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課人數激增，為何此刻值得關注
日本國小與國中學生長期缺課人數創下新高，加劇了各界對於如何教育、支持並評量難以到校上課的孩子的討論。日本文部科學省針對2024學年度進行的調查統計，因生病或經濟困難以外的原因缺課30天以上的學生共有353,970人。這是連續第12年增加，占這些學齡層學生總數的3.9%。五年來人數幾乎翻倍，不過2024年的年增幅已放緩，相較疫情期間的大幅攀升有所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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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醒目的數字背後，是各種複雜因素交織。學校最常提到的原因是對校園生活缺乏動力，其次是焦慮與憂鬱，以及難以維持日常作息。家長與教育工作者也表示，難以早起、在校內受到過多感官刺激，或難以應付擁擠教室中的社交要求的孩子愈來愈多。報告指出，缺課人數在低年級增長最快，過去十年的增幅超過高年級。愈來愈多五、六年級學生長時間缺課，而一、二年級學生人數的增幅更為陡峭。
缺課時間也在拉長。2024年缺課90天以上的學生比例創下新高，這往往意味著學生承受明顯壓力、與校園生活脫節，並有長期離校的風險。雖然缺課人數較前一年增加約7,500人，但增幅低於2021至2023年前後的陡升幅度。2024年高中缺課人數略微下降，可能反映高中階段面臨的壓力不同，也可能與年長學生有其他升學途徑有關。
日本將長期拒絕上學稱為「不登校」（futoko）。這個概念涵蓋的情況不只逃學，也常與焦慮、霸凌、憂鬱，或孩子的需求與校園環境不相契合有關。日本研究者將不登校視為一種連續光譜，而非簡單的是非題。心理健康與學習動機可能早在缺課情況顯現之前就已下滑，因此及早發現並提供支持可能至關重要。當前這波缺課潮並非單一原因造成的單一問題，而是一系列彼此交錯的挑戰，需要持續且因人而異的應對方式。
日本如何定義長期缺課
在國小與國中，文部科學省將單一學年度內因生病或經濟困難以外的原因缺課30天以上的學生，列為長期缺課。這個門檻旨在找出可能逐漸脫離校園生活、需要更多支持的學生。在日本的公共討論中，這些學生常被稱為「不登校」，字面意思是「不上學」。這個詞著重於孩子與學校的關係，而不是責怪孩子；相關政策也逐漸轉向減少污名化。
學術研究試圖更早發現警訊。其中一項研究方向提出將缺課視為連續變化過程的篩檢工具。這類工具同時評估兩種廣泛傾向：逃避上學的普遍動機，以及與學校相關的心理困擾。研究顯示，同時追蹤這兩個面向，有助學校找出仍然到校、但已面臨風險的學生，讓教職員能在長期缺課開始前介入。這種做法也呼應了愈來愈受重視的觀點：除了出缺席數字，也要關注學生的心理狀態與日常壓力。
疫情如何降低待在家裡的心理門檻
疫情對校園作息留下深刻影響。從2020年起，停課、分流上課，以及祭典和團隊活動取消，削弱了維繫孩子投入校園生活的社會連結。建立友誼變得更加困難。日常作息一旦瓦解，許多孩子待在家裡的心理門檻也隨之降低。調查資料顯示，2021與2022年缺課人數大幅攀升，至今仍未完全回落。即使教室重新開放，仍有相當比例的學生沒有恢復正常出席，有些人更成為長期缺課者。
疫情也悄悄改變了社會觀念。當孩子身體不適時，家長受到鼓勵讓孩子留在家中，許多學校也提供遠距課程。日本隨後調整政策，承認傳統教室以外的學習方式。2016年通過、2017年起實施的一項法律確認，無法到校上課的孩子仍應接受符合自身情況的教育。疫情期間及之後，這使更多人認為，不應不惜任何代價強迫孩子進教室。這項觀念轉變有助於減少污名，但也帶來政策難題，因為目前的制度仍仰賴實體出席進行教學、評量與升級。
