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傳統油井為何再度成為焦點
印尼各地有數千個村落採油團隊，使用繩索、滑輪和簡易引擎操作小型油井。東爪哇的沃諾科洛等地，以木製井架和一池池黏稠原油聞名，映照出石油開採深植當地生活的程度。這些由社區經營的油井世代相傳，協助家庭支付學費、維持生計，卻也伴隨重大風險。火災和井噴事故時有所聞，部分地區的溪流也受到油污污染。數十年來，政府一直容忍這個灰色地帶，因為它提供工作機會，也為當地貿易商供應原油。但如今，政府的盤算正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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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於6月發布新規，為現有社區油井提供合法營運途徑，但業者必須在四年內符合明確的安全與環境標準。官員表示，這項政策旨在保障人命、改善作業方式，並讓產量納入正式經濟體系。規定適用於最初由企業鑽探、後來閒置的油井，不會為新的野貓式探勘開放大門。符合規定者可在監督下繼續營運，未達標者則將面臨停業。
新規帶來哪些改變
能源與礦產資源部以2025年第14號部長規章，訂定油氣工作區合作管理、提高產量的架構。新規旨在將社區油井納入監管明確的法律體系。在為期四年的過渡期間，現有油井可繼續營運，同時改善作業方式，以符合能源部正在制定的技術標準。重點包括良好工程實務、更安全的油井作業，以及減少污染。
管理模式必須從非正式團隊轉為受認可的組織。油井將由地方公營企業、合作社，或微型、小型及中型企業（MSMEs）經營。政府鼓勵社區成立由當地股東組成的合作社或中小企業，讓利潤留在當地。省長將為各區指定單一管理組織，再由該組織與產量分成合約（PSC）承包商合作，接受監督和技術指導。由地方政府、監管機關和承包商組成的聯合查核小組，將清查油井並確認哪些符合這項機制的資格。
政府也要改變原油的銷售去向。這項計畫生產的原油必須售予PSC承包商，價格以印尼原油價格（ICP）為基準。官員提出的收益分配方式為：ICP價格的80%支付給社區組織，20%支付給承包商，作為加工和營運支援費用。此舉旨在提升村民的議價能力、減少中間商造成的損失，並讓銷售流程可追蹤。
新鑽井是明確的禁區。只有在2025年6月以前鑽探、後來遭企業廢棄的油井，才符合納入社區機制的資格；新鑽的井不予承認。當局已開始關閉未登記的井場，尤其是油井距離住宅、學校或公共道路太近的地點。過渡期間執法仍會持續，四年期限屆滿後，未符合規定的油井可能遭到關閉。
哪些組織符合油井管理資格
並非所有合作社或小型企業都能經營油井。官員表示，參與者必須具備公信力、展現健全的治理能力，並有足夠資本維持安全作業。能源部的指引顯示，合作社或中小企業需要籌措數十億印尼盾，以支付設備、訓練、場址安全、溢漏應變和文件紀錄等費用。此舉旨在防止短期經營者接手危險資產，並建立能符合技術標準、保障人員安全的組織。
歷經數十年高風險開採，安全擺第一
印尼的社區油田展現了創意與生存所需，也留下了傷亡紀錄。2018年，亞齊發生爆炸，造成28人死亡。爪哇和蘇門答臘也一再發生火災。今年，中爪哇布洛拉地區一處非法場址起火，火勢延燒數日；地方官員表示，至少3人死亡，數百人被迫撤離。居民說，火焰竄上夜空前先傳出爆炸聲。消防人員在陡峭地形中艱難地接近油井。若油井在缺乏適當設計下鑽探或重新開井、氣體累積，或原油外漏後遇上火源，就容易出現這類事故。
良好工程實務旨在降低這些風險。能源部的技術指引仍在制定中，但業界對安全油井的一套標準措施已有共識，首先是確保油井完整性，包括妥善設置套管並注入水泥，隔離含油地層與地下水；定期測試油井完整性；以及清楚記錄過去的修井作業。作業團隊需要防噴器或其他壓力控制裝置，並了解如何在緊急狀況下操作。場址也必須妥善管理易燃氣體，必要時配置排氣或燃燒設備，並安裝氣體偵測警報器，及早提醒工作人員。
基本消防安全和嚴謹的作業流程同樣重要。這包括在運轉中的鑽井平台周圍設置管制區、控制火源、為電力系統接地、規劃清楚的疏散路線，並備妥泡沫滅火設備和滅火器。作業團隊必須接受動火許可、上鎖掛牌程序，以及石油溢漏處理訓練。儲油槽應設在圍堤防護區內。只要確實執行，每週簡單檢查就能避免小疏失釀成致命事故。
