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下一個五年規劃攸關全球投資人
中國正在編製 2026 至 2030 年的下一個五年規劃，這份藍圖將為經濟、社會與國家發展設定目標和政策方向。規劃將引導各部會、省市的施政，也形塑國內外企業的營運環境。對外國投資人而言，即將到來的規劃周期與過去不同。政策訊號指向選擇性引資、供應鏈韌性與技術深度，而非不惜一切代價全面擴大資金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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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轉變在地方層面已清晰可見。跨境交易資深經紀人、法中新創育成中心主席孫學光，談到最近在上海附近長江三角洲與地方官員會面的經歷。過去幾年，外國投資人常聽到地方歡迎投資的表態，並獲得減稅優惠，以及各行各業的快速審批。這次官員提出的需求則更聚焦，尋求製藥、醫療保健和人工智慧領域的投資計畫。他們強調，新計畫如何補足地方供應鏈、支持戰略產業。
政治日程也凸顯這項規劃的重要性。中國共產黨將於 10 月下旬召開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為規劃提出建議，最終文本則將於 2026 年初由全國立法機關通過。國際政策制定者正密切關注消費、貿易與科技方面的訊號。美國財政部長史考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敦促北京將消費需求作為未來五年的支柱。投資人則關注北京能否在推動高科技自主與承諾持續開放之間取得平衡。
外國投資從重數量轉向重品質
地方政府如今更深入追問外國投資計畫能帶來哪些價值：能否補足區域供應鏈的缺口？是否帶來專有技術？能否協助傳統產業升級，或孕育新的產業聚落？官員仍積極爭取外資與全球專業，但希望新計畫與地方產業目標建立更緊密的連結，從生物製藥臨床試驗能力，到智慧製造產線和醫療服務都包括在內。
會後，孫學光形容了氣氛的轉變。他表示，官員特別看重能讓地方產業生態系更完整、更具競爭力的計畫。
思維正從重數量轉向重品質。
政策環境也支持這項轉變。中國已大幅縮減限制外國投資的負面清單，涵蓋產業遠少於數年前，製造業准入則已全面開放。北京、上海、海南和深圳等城市的服務業試點計畫也擴大了市場准入。與此同時，資料、電信和金融等敏感領域的安全與合規審查更加嚴格。這套政策組合讓先進製造與應用科技領域的投資歡迎訊號更明確，但敏感資料與核心技術仍會受到額外審查。
北京釋出的優先事項訊號
目前圍繞規劃的初步討論，指向幾項核心方向：經濟韌性、擴大內需，以及更聚焦科學與科技。政策制定者常提到「新質生產力」，意指透過創新提升整體經濟的生產力。他們希望運用數位工具和機器人技術升級傳統產業，並發展先進材料、生物製造、清潔能源設備與人工智慧等新動能。
「人工智慧+」與產業升級
「人工智慧+」是政策主軸之一，意指將人工智慧導入工廠、物流、醫療保健、金融、研究及公共服務等領域。目標是到 2030 年，讓人工智慧應用於極高比例的製造業產線。中國移動展現了這項計畫的規模。這家國有電信集團計畫在 2028 年前，以國產晶片建置全國最大的人工智慧運算網路，並將人工智慧算力擴大至約 100 EFLOPS，較目前的能力大幅提升。這項布局結合了產業數位化，以及降低對外國晶片供應依賴的努力。
中國移動董事長楊傑在近期一場會議上談到這個發展趨勢，隨後說明公司的計畫。
人類社會已全面進入「人工智慧+」時代，人工智慧是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引擎。
