪兒童中，只有34%完成全部疫苗接種。29%的家長表示對疫苗猶豫，32%明確擔心疫苗成分不符合清真規範。對疫苗猶豫的家長，其子女完成全部接種的可能性遠低於其他家長。研究結果顯示，宗教相關疑慮與兒童是否完成疫苗接種密切相關。
針對早期數十年的全國分析顯示，儘管遭遇挫折，疫苗接種仍有所進展。1991年至2017年間，穆斯林和非穆斯林的麻疹疫苗接種率均提高，兩個群體之間的差距也縮小。其後幾年，隨著成分相關的宗教辯論日益受到重視，穆斯林群體的接種率停滯不前。各省差異仍然很大，亞齊省過去一直是接種率最低的省分之一。除了宗教因素，財富、教育和醫療服務可近性也會影響接種結果。
證據指出一些實際可行的措施：與當地烏理瑪建立合作關係；以印尼語公布清楚的成分清單；邀請父母觀摩接種日並提出問題；確保診所、學校和清真寺傳遞一致訊息；並將服務帶到家庭生活和學習的地方，讓他們更容易完成兩劑接種。
重點整理
- 馬都拉島麻疹疫情已延續九個月，感染兒童逾2,600人，至少20人死亡。
- 蘇米納普衛生團隊正挨家挨戶提供疫苗，目前已提供逾78,000劑。
- 清真疑慮主要來自部分麻疹疫苗和麻疹－德國麻疹疫苗使用豬明膠作為安定劑。
- MUI於2018年裁定該疫苗為哈拉姆，但在沒有清真替代品時允許使用，並以保護生命為優先。
- 印尼麻疹－德國麻疹疫苗接種率在2023年僅達目標的86.6%，2024年為82.3%，低於防止疫情所需的95%。
- 蘇米納普醫院在5月至7月的疫情高峰期，每天治療超過100例麻疹病例。
- 亞齊省研究顯示，宗教相關疑慮與兒童疫苗接種完成率偏低有關。
- 與宗教領袖合作、回應成分疑問並讓接種更便利，是提高接種率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