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模擬法庭的壓力到現實世界的利害關係
一名新加坡年輕律師面對國際法院前任院長提問時，學到的遠不只是一場競賽的經驗。代表新加坡管理大學參加 2024 年拉克斯太空法模擬法庭世界錦標賽的 Raelee Toh 女士，面對諸如「你提到的這項法理，本法院在哪裡討論過？」等尖銳提問。這段交鋒展現了國際法所要求的嚴謹、精確與自信，也說明新加坡為何投入大量心力，培養新一代能在全球舞台上辯論、提供建議並制定政策的法律人才。
目錄
從海洋邊界到數位貿易規則，全球法律秩序形塑著新加坡的選擇。這個城市國家位於全球最繁忙的海運航線之一，並擁有仰賴可預測跨境規則的現代數位經濟。對新加坡而言，國際法不是抽象理論，而是港口、機場、銀行、能源流動及維繫經濟運轉的資料網路每天仰賴的運作機制。
對一個採取開放經濟的小國而言，在法律論證、條約實務與爭端解決方面建立公信力，就是一項戰略資產。在課堂、訓練場域及公務體系內，深入培養國際法專業能力，是國家優先要務。問題不在於是否要培訓，而在於如何讓人才為未來十年將形塑局勢的特定議題做好準備，從海上安全到網路治理皆然。
國際法為何攸關城市國家
新加坡位於麻六甲海峽與南海交會處。全球近三分之一的航運經過附近航線，港口每年處理數千萬個貨櫃。商品與服務貿易額是國內產出的數倍。在這樣的環境中，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是繁榮的根基。可預測性、安全航行與公平市場准入不是口號，而是支撐就業與公共服務的貿易條件。
這套架構有很大一部分奠基於《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這項條約界定海域範圍、保障航行權，並規定保護海洋環境的義務。公約將國際航行海峽的過境通行權等權利明文化，也釐清沿海國享有資源權利的專屬經濟區。由於廣獲各國參與，新加坡得以在維護新加坡海峽航行安全，以及與鄰國合作處理漁業、污染應變和海洋研究時，援引各方同意的規則。
區域局勢並不單純。南海部分區域存在重疊主權聲索、地物填海造陸及海上事件。非國家行為者也使情勢更加複雜。研究人員記錄顯示，近年漁船或海巡船隻頻繁發生騷擾或危險操船事件。填海造陸、漏油與海洋廢棄物也加重環境負擔。這些情況都讓扎實的法律專業格外重要。新加坡需要了解條約文本、國家實踐及仲裁所需證據的律師，同時也要能務實地與夥伴合作、降低風險並維持商業活動運作。
培訓管道：課堂、學院與公務體系
新加坡的培訓體系涵蓋大學、專業學院及公部門課程。在新加坡國立大學法學院，法律碩士候選人可以深入研習跨境工作所需的領域。專修領域包括國際法與比較法、國際仲裁與爭端解決、智慧財產權與科技法，以及海洋法。偏好彈性安排的學生，也可以選修不同課程，不必選擇正式專修領域。此外，學校也提供與公共政策結合的雙學位途徑，將法律分析與政府工作連結起來。
除了學位課程，國際法中心（CIL）也將培訓發展為可定期開辦的課程，對象包括法律系學生、初階執業者、外交官及公務人員。CIL 新加坡國際法學院將於 2025 年 3 月 3 日至 7 日舉辦實體課程，採用有系統且具互動性的形式。學員在一週內每天參加兩堂、各三小時的課程，並取得課前教材及參加專題講座。結業者可獲 CIL 頒發的培訓證書。報名開放至 2025 年 2 月 14 日，費用為 800 新加坡元。詳情請見 CIL Academy 頁面（連結）。
CIL 的課程內容緊扣新加坡面臨的議題。課程包括國際法制定、和平與安全法、法院及法庭的爭端解決、外交與領事法、人權、國際人道法與刑法、永續發展、氣候變遷、國際責任，以及快速變化的網路與人工智慧領域。師資陣容結合新加坡本地專家與全球實務工作者，包括聯合國國際法委員會成員及重大案件的資深律師。
因應當前需求的課程
學員預期將透過實務情境演練，而不只是研習理論。例如，爭端解決課程會檢視仲裁或訴訟所需的證據、事實調查及書狀。氣候變遷課程探討海平面上升如何影響基線與海域範圍。網路與人工智慧課程則探討自動化系統的問責、跨境資料傳輸，以及如何將既有條約義務適用於新科技。這樣的課程設計反映出當今法律顧問必須能自在地出庭、參與諮詢，也能在跨機關合作場合中工作。