新規要求PSC承包商在這些方面指導社區業者。承包商擁有安全管理制度、成文作業程序，也能請工程師評估油井狀況。指導模式能否成功，取決於能否持續在現場提供輔導，而不只是舉辦課堂訓練；也取決於是否定期稽查，確認主管不在場時，作業團隊是否仍遵守規範。
環境風險及可能的管理方式
小規模石油開採的危害不只影響工作人員，也可能損害土地與水源。油污會滲入土壤。採出水可能含鹽，也可能含有微量碳氫化合物，有時會流入溪流。非正式場址往往在地面留下油漬，雨天時被沖進排水溝。部分地區空氣中瀰漫著石油氣味。監管機關希望透過井場預防措施，以及更完善的地下水與地表水監測，改變這種情況。
基本措施從圍堵開始。儲油槽和輸送點應設在鋪有襯層、設有圍堤的區域，容量須足以容納最大儲油槽的內容物。滴油盤、吸油墊和適當的軟管接頭，能減少小規模漏油。場址必須制定採出水收集與處理計畫，並留下去向紀錄。記錄產量、溢漏和維護狀況的工作日誌，也能提高問責性。即使只是泵浦和閥門下方加設混凝土墊等小幅改善，也能讓清理更容易，並減少溢漏造成的污染範圍。
保護地下水
地下水是農村社區的生命線，因此監管機關要求業者避免污染，並證明油井不會危害含水層。可參考工業作業的做法之一，是把油井完整性監測與獨立水質採樣結合。在廖內省杜里油田，一家業者在注入井場周邊設置淺層監測井，並搭配化學分析與穩定同位素分析，確認深層注入液體沒有與飲用水含水層混合。氫、氧穩定同位素測量有助於區分雨水補注的地下水與較深層地層水，藉此確認隔離屏障有效。
這種監測方式相當精密，小型業者可能難以負擔。不過，仍可採用簡化版本。地方政府可在社區油井聚集區附近設置少數幾口哨兵監測井。定期測量導電度、氯化物和碳氫化合物等基本參數，可作為預警指標。若發現異常，當局便能在污染擴散前展開調查。能源部日後可在技術指引中，明定高風險地區須進行哪些檢測，以及如何將結果匯入共享資料庫。
村落與國家的經濟效益
社區油井不只是有待解決的安全問題。在數個產油地區，尤其是爪哇和蘇門答臘部分地區，相當比例的家庭仰賴小型油井收入。有些研究指出，部分村落多達五分之一居民，部分生計仰賴石油工作或相關行業。將這類經濟活動納入正式體系，是新政策的主要目的之一。政府希望透過要求原油經由認可管道銷售，並以印尼原油價格為基準來訂價，穩定收入、減少偷竊和地下交易。
官員也認為，這是提高全國產量的機會。印尼目前每日產油量約58萬至60萬桶，低於數十年前的高峰，原因是油田逐漸老化。政府仍以2029年至2030年前後每日產油100萬桶為目標。社區油井無法單獨達成這項目標，但能有所助益。估計若管理得當，社區油井每日可至少增加1萬桶產量。自2008年以來，約有1,400口老井已納入合法營運，每日產量約1,600桶。新規旨在建立一致的管理架構，釐清承包商與地方組織的職責，進一步加快這項趨勢。
與國營能源公司的整合是關鍵。社區油井的原油將交由PSC承包商接收，許多情況下也會交給印尼國營石油公司Pertamina加工和配送。這有助於在一定程度上減少進口，並將村落產量納入國家統計。按ICP價格分配80%與20%的收益，讓社區組織有明確的收入計算方式，也可能提升取得信貸的機會，因為銀行能更有把握地估算收益。同時，新規禁止新設社區油井，應能減緩不安全場址擴散，並引導業者改善現有油井。
社區也必須負擔符合資格所需的成本。合作社和中小企業預計須證明有能力出資進行安全改善和基本環境管控。官員表示，資本不足的合作社，例如小型村落商店，不具備資格。這種做法引發小型業者憂心，害怕自己遭到排除；但政府主張，石油開採對技術要求高，需要由能長期維持標準的組織經營。
當局能否執行標準，管理3萬口油井
印尼希望以透明制度取代零散的非正式營運，追蹤哪些人在鑽井、石油流向何處，以及油井是否安全運作。但規模龐大，執行並不容易。估計爪哇、蘇門答臘、加里曼丹等地及其他區域，共有約3萬口社區油井。許多油井深藏在種植園或森林中，遠離鋪設道路。作業團隊來來去去，紀錄寥寥無幾。逐一清查場址需要時間和差旅經費，有些油井在雨季也很難抵達。
