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深夜時分，無人配送車接手運送工作
深圳福田火車站的傍晚人潮逐漸散去時，新一輪工作也隨之開始。方正的無人配送車從停放區駛出，接駁至月台附近的交貨點。它們沿著已繪製地圖的路線行駛，透過車載喇叭提醒行人保持兩公尺距離；有人走到車前時，車輛便會停下。整個流程平穩而有條不紊。這看似只是日常一景，卻反映出一項重大轉變：中國已將自動化配送從展示階段帶入日常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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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機器人並非在任何地方都能行駛。它們只在指定道路上運作，往返配送站與取貨點，並融入嚴密管理的物流流程。快遞員在配送站將包裹放入置物櫃或收件櫃，再由配送車載運至車站路邊或社區據點。民眾可到有人服務的櫃檯或自動取貨櫃領取。這種流程能減少駕駛員怠速等待的時間，也能降低一再往返的短程運輸需求。這套模式是為人口稠密、貨量龐大且分秒必爭的城市所設計。
中國為何在無人配送車競賽中領先
中國的進展奠基於三項相互加乘的優勢。第一是政策。各城市政府劃設智慧網聯汽車試點區，訂定安全與資料回報規範，並核發許可，讓無人駕駛車輛得以在明確的運行設計範圍內進行測試。這為企業投資與反覆改良創造可預期的環境。第二是需求。電商巨頭與配送網絡每年運送數十億件包裹，任何效率提升都能發揮規模效益。第三是供應。國內的感測器、電動傳動系統與控制軟體製造商，能迅速打造並改良系統，成本也足以支撐商業試行。
各省的產業計畫持續擴大，已有數十座城市核准高載量無人配送車在公共道路行駛。阿里巴巴旗下物流部門菜鳥，已從研發邁入無人配送車量產。公司主管表示，若目前進展持續，未來三至五年可能有超過20萬輛無人車加入物流車隊。趨勢已相當明確：自動化物流正從零星試點，轉向特定路線與區域內的網絡化營運。
技術解析：從第四級自動駕駛到雲端控制
目前的無人配送車以第四級自動化為目標。這表示車輛能在界定的區域與條件內，不需人為輸入即可自行行駛。只有在狀況超出設計範圍時，系統才會將控制權交給遠端操作員。目標是在可重複行駛的路線上持續提供服務，而非實現全市範圍的完全自動駕駛。
感測器與環境感知
現代配送車整合光達、雷達與攝影機，以360度視角感知周遭環境。具備備援的感測器組合可辨識車輛、紅綠燈、行人、自行車騎士及道路邊緣。文遠知行的Robovan W5就是採用這種架構的現行車款。W5專為全天候服務打造，在同級車中擁有最大的5.5立方公尺載貨空間，載重上限為1,000公斤，每次充電最多可行駛220公里。公司表示，這套系統以近1,900天的實地營運經驗，以及在公共道路上近4,000萬公里的自動駕駛里程為基礎。軟體會規劃路線、在安全情況下超車、避開障礙物、駛入裝卸區，並調整路徑以避開壅塞。
備援機制是核心安全策略。W5採用線控底盤並配有備援致動系統，搭配互相重疊的環境感知功能與緊急煞車系統，目標是確保單一零件故障不會影響車輛控制。系統會持續自我檢查，將行駛狀態回報至雲端，並標記異常情況供人員檢視。
車隊營運與隊列行駛
自動駕駛只是產品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車隊管理軟體。營運人員可安排任務、即時監控車輛，並透過無線網路推送更新。系統能將車輛編組成車隊，讓一名監管人員同時管理多輛配送車。這種模式有助於擴大服務規模，而無須隨車輛數量同步增加人力。雲端分析也會研究配送模式。如果某區域的包裹密度上升，平台便能預先調度配送車，以配合需求並縮短配送站周轉時間。
從疫情期間的試驗走向日常物流
新冠疫情期間的無接觸配送，為這個產業帶來早期助力。總部位於北京的新石器公司表示，2020年初零售商與外送平台為降低人際接觸而尋求解決方案，訂單因此激增。客戶包括阿里巴巴、美團與京東。這波試點讓團隊得以改良遠端營運、維護程序與裝載流程。
疫情急性危機過後，最有效的做法留了下來。從機器人計程車起家的公司，將相同的環境感知與路徑規劃系統用於貨物運送。例如，文遠知行從機器人計程車業務擴展至自駕巴士與物流。配送之所以具吸引力，在於路線可重複、車速不高，而且可在深夜道路較不擁擠時營運。這些條件能發揮現有自動駕駛技術的優勢，同時避開最複雜的城市交通情境。
商業效益與成本壓力
其訴求很簡單：如果配送車能延長營運時間、減少人力，並以電力取代柴油，每件包裹的配送成本就會下降。菜鳥主管曾表示，在合適的營運配置下，自駕車有望讓每件包裹的配送成本降低1至5分人民幣。節省的成本來自持續營運、減少短暫怠速、路線規劃更精準，以及配送站周轉效率提升。