這類培訓並非新事物。CIL 在 2022 年開辦兼讀制線上課程，透過每週主題單元及法官、外交大使的客座講座，擴大區域參與機會。這種形式服務了無法出國的學生與專業人士，也展現新加坡能匯聚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才。CIL 也支持研究職涯，刊登國際法及相關公法領域的博士後職缺。
專業公部門課程則補足培訓管道。新加坡合作計畫為公務人員及業界人士開辦海洋法入門課程。學員將學習海域範圍、沿海國與內陸國的權利、航行自由、海洋資源管理及爭端解決機制。這有助於各機關建立共同語彙，讓律師、外交官與航海人員在必須共同應對海上事件時，能有效協作。
仲裁與爭端解決：新加坡已具領先地位的領域
國際仲裁是新加坡跨境法律實務的重要一環。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是主要仲裁機構，並有現代化法制及深厚的律師與仲裁人陣容提供支援。原則上任何人都可以擔任仲裁人，但實務上，各機構會依獨立性、公正性及經驗等標準遴選。涉及投資人與國家間爭端的 ICSID 案件，仲裁人必須品格高尚，並具備法律、商業或金融領域公認的專業能力。ICC 和 ICDR 等其他機構則要求多年資深經驗、訓練及推薦資料。
新加坡的生態體系有助律師朝這些標準邁進。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SIAC）預期候選人具備高等教育學歷、取得資格後的豐富經驗、獲認可仲裁機構的會士資格，以及參與案件與裁決的實績。新加坡國立大學法學院提供國際仲裁與爭端解決專修法律碩士課程。學生與頂尖實務工作者交流、學習程序策略並磨練辯論技巧。模擬法庭、法律診所及實習安排，為學生打造從課堂走向案件實務的途徑。
有效解決爭端所需的不只是法理知識，也需要談判、跨文化溝通及專案管理等軟實力。新加坡的培訓體系致力培養能在壓力下保持沉著，並能精確進行書面與口頭陳述的法律人。本文開頭提到的模擬法庭交鋒，正好展現這項標準。法官詢問某項法理見於哪些判例時，回答必須迅速、準確且具說服力。
科技法新領域：人工智慧、資料與數位貿易
科技正快速改變國際法律工作。新加坡《著作權法》於 2021 年修法，新增計算式資料分析例外。在合法取得內容的前提下，使用者可為訓練人工智慧系統等目的，對受著作權保護的內容進行資料探勘，包括商業用途。這種做法反映出新加坡有意在支持數位經濟的同時，透過其他保障措施尊重創作者權益。全球各地都在熱烈辯論相關政策。在部分司法管轄區，訴訟當事人正試探合理使用及文字與資料探勘的界線。在新加坡，相關指引強調平衡與善意實務。從事人工智慧領域的法律顧問，必須將這種平衡落實於交易、授權及風險控管中。
海事安全也正邁向數位化。船舶遠端識別、加密資料交換及港口網路安全，如今已是法律與政策圈常見的議題。新加坡已研究這些問題，包括《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中有關安全與環境保護的既有條約規則如何適用於現代系統。律師必須準備好就資料保存、隱私、自動化決策責任，以及網路事件影響船舶或港口設施時的證據問題提供建議。跨境資料流動又增添一層複雜性，因為管轄權與執法可能涉及多個國家。
培養初階執業者因應這種局勢，是當前優先要務。新加坡法律學會於 5 月 21 日推出初階律師專業認證計畫，以提升核心技能，協助職涯初期的律師掌握人工智慧發展趨勢。計畫將基礎訓練與新興工具的應用結合，透過為年輕律師提供有系統的職涯進展與新業務領域所需的信心，協助留住人才。
區域夥伴關係與合作文化
新加坡透過召集鄰國並提供中立合作平台，擴大自身影響力。新加坡曾舉辦對話，邀集學者、海軍軍官與外交官，共同討論海上行為與爭端管理；也透過東協機制，支持《南海各方行為宣言》，並維持溝通管道暢通，以預防事件發生。
這種合作精神也延伸至更廣大的太平洋地區。太平洋島國論壇秘書長 Henry Puna 在一項由新加坡國立大學合辦的法律培訓計畫上致詞時，強調面臨氣候威脅與地緣政治壓力的社群正身處關鍵時刻。他敦促學員充實自身能力，捍衛法治並維護各自國家的利益。
我們必須持續推動對話、和平談判、合作與外交，尊重並落實國際法、條約及國際慣例。
太平洋領袖已支持一項宣言，主張在海平面上升之際維持海域範圍；這項做法直接關乎低窪國家的存續。在東南亞，新加坡與鄰國共同發表聲明，呼籲克制海上行動，並全面遵守各方同意的行為準則。區域能力建構不只是慈善。培訓更廣泛的實務工作者，有助形塑共同期待，並在事件發生時緩和緊張情勢。
人才、留任與國際視野
