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坡為何在峰會前清理街頭
吉隆坡準備主辦下週的東協峰會之際，馬來西亞當局加強行動，將無家者從市中心區域帶離。官員表示，這項措施是為了維護安全與公共衛生，並為到訪領袖營造友善形象。批評者則認為，這是大型活動前常見的做法：迅速清查街友，卻無助於解決無家可歸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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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局表示，自2月以來，約有545人被帶走，其中包括180名外籍人士。最新一場清晨行動於週四凌晨進行，將101人送往市區街友轉運中心。行動小組鎖定多個知名熱點，包括武吉免登、占美清真寺和東姑阿都拉曼路，這些地點距離會議場地都不到幾公里。官員稱這項行動是救援任務。經營供餐廚房、提供外展服務的志工團體則表示，行動打亂了許多人仰賴的服務，包括供餐、藥物和基本援助。
雙方的歧見十分明顯。市府官員希望在車隊抵達、數百名代表遍布首都各處時，街道能更加平靜。社工與倡議人士則呼籲，應停止迅速清查，改採提供穩定住所、個案管理，以及協助取得住處和工作的政策。會場附近街頭該如何處理的爭論，很快就延伸成下個月、明年該怎麼做的辯論，等到車隊離開後，問題仍將存在。
現場行動如何進行
目前這項行動名為「KL Strike Force Aktiviti Orang Papa dan Kanak Kanak」，意為針對貧困人士與兒童的行動。跨機關小組鎖定街頭露宿和臨時營地常見的特定區域。當局在街頭遇到民眾後，會將他們送往吉隆坡市中心的Medan Tuanku街友轉運中心。官員表示，民眾可在此取得庇護和基本服務。
聯邦直轄區社會福利局局長Che Samsuzuki Che Noh表示，行動有兩個目標：降低街友面臨的風險，並在馬來西亞舉辦國際會議期間維護國家形象。他形容這是市府各機關共同採取行動，以處理安全與健康方面的疑慮。
這項行動旨在營造更適宜的環境，並維護國際社會眼中的國家形象。至於食物、衣物和基本需求，他們並未遭到忽視。但安全、健康和國家形象方面的問題，必須由各方共同處理。
行動小組通常在清晨出勤，此時多數人仍待在原處。被帶走的人可能會接受健康需求篩檢，並轉介至福利機構；部分沒有證件的外籍人士則可能移送移民機關。官員表示，目的是提供臨時庇護，並協助民眾取得各項服務。外展團體指出，許多被安置的人待不了多久，行動一結束，往往又回到街頭。
大型活動前的熟悉模式
全球或區域會議前清理街頭，並非吉隆坡獨有。東南亞各地主辦城市一再在峰會和國是訪問前清出人行道。做法往往相似：臨時通知、以巴士載送至福利中心，並把重點放在訪客最容易看見的市中心區域。人權團體長期批評，這類行動將貧窮刑事化，只是把問題藏起來，而非加以改善。
其他首都曾將遭扣留者送往資源不足的中心，這些地方除了臨時床位、基本餐食外，幾乎沒有其他服務，也缺乏協助民眾就業或取得永久住所的管道。部分中心還遭指控環境惡劣。活動結束後，這類事件往往引發一波批評，但只要城市再度成為國際焦點，同樣的循環就可能重演。
兩難十分明確。市府領導人希望維持秩序、降低犯罪並保持街道整潔；居民希望公共空間安全；無家者則需要穩定取得食物、衛生設施和服務，並且有切實可行的途徑取得穩定住所。峰會前夕的行動鮮少能同時實現所有目標。已成功減少街頭無家者的城市經驗顯示，關鍵在於持續投入資源，而非偶爾清查。
清查街友能解決問題嗎