為了縮小管理落差，新規設立聯合查核小組，並指定省長為各區任命一個管理組織。PSC承包商預計負責指導和監督。政策能否成功，取決於能源部多快完成技術指引，以及地方政府投入多少人力進行現場稽查。政府也必須與警方和檢察官協調，以遏止新的非法鑽井，並迅速應對事故。
過去已有一項正面案例。自2008年以來，老井計畫已將約1,400口油井納入合法營運，證明正式化並非不可能。然而，這些油井只占總數的一小部分。要擴大規模，仍需一致的標準、訓練和穩定的經費。定期公開事故、執法行動和產量資訊，有助於建立信任，讓外界相信新制度不只是紙上作業。
社區的看法與合規之路
產油村落的反應不一。許多業者歡迎法律保障。合作社取得正式合約後，可以公開聘用工人、投資更安全的設備，並爭取更好的價格。多年來在油氣中工作的礦工也希望獲得基本防護。另一些人則擔心門檻太高。四年期限聽起來寬裕，但取得壓力控制設備、設置溢漏圍堵措施、整理油井歷史紀錄，以及訓練作業團隊都需要資金。不少小型團隊缺乏資本或文件，無法成立符合資格的合作社或中小企業。
有些業者已開始挖新井，希望日後能獲得認可。新規明確規定，截止日期後鑽探的油井不符資格；警方也開始封閉新場址，尤其是位於村落和學校附近的場址。能源部表示，將提供技術指引和能力建構支援，包括與PSC承包商合作辦理訓練。這些計畫越早進入現場，作業團隊越有可能改變日常習慣。舉例來說，針對起吊和抽油制定標準作業程序，只要持續落實，就能帶來顯著改善。
合作社也面臨治理考驗。社區企業必須確保代表性公平、會計透明，並明確劃分安全責任。能分得ICP收益80%的合作社，有強烈誘因維持營運。如果董事會遵守安全停工規定，並將資金投入訓練和維護，便有助於保障就業和地方服務；反之，業者可能因而偷工減料。負責指導合作社的地方官員和承包商，必須檢視事故趨勢，並在風險升高時介入。
這項政策如何納入印尼整體能源策略
隨著油田老化，印尼上游產業長期面臨產量下滑。每日產油100萬桶的目標，反映出政府希望降低對進口的依賴，並提高國內資源帶來的價值。社區油井雖小，卻是這項努力中具有象徵意義的一環，也呼應重振成熟油田、運用科技開發老舊資產的更廣泛政策。同時，印尼正努力擴大較潔淨的電力供應。印尼和區域投資者支持下，數個省分已宣布新的地熱計畫，作為運用印尼豐富地熱資源的整體方案之一。
政策方向清楚顯示，政府希望兼顧安全與提高合法產量。社區油井規定試圖在生計和風險之間取得平衡。成效取決於標準訂得多周全、對農村業者而言是否務實，以及執法時是否將安全視為不可妥協的要求。政策也仰賴與環境政策協調，因為小型油井事故可能損害水質改善和社區健康方面的進展。
接下來值得關注的事項
第一個里程碑是政府清查現有社區油井。查核小組必須繪製場址分布圖、記錄油井歷史，並判定資格。能源部預計發布技術指引，詳列社區規模作業的良好工程實務。這些指引將作為合作社和中小企業規劃訓練與採購的依據。經濟方面，官員將敲定原油售予PSC承包商的機制，並在許多情況下將其納入Pertamina的供應鏈。
執法是第二項考驗。新設非法油井不在計畫範圍內，將面臨關閉。未來四年內沒有改善進展的油井，也可能停業。定期稽查、事故調查，以及公開安全表現資訊，將影響社區如何看待計畫是否公平。社區領袖、宗教人士和地方官員也能提供協助。他們的支持有助於促使作業團隊遵守規定，避免重蹈過去釀成悲劇的危險捷徑。
重點一覽
- 新規《2025年第14號部長規章》給予現有社區油井四年時間，達到安全與環境標準
- 只有最初由企業鑽探、後來遭廢棄的老井符合資格；新井不納入，並將面臨執法
- 油井須由地方公營企業、合作社或中小企業管理，省長須為各區指定管理組織
- 原油須以印尼原油價格為基準售予PSC承包商，收益的80%分給社區組織，20%分給承包商
- 聯合查核小組將清查油井，PSC承包商則會指導業者落實良好工程實務
- 官員估計，社區油井每日可至少增產1萬桶，協助印尼達成2029年至2030年前後每日產油100萬桶的目標
- 致命火災與爆炸事故凸顯安全疑慮，包括2018年亞齊災難及2025年中爪哇火災
- 新標準預期要求採取環境管控措施，包括設置圍堵設施、妥善處理採出水，以及監測地下水
- 合作社和中小企業須證明具備足夠資本與治理能力才能取得資格；未符合規定的油井四年後可能遭關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