綠色成長與鄉村振興也將持續列為核心方向。預期規劃將從控制能源消耗總量，轉向管理碳排放總量，並透過更完善的監測和市場工具，實現 2030 年前碳達峰的目標。鄉村計畫將持續改善大城市以外地區的基礎建設、糧食安全與公共服務，進而促進均衡成長，並為物流、農業科技和醫療保健帶來新的投資機會。
安全優先，成長其次
中國領導階層近期的談話，將國家安全置於經濟規劃的核心。政策訊息是讓發展與更廣泛的安全格局相配合，以因應外部壓力與國內風險。這意味著強化半導體、工業軟體、航太和能源系統等核心技術的韌性，同時維持整體經濟穩定成長。
分析人士形容，中國正集中資源發展戰略性高科技產業，並為外部衝擊預作準備。相關工具包括為優先產業提供定向融資、提高資本市場支持產業政策的作用，以及加強被視為敏感領域的風險管控。若成長奠基於更穩固的基礎，而非信貸帶動的急速擴張，每年 4% 至 5% 的成長率便被視為可持續。
對外國企業而言，安全導向體現在更多合規檢查、更嚴格審查資料流動，以及關鍵系統更偏好採用本地內容。另一方面，規劃所推動的領域也為合作創造明確機會，從工業自動化到清潔電力皆然；官員希望藉由先進產品、在地研究與人才培訓提升生產力。
持續開放，但依中國的方式
官員表示，在本輪五年規劃期間，中國降低了市場准入門檻、改善智慧財產權保護，並強化外商企業的國民待遇。全國投資負面清單已縮減至不到 30 項。製造業准入全面開放，自由貿易試驗區則持續測試服務業改革。消費市場快速擴大，2025 年零售銷售額預計將超過 50 兆元人民幣。中國的網路零售額已連續十多年居全球第一，並仍是全球最大的汽車與家電市場。
商務部門官員也表示，外國投資成果亮眼。本輪規劃期間，實際使用外商直接投資金額已超過 7,000 億美元。新增外資企業登記數超過 20 萬家，許多跨國企業也在中國城市設立區域總部和全球研究中心。中國與區域貿易協定夥伴的合作持續深化，並對許多來自非洲低度開發國家的產品提供零關稅待遇。
不過，全球局勢更加複雜。聯合國貿易機構指出，去年流入中國的外商直接投資較近期高峰下滑。許多企業正在重新平衡供應鏈，而美國與歐洲對先進晶片實施的出口管制，也影響了技術轉移。北京的應對方式，是持續在優先領域開放市場，同時要求外國投資人帶來符合其產業目標的技術、標準與長期承諾。
跨國企業應如何因應
政策方向並非撤出外國投資，而是轉向挑選能強化關鍵產業、促進生產力的合作夥伴。符合這些優先事項的企業，可能會發現更多市場准入機會，以及與研究、培訓和供應鏈在地化相關的優惠。無法創造戰略價值的計畫，則可能面臨更長的審查時間，或較少的政策支持。
值得關注的訊號
- 投資負面清單，以及按產業和地區鼓勵外商投資的目錄是否更新
- 「人工智慧+」的資金與試點計畫，尤其是各省如何將產業升級與人工智慧導入相連結
- 能源管控從能源消耗總量轉向碳排放總量上限，以及相關碳市場工具的規則
- 電信、雲端和醫療保健等服務領域是否推出新的自由貿易區試點
- 政府採購規則是否更新，並進一步說明關鍵系統的安全與本地內容要求
- 跨境資料傳輸的實施規則，以及網路安全審查的適用範圍
實務上，企業應準備好說明計畫如何強化地方供應鏈、承諾在中國投入研究經費，並提出資料治理方案。與大學和技術學院合作，有助於培養官員所需的人才。規劃也將更重視能源轉型，因此展現環境績效並提出達成碳排目標的計畫同樣重要。
內需與消費挑戰
中國的成長結構仍高度仰賴製造業與出口，消費相較於供應能力仍顯疲弱。房市低迷、部分領域就業前景仍不穩定，加上民眾為教育、醫療與退休儲蓄的傳統，使家庭消費態度趨於謹慎。夏末消費者物價年減，領導階層也討論如何逐步提高消費占 GDP 的比重。