短期清查可以讓城市在一週內看起來有所不同，卻無法改變迫使人們流落街頭的處境。無家可歸的成因很多，包括遭到驅逐、失業、未獲治療的心理健康問題、成癮、家庭破裂，以及移民和難民面臨的障礙。排隊領食物和夜間收容所能協助人們求生；長期解方則需要住處，以及讓人們能持續安居的支持。
研究與實務的發現
全球各地的公共衛生研究和城市計畫都得出一致結果。若先協助民眾取得穩定住所，降低入住門檻，並提供諮商、基本醫療和就業媒合等整合服務，他們離開街頭生活的比例較高，重返無家可歸處境的可能性也較低。由警方主導的清查則往往造成反覆流動。民眾被迫遷離，與外展工作者失去聯繫，財物遭到沒收或損壞，也常因此錯過看診或身分查驗，而這些程序對申請福利至關重要。
城市若增加收容空間、接納不同處境的人，提高現場個案管理量能，並讓外展服務與有保障的過渡住宅或永久住宅安置相結合，就能以更持久的方式，實現人行道保持暢通的短期目標。這些做法不只更有人道精神，長期而言，成本通常也低於一再執法、拘留和緊急醫療所形成的循環。
哪些人是清查對象？他們會被送去哪裡？
受影響者包括馬來西亞公民和外籍人士。有些人長期露宿街頭，與外展團隊彼此熟識；另一些人則是在失業或遭到驅逐後，才開始流落街頭。部分人士是缺乏穩定工作或合法身分的移民、難民。馬來西亞並非《1951年難民公約》締約國，因此難民和尋求庇護者往往處於法律灰色地帶：雖持有聯合國難民署核發的證件，卻未獲國內法正式保障。行動中若帶走沒有證件的外籍人士，他們可能被移送辦理移民程序，而非轉介社會服務。
轉運中心與《1977年貧困人士法令》
這類行動中被帶走的人，通常會被送往提供床位、淋浴和基本餐食的轉運中心。若被認定需要較長期的協助，可能會依《1977年貧困人士法令》（DPA）轉介至福利之家。該法允許當局將民眾帶離公共空間，暫時安置於機構，並由社工評估其處境。在特定條件下，推事可下令延長機構照護。權利倡議人士數十年來持續批評DPA，認為對未犯罪者進行非自願拘留侵犯基本自由，也可能使他們困在缺乏出路的制度中。
馬來西亞福利機構表示，目的是協助民眾穩定生活，並與家人重新聯繫、接受訓練或找到工作。許多街友不願接受較長期安置，原因包括宵禁、各種限制，以及害怕失去所剩不多的自主權。若缺乏足夠的過渡住宅、心理健康服務和就業計畫，活動導向的行動結束後，人們往往又回到原本的街頭。
供餐廚房與公民社會的角色
多年來，吉隆坡的志工網絡持續提供夜間供餐和街頭巡訪服務。這些團體填補了有限的收容量能與無家者日常生存需求之間的缺口。志工表示，峰會期間的行動打亂了街友仰賴的日常安排，包括固定供餐時間，以及外展團隊能找到服務對象、進行健康檢查或協助補辦證件的地點。
首都的執法與援助之間的張力並非新現象。2014年，一項限制市中心附近供餐廚房的計畫引發民眾反彈，促成當局與公民社會更密切合作。但當大型活動的形象管理成為焦點時，合作往往又會降溫。志工認為，市府若能資助固定的日間服務中心、增加個人物品寄存空間，並保證提供住宅，而非只提供有退宿期限的臨時床位，成效會更好。
東協峰會的國際觀感為何影響政策選擇
馬來西亞擔任峰會主辦國，讓這場會議更加受矚目。預計將有來自區域各地的領袖和部長，以及夥伴國代表與會。本月國際關注度尤其高，各大強權在貿易規則與安全議題上角力，從關稅威脅到出口管制皆是如此。東南亞當局打擊網路詐騙網絡的行動，包括柬埔寨和緬甸的重大案件，也受到媒體關注。種種因素交織，意味著鏡頭不只會對準會議台，也會聚焦吉隆坡街頭。
會場內的外交議程可能聚焦區域成長、供應鏈韌性和人道危機，包括緬甸持續延燒的緊急局勢。馬來西亞領導人主張，更積極參與區域事務，有助改善人道救援通道，保障援助工作者安全。這些政策目標也映照在國內：一座能在維持秩序的同時保護弱勢族群的城市，在國際上更具說服力。因此，峰會期間如何在清查與提供服務之間作出抉擇，牽涉全國層面的利害關係。
市府現在可以採取的更好做法
