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達二手衣時尚爭議升溫
印尼加強打擊進口二手衣，引發雅加達二手衣商家與消費者反彈；在通膨壓力與時尚品味轉變下，市場需求依然旺盛。位於雅加達中區的塞嫩市場（Senen）等地，吸引大批民眾前來尋找價格實惠、風格獨特的服飾；儘管當局警告，進口二手衣違法且有害國內業者。這門生意正處於一場攸關價格可負擔性、公共衛生與印尼紡織產業未來的辯論核心。
印尼政府長期禁止進口二手衣物與鞋類，但執法力度時緊時鬆。過去兩年，官員加強突襲查緝、收緊港口檢查，並銷毀查扣的二手衣物貨捆。這波行動引發依靠二手衣店維生，或仰賴其添購平價衣物的人士反彈。許多消費者表示，國內品牌價格可能較高，且往往沒有他們想要的特定款式；這些款式常受日本與韓國街頭服飾風格啟發。
官員主張，進口二手衣物會使消費者面臨風險，可能未經衛生管制便流入國內，也會損害微型、小型及中型企業。業界團體表示，工廠持續受到廉價進口品衝擊，這些商品往往逃漏稅，侵蝕旺季銷售。決策者面臨的問題是，單靠加強執法，是否足以遏止這門在消費者與業者眼中、對緊縮中的經濟不可或缺的生意。
禁令涵蓋範圍與緣由
印尼的法律架構相當明確。《2014年第7號貿易法》是限制違禁進口品的法律基礎。貿易部透過一系列規定強化禁令，包括2015年禁止進口二手衣物與鞋類，以及《2022年第40號貿易部長令》；該命令修訂《2021年第18號規定》，持續禁止二手衣物進入印尼。禁令所列目標包括保障公共衛生與安全、扶植國內企業，以及防止未課稅、未受監管商品造成不公平競爭。
禁令針對的是進口，而非國內二手衣物轉售。民眾仍可買賣在國內取得的二手衣物。官員表示，問題在於市場上許多二手衣物以壓縮貨捆形式運抵，通常稱為 balpres，來源多在海外。常見來源國包括新加坡、馬來西亞、越南、泰國、韓國、日本與中國。這些貨物往往經複雜路線與不實申報進入印尼，增加監管難度。當局也指出，有報告顯示走私二手衣物已滲透服飾市場相當大一部分，不僅使國家蒙受稅收損失，也削弱國內商品的需求。
公共衛生也是禁令的重要理由。進口二手衣物可能帶有成分不明的殘留物，進入當地供應鏈前也未必經過充分清洗或消毒。政府表示，必須嚴格管制，避免消費者承受這類風險。支持打擊行動者也主張，阻止貨物流入有助零售商轉向銷售本地製造的服飾，讓製造商能在價格與設計上公平競爭。
執法力道升高
執法行動日益加強。當局通報，2023年與2025年查獲大量進口二手衣物，其中包括從西爪哇各地倉庫查扣19,391捆貨物，價值逾1,123億印尼盾（約700萬美元）。貿易部與情報及執法機關合作，追查貨物從入境點到儲存據點的流向。海關也加強在主要港口及常見走私路線的檢查與攔截。
貿易部長祖基菲里．哈山（Zulkifli Hasan）將這項行動定位為從上游著手的策略，目的是在貨物進入市場及流向網路賣家前切斷供應。他表示，政府希望在港口與物流節點阻止貨物流通，以減少在傳統市場突襲查緝的需要。
官員在介紹部長的想法時表示，目標是藉由切斷非法進口供應鏈來保護生產者。他說：
只要上游停下來，零售商也會跟著停下來。
財政部長普巴亞．尤迪．薩德瓦（Purbaya Yudhi