體制內經濟學者呼籲，未來五年應加強對家庭支出的支持，措施可從育兒補貼到完善醫療保障與退休金制度。部分政策已經上路，包括耐久財以舊換新計畫，以及對有年幼子女家庭的補助。大規模社會轉移支付受到預算和意識形態限制。官員偏好目標明確的計畫，並設定收入成長快於 GDP 等目標；這或可在不全面轉向領導階層所稱「福利主義」的情況下，提升民眾消費能力。
能源轉型與綠色成長
預期規劃將更聚焦 2030 年前實現碳達峰，將目標從能源消耗轉為碳排放，並完善對主要排放源的監測。這將為更全面的碳市場，以及加速發展再生能源、儲能和電網升級奠定基礎。中國在太陽能和電池生產方面已居領先地位，新的政策將深化國內應用、提升電網調度彈性，並支持產業減碳。
外國企業可在清潔電力設備、電網軟體、工業能源管理和低碳材料等領域尋找機會。清楚揭露生命週期排放、建立穩固的在地合作關係，並遵守資料與安全規定，將影響企業參與相關政府採購和企業採購的機會。
鄉村振興與沿海樞紐以外的供應鏈
均衡發展將持續列入規劃。鄉村振興旨在提高收入、推動農業現代化，並擴大醫療保健和教育等鄉村服務。相關計畫包括高標準農田、冷鏈物流、防災系統和數位基礎建設。糧食安全仍是核心優先事項，將帶動對優良種子、智慧灌溉、農業機械和感測器的需求。
對投資人來說，這也開啟了大型沿海城市以外的機會。農業科技、鄉村醫療服務和物流領域的合作計畫，有助於配合地方發展規劃。能夠培訓當地員工並移轉技術知識，也將有助於計畫獲得縣級和地級政府支持。
規劃時程與制定方式
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將於 10 月下旬在北京召開全體會議，為規劃提出建議。之後由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起草規劃，加入量化目標及各產業、各地區的具體任務。預計最終規劃將於 2026 年 3 月的年度立法會議上通過。
從現在到規劃通過，各部會和省份將進行試點、發布諮詢文件，並徵詢學者、產業團體和企業的意見。政策措施可能仍將逐步推進。貨幣主管機關將繼續運用定向工具，為優先產業紓解信貸壓力；財政政策則將支持災後重建、鄉村基礎建設和產業升級。政策重點將放在延續性與試驗，而非大幅自由化或大規模刺激。
風險與合規
下一個規劃周期將處於貿易摩擦更為激烈的環境。關稅與貿易救濟措施影響電動車、電池和太陽能零組件等產業。先進晶片和微影設備的出口管制，限制了部分技術移轉。計畫投入深科技的企業，應預期審查時間較長、合規檢查嚴格。
資料與安全規定至關重要。處理個人資訊或重要資料的計畫，需要明確訂定資料在地化、跨境傳輸流程及事故應變計畫。公共設施和關鍵基礎建設的採購將優先考慮可信賴的供應商。落實盡職調查、建立在地合作關係並維持治理透明，有助於因應這些要求。
重點整理
- 中國 2026 至 2030 年的下一個五年規劃，將優先支持能強化供應鏈、升級產業，並帶來專有技術與研究的外國投資計畫
- 地方政府正審查投資案是否符合戰略方向，重點產業包括製藥、醫療保健、人工智慧、清潔能源和先進製造
- 北京一方面擴大高層次開放，另一方面也在敏感領域加強安全、資料和採購規範
- 「人工智慧+」、綠色成長與鄉村振興將成為主要支柱，人工智慧將廣泛導入製造業與服務業
- 支持消費的措施將增加，但大規模社會轉移支付不太可能；官員偏好定向措施，並希望收入增幅高於 GDP 成長
- 10 月下旬的中央全會將提出規劃建議，預計於 2026 年 3 月由全國立法機關通過最終版本
- 外商直接投資從近期高峰下滑，但政策目標是吸引數量較少、價值較高的投資計畫；製造業准入已全面開放，負面清單也已縮減
- 資料、網路安全與碳排揭露合規，將是取得市場准入和參與採購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