教室內的壓力與文化
缺課不只源於疾病或家庭因素。許多學生形容學校是壓力來源。批評現行模式的人指出，校規嚴格、過度強調一致，以及課程進度一體適用。同年級的孩子以相同方式學習相同內容。落後的孩子可能難以追上，進度超前的孩子則可能感到無聊。兩者都可能失去興趣，或覺得自己格格不入。教師工作負擔沉重，幾乎沒有時間提供個別協助。結果是僵化的學習經驗適合部分學生，卻不適合所有人。
嚴格的校規也加重壓力。規定可能涵蓋髮型、服裝顏色，以及課堂行為的細節。許多孩子或許能適應這些要求，但對其他人來說卻可能難以承受，尤其是感官敏感或容易焦慮的學生。教室內的一致性也可能帶來社交代價。同質化的環境往往會加劇同儕壓力。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的孩子可能成為欺凌對象，教室也可能變成令部分學生心生畏懼的地方。家人因此面臨痛苦的抉擇：是逼孩子進入讓他們備受煎熬的環境，還是接受他們缺課。
霸凌、心理健康與安全
近年來，霸凌通報數屢創新高，造成身體或心理傷害的重大案件也有所增加。官員對學生自殺問題同樣深感憂慮。雖然多數缺課並未直接導致如此極端的結果，但對安全與同儕關係的焦慮，可能是缺課的重要推力。國中階段尤其敏感：社交關係的重要性提高，課業要求增加，社團活動也帶來時間壓力。對於正受憂鬱或害怕遭到霸凌所苦的孩子而言，這些因素都可能提高他們退出校園生活的風險。
長期缺課本身也可能帶來心理健康風險。孩子在家待上數個月，可能與朋友失去聯繫、課業落後，並因擔心返校而感到羞愧或焦慮。在某些情況下，缺課之後也會進一步從其他社交場合退縮。家長表示，孩子離校愈久，愈難找到回到校園的路。值得信賴的大人及早關懷、彈性的學習計畫，以及可預期的日常作息，都能讓返校之路更順利。提供安靜空間、縮短課表或逐步協助學生重返校園的學校，往往能帶來較好的結果。
政府如何因應
文部科學省擴大校內及校外的支持措施，設法配合孩子的需求。教育支援中心有些設在學生所屬學校內，有些則位於社區，提供課業指導、諮商，以及遠離擁擠教室的安靜空間。每年有數萬名學生使用這些中心。地方教育委員會也試辦校內空間，讓學生按照自己的步調到校、接受信任的教職員建議，並在不必面對整間教室社交壓力的情況下重新投入學習。
政策也逐漸承認標準教室以外的學習。符合特定條件的學生，可以將校外學習與成果列入學校紀錄。2024學年度有超過56,000名長期缺課學生受惠於這項做法，另有更多學生的校外學習成果獲得登記或評量。官員正研究如何大規模為缺課學生制定個別化學習計畫，包括適當減少必要授課時數，並允許學生先學習較低年級的教材，直到準備好跟上同儕。文部科學省也增加輔導人員與校外專家的數量，協助教師和家庭。
這些措施或許已開始在部分方面發揮作用。2024年新增缺課人數多年來首度下降，長期缺課人數的整體增幅也較前一年放緩。不過，2024年列為缺課的學生中，超過70%在2023年也曾長期缺課。打破這個循環是核心挑戰。官員表示，學校需要更早察覺學生的困擾、迅速採取行動，並在學生無法正常上課時，仍讓他們與校園生活保持連結。
替代學習：現有選項與不足之處
日本推動多元學習學校與未獲正式認證的線上學習，也有一小群規模逐漸擴大的民間「自由學校」。這些方案能協助難以適應擁擠、吵雜或僵化作息的學生。但使用情形仍有限，部分原因是家庭擔心這些學習成果如何列入紀錄，以及能否為升高中與就業開啟機會。有些地方政府現在會將校外方案的成果認列在正式紀錄中，這是家庭長期爭取的改變。下一步是建立清楚、易於理解的升學與學習途徑，讓學生能在不受污名化的情況下繼續前進。
各地方自治體提供的支持也不盡相同，這種零散的服務讓家庭受到的影響不一。長期缺課孩子的家長往往面臨難以兼顧的行程：可能得留在家中、放棄工作，或在安排臨時托育的同時，還得處理校方會議與治療。經濟壓力可能進一步加重孩子的焦慮。家庭表示，穩定可預期的校內支持、定期關懷，以及清楚說明各種選項，都能減少阻礙，增加孩子返校的機會。學校若指定一名固定聯絡人負責各個家庭，家長便較不會感到茫然，也更願意嘗試逐步回到校園。