市府官員面臨艱難的平衡難題。不依賴拘留或一再清查，也有辦法迅速減少街頭無家者的可見情況。其他城市的經驗顯示，只要經費充足並加以監督，以下措施就能發揮作用。
立即見效的措施
首先，擴增全天候收容空間，並降低入住門檻。許多人不願入住會拆散伴侶、限制攜帶物品或設有嚴格入住條件的機構。即使只是暫時開放設有寄物空間、淋浴設施和診所的彈性場地，也能讓人們進入室內，並持續使用相關服務。其次，應為每張收容床位和每支外展團隊安排專責個案管理員。讓民眾與熟悉的社工保持聯繫，並確保有安置去處，有助減少反覆流動。
第三，快速協助民眾取得證件和福利。許多人因為缺乏身分證明、銀行帳戶或醫療文件，無法求職或租屋。在轉運中心設置行動登記服務站，可加快辦理流程。第四，在人們原本聚集的地區資助日間服務中心，提供基本衛生設施、置物櫃、充電站、安靜空間，並讓民眾能定期接觸輔導人員。這些中心也能緩和商家、居民與街友之間的摩擦。
擴大服務量能的合作
最後，應在峰會期間與供餐廚房和非政府組織訂定明確的協調流程。盤點供餐隊伍和外展服務時間，再據此協調警方行動，可避免服務意外中斷。對持續使用服務者暫緩拘留，並搭配快速轉介至收容和治療服務，既能保持人行道暢通，也能維持信任。若當局確實依DPA採取行動，可公布透明的安置標準和期限，並保障法律扶助、與家人聯絡，以及對福利機構進行獨立監督。
區域經驗與反覆出現的風險
區域各地的經驗帶來一項嚴肅教訓：若都市政策把露宿街頭視為必須清除的麻煩，結果只會迫使人們遷移，問題依舊無解。其他東南亞首都的報告描述了活動前拘留、焦點消退後悄悄釋放的循環。部分福利中心環境惡劣的指控也屢見不鮮。這類做法往往破壞街友社群與相關機構之間的信任，而這些機構正需要建立關係，才能協助人們離開街頭。
馬來西亞有機會走出不同的道路。峰會是接受檢視的時刻，也是展現有效做法的契機。擴增民眾願意使用的收容空間、增加個案管理服務，並實際協助安置至住宅，都是可向訪問代表團展示的務實解方。市府領導人仍能在活動期間維持人行道秩序，同時展現逐步擺脫強制帶離手段的決心。
問責與透明
當局公布明確數據和規則，有助提升公眾信心。定期更新被送往何處的人數、接受收容的人數、轉介至福利之家的數量，以及成功取得較長期住所的人數，能讓公眾評估行動成效。讓馬來西亞人權委員會、法律扶助團體和公民監督組織獨立進入轉運中心與福利之家，也能進一步確保民眾權利受到尊重。設立供商家、居民和街友反映意見的公開管道，則有助及早發現問題、減少衝突。
官員主張，維護城市形象需要採取看得見的行動。但更持久的形象，應建立在減少街頭無家者之上，讓人們出於自願進入室內，並能持續安居。這個目標更高，卻是降低下次大型活動前重演同一套行動的唯一途徑。
重點整理
- 吉隆坡當局在東協峰會前帶走數百名街友，理由是維護安全、健康和國家形象。
- 自2月以來，已有545人被帶走，其中包括180名外籍人士。最近一次清查中，有101人被送往市區轉運中心。
- 行動聚焦峰會場地附近的市中心區域，包括武吉免登、占美清真寺和東姑阿都拉曼路。
- 官員表示，民眾會獲得基本生活必需品和庇護。人權團體與志工則認為，此做法打亂服務，無法減少無家可歸問題。
- 部分人士依《1977年貧困人士法令》處理，該法允許將人安置於福利機構。倡議人士批評該法使非自願拘留成為可能。
- 沒有證件的外籍人士可能面臨移民程序，而非社會服務；馬來西亞未簽署《1951年難民公約》，難民因此面臨這項風險。
- 區域經驗顯示，活動前的清查會暫時把人們移出視線，卻鮮少提供取得住所的途徑。
- 專家建議擴增彈性收容空間、現場個案管理服務和日間服務中心，並確保安置至住宅，以更持久地減少街頭無家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