但成本帳的另一面也不容忽視。高階感測器、運算單元與電動底盤都會增加支出。維護與修理造成的停機時間，需要妥善安排，才能維持車隊使用率。配送站也必須重新規劃，以加快裝貨、充電與交接流程。這套模式最適用於包裹密度高、路線固定且路邊停靠條件可預期的地點。在分散的郊區環境中，若經常需要臨時停靠，真人快遞員仍保有機器人無法比擬的彈性。
獲利能力取決於貨量密度、每日運轉時間與資產使用年限。若一輛配送車每班能完成大量短程接駁、在需求較低時充電，且連續運作數年不需大修，投資報酬就會改善。企業也押注軟體改良能提高運量而不增加硬體成本，進一步讓自動化在成本效益上更具優勢。
真實環境中的規範、許可與安全
許可是擴大營運的關鍵門檻。今年4月，文遠知行的Robovan W5獲准在廣州南沙區測試無人物流車，隨後於2025年7月取得黃埔區首張同類許可。這些核准依據當地政策，旨在加速智慧網聯汽車與新能源車在交通、環衛及智慧物流等領域的發展。這些進展顯示，各城市監管制度逐步完善，正轉化為無人配送更廣泛的服務範圍。
安全措施在街頭清晰可見。配送車以低至中速行駛，透過語音提示告知周遭民眾，遇到行人從車前通過時便會停下，並只在已詳細繪製地圖的道路上行駛。遠端操作員會留意異常狀況，並在路線受阻或號誌不明時提供協助。保險、事故通報與資料記錄也都是整體配套的一部分。地理圍欄、備援機制與人員監督相結合，目的在於隨著行駛里程增加而降低風險。
中國的做法有別於部分西方市場；在那些市場，許可制度可能較為分散，公共道路測試也受到更嚴格限制。運送貨物而非乘客的物流車，通常較容易取得監管核准。在受控的配送站與固定取貨點之間運送包裹，也比逐戶載送乘客更容易取得許可。
國內外競爭升溫
合作夥伴關係是商業化的關鍵。文遠知行與江鈴汽車合作製造，並與中通快遞合作部署。計畫是大規模生產專用配送車，並導入大型物流網絡。菜鳥位於杭州餘杭區的據點已使用超過20輛無人車。每輛車的載貨量約為5立方公尺，據公司表示，每天至少可運送1,500件包裹。這些配送車處理了該據點超過30%的包裹，顯示當路線與貨量條件合適時，自動化服務便能承擔可觀的運輸比例。
中國以外的市場也日益關注。特斯拉公布了一款概念無人配送車，將其定位為可載人載貨的多用途車款。這個名稱與文遠知行的車款重疊；Starship Technologies過去也曾用這個名稱指稱運送人行道配送機器人的支援車。不論名稱如何，所有業者面臨的難題都相似：在複雜交通中穩健感知環境、在行人周遭安全行駛、順利整合配送站流程，以及以更低成本完成與駕駛員加配送車相同的工作。
其他中國自動駕駛業者也看好物流商機。機器人計程車計畫已累積資料、軟體與營運團隊，可轉而投入配送路線。能掌握穩定服務、符合法規並控制成本的企業，可能從快遞公司與城市合作夥伴手中取得合約。
無人配送車目前能做與不能做的事
這類車輛在特定情境中表現出色。它們適合路線固定、包裹密度高，以及街道較空曠的深夜時段。往返配送站與車站、社區據點或大學校園，是很自然的應用場景。配送車也可以停靠在住宅社區外，通知收件人在指定時段內取貨。這種安排能減少車輛空駛巡行，並維持較高載運率。
限制仍然存在。多數配送車沒有機械手臂，因此仍需由人員在配送站與據點裝卸貨物。逐戶送達高樓每一戶門口的複雜配送工作，目前仍由真人處理較為合適。大雨、施工改道或人潮擁擠都可能延誤車輛，或迫使車輛改道。為確保安全，車速也設有上限。營運人員會在排程中預留緩衝時間，以因應這些變數。
城市基礎設施可能決定成效好壞。充電需求必須納入配送站的排程，車站與社區也必須有路邊停靠空間，並設置清楚標示，讓行人知道如何與車輛互動。高品質數位地圖需要持續更新，穩定的無線網路則有助於監控與傳輸資料。當城市能配合完善這些條件，無人配送車便能穩定提升服務速度與可預測性。
重點整理
- 無人配送車已在深圳福田站等地日常運作，沿著已繪製地圖的路線行駛，透過語音提示確保安全，並在行人通過時自動停車。
- 中國的領先優勢來自城市提供的許可、龐大的包裹量，以及本土感測器、軟體與電動傳動系統供應鏈。
- 菜鳥預估，隨著相關計畫擴大，未來三至五年可能有超過20萬輛無人配送車投入營運。
- 文遠知行Robovan W5以第四級自動駕駛為目標，載重上限為1,000公斤，載貨空間達5.5立方公尺，每次充電最多可行駛220公里。
- 車隊管理平台可支援多車監督、即時監控、路線最佳化與無線更新，提升車輛使用率與安全性。
- 在合適的環境中，每件包裹的成本可降低1至5分人民幣，但硬體費用與配送站整合仍是獲利的負擔。
- 監管制度逐步開放，包括廣州南沙區與黃埔區核發新的無人物流車許可，支持擴大城市測試。
- 市場競爭活躍，文遠知行透過合作夥伴推進製造與部署，菜鳥擴大車隊，西方企業也在探索類似概念。
- 無人配送車適合路線固定、貨量密集的配送，但裝卸仍仰賴人力，也難以勝任複雜的逐戶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