其他國家的做法
疫情以來，許多已開發國家的缺課情況都在增加。國際政策團體指出，幾種做法已展現成效。定期蒐集並公布出席資料的制度，能更迅速作出回應。每月資料有助學校及早發現趨勢，不必等到年度報告出爐。及早關懷也是各地常見的做法。搭配諮商與課後方案，家訪、簡訊提醒和個人化計畫，已在多個地區協助學生重返校園。禁止對輕微不當行為採取嚴厲懲處也有所助益，因為懲罰性的環境可能損害學生與學校之間的關係。
有些國家設有正式的全國遠距教育計畫，並將其視為正規教育。法國的全國遠距教育服務讓學生在受認可的制度下於家中學習，並在符合條件時允許在家自學。日本對正式在家自學與遠距課程認證仍持審慎態度，但其他國家的經驗顯示，高品質的替代方案可以與健全的公立學校並存。關鍵在於訂定標準、確保監督，並維持暢通的升學與學習途徑，讓孩子準備好時能重返教室。
專家認為可以採取的措施
日本國內的改革倡議者主張，學校應擺脫一體適用的進度安排，為個別學習進度、合作學習與實作專題留出空間。跨年齡學習社群能讓年幼學生獲得年長學生指導，也讓年長學生擔任領導角色。專題學習能使課程重新連結學生感興趣的真實問題。這些做法不必放棄共同標準，而是讓孩子以不同方式、不同步調達到標準。試行這些模式的地方，原本難以適應傳統教室的學生往往重新投入學習。
及早辨識困擾同樣至關重要。追蹤逃避上學傾向與心理壓力的篩檢工具，能幫助教師在缺課累積前察覺問題。若再搭配定期關懷，學校便能提供諮商、縮短上課時間或調整課表等目標明確的支持。教師工作負擔仍是一大限制。若沒有更多時間與人力，就很難提供個別關注。許多教育工作者呼籲減少班級人數、保障備課與諮商時間，並擴大社工與心理師的參與。投入這些領域，往往能藉由減少日後危機而得到回報。
夾在中間的家庭
孩子停止上學時，家長往往承受最沉重的負擔。每天為了讓孩子出門而爭執，可能使家中變成衝突現場。有些家庭表示，自己覺得受到學校或鄰居評判；另一些家庭則擔心孩子會落後到再也追不上。實際協助很重要。可靠的半日學習選項、安全安靜的空間，以及彈性課表，都能減少衝突。明確承認教室外的學習成果，也能讓家庭感受到自身努力受到重視。長期下來，這種認可有助建立信心，讓孩子願意嘗試返校。
與未來的連結至關重要。許多長期缺課的學生害怕自己已經「失敗」，以後的機會也將逐一關閉。學校與地方政府可以透過職業教育課程、實習與社區專案搭起橋梁，讓學生發揮所長，扭轉這種想法。青少年若看得到通往高中或職業訓練的可信途徑，學習動機往往會提升。建立這些連結需要地方雇主與高中協力，但能為原本可能逐漸被邊緣化的學生帶來截然不同的前景。
重點一覽
- 日本2024學年度有353,970名國小與國中學生被列為長期缺課，這是連續第12年增加。
- 長期缺課的定義為因生病或經濟困難以外的原因缺課30天以上，符合這項門檻的學生占總數3.9%。
- 缺課90天以上的學生人數創下新高，顯示有一大群孩子與校園生活愈發疏離。
- 學校最常提到的缺課原因包括缺乏動力、焦慮或憂鬱，以及難以維持日常作息。
- 低年級缺課人數增長最快，2024年高中缺課人數則略微下降。
- 疫情打亂日常作息，降低待在家裡的心理門檻，社會對出席的看法也變得更加彈性。
- 政府的應對措施包括設立教育支援中心、增加輔導人員、承認校外學習，以及研擬個別化課程。
- 有助改善缺課情況的國際做法包括定期蒐集出席資料、及早關懷、提供心理健康支持，以及減少依賴懲罰性管教。
- 專家提倡個別化學習進度、合作與專題學習、小班制，以及及早篩檢心理困擾。
- 家庭面臨經濟與照顧壓力，也需要更清楚地銜接替代學習、高中與就業的途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