培養專業能力的前提，是人才持續投入。新加坡法律界一直關注年輕律師流失的問題。有系統的培訓與更妥善的工作節奏有助改善情況。初階律師專業認證等計畫旨在鞏固基本功，並以有助實務永續發展的方式導入新科技。職場文化也很重要。在工時長、標準高的領域，導師制度、意見回饋與對工作使命的肯定都能發揮作用。
國際歷練也能帶來助益。新加坡法律系學生定期參加國際競賽、接受考驗，有些人還能抱回獎項。公開演說與模擬法庭辯論的成功經驗，能讓他們更有信心從容論辯複雜議題。也有人在海外完成部分學業後返國執業。一名曾在雪梨修讀法律的新加坡畢業生，後來在新加坡外國畢業生律師考試 A 部分取得第一名。這些經歷拓展人脈與視野，對跨境法律工作至關重要。
當畢業生兼具本土基礎與國際經驗，律師公會、法院及公務體系都能受益。這種組合符合新加坡作為仲裁樞紐與商業門戶的角色，也反映出許多爭端涉及多個司法管轄區的資產、證據及證人。能有效與外國律師協作並掌握程序差異的法律人，往往更具優勢。
新加坡國際律師必須掌握的專業
核心科目仍是首要基礎。海洋法、條約締結、國家責任、外交與領事法及人權，依然不可或缺。應用領域同樣重要。跨境破產需要法院之間協調。制裁法與貿易、金融及航運相互交織。環境法與氣候政策影響投資決策及保險。證據也在改變，衛星資料、船舶追蹤紀錄與數位航行日誌，如今在海事案件中已很常見。
司法合作至關重要。一位資深法官最近在一場會議上指出，國際法律合作已成為日常司法工作不可或缺的一環。他強調法院禮讓原則，在不削弱主權的前提下促進相互尊重與協調。這種做法能提高訴訟當事人所面對局勢的可預測性，並降低裁決相互衝突的風險。
正義不應受國界限制；法院禮讓與國際法律合作，是實現普世正義的重要工具。
培訓內容應反映這些需求。談判模擬能協助未來的法律顧問，為聯合聲明或合作備忘錄草擬可行文本。證據蒐集與保管鏈工作坊，則教導律師如何處理技術資料。語言能力與文化理解力能提升聽證及和解談判中的辯論表現。接觸從氣候模型到網路安全等科學與科技知識，能讓律師在議題跨越不同專業時，成為更出色的問題解決者。
從課堂走向政策現場：如何衡量進展
如何判斷這些投資是否奏效？一項指標是，有能力自信處理海事、貿易及科技案件的實務工作者是否增加；另一項指標則是能否促成建設性對話，降低海上風險。新加坡各機構每年持續開辦培訓，學員群體中專攻海事領域的法律顧問也日益增加。政策措施同樣展現法律觀點。綠色航運走廊、打擊非法捕魚及港口網路安全現代化等工作，都仰賴法律分析及與夥伴協調。
證書與課程固然重要，真正的考驗還是在實務中。新加坡官員經常在與夥伴交流航行及環境保護議題時援引《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原則。與鄰國的聯合公報重申克制與非軍事化；第二軌道對話有助形塑各方期待，並提供緩和局勢的溝通管道。在法院與仲裁庭上，駐新加坡的法律顧問參與能建立實用判例的複雜爭端。從模擬法庭走向政策現場，正逐漸成為一條成熟的道路。
重點整理
- 新加坡經濟仰賴以規則為基礎的貿易、安全航行及可預測的跨境架構，因此國際法是重要的戰略需求。
-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是航行權、海域範圍及環境義務的基礎，直接影響新加坡海域與航運航線。
- CIL Academy 將於 2025 年 3 月開辦密集培訓，課程涵蓋爭端解決、氣候法、網路與人工智慧，並補足新加坡國立大學法學院法律碩士專修課程。
- 公務人員透過海洋法課程受訓，建立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航行權及爭端解決的共同理解。
- 新加坡透過 SIAC 標準、專門法律碩士課程及以實務為本的律師與未來仲裁人培訓，鞏固仲裁領域的領導地位。
- 科技政策是成長領域，著作權法新增計算式資料分析例外，人工智慧與網路法律專業的需求也持續增加。
- 區域合作包括與太平洋及東協夥伴共同建構能力，並支持海上克制及遵守各方同意的規範。
- 包括初階律師認證計畫在內的留才措施，旨在培養並留住人才，同時讓年輕法律人具備人工智慧及複雜跨境工作所需的能力。
- 隨著案件涉及多個司法管轄區、資產及證據來源，法院間合作與法院禮讓原則至關重要。
- 成效展現在更出色的辯論能力、更成熟的培訓學員，以及有助維護航行安全與永續海洋治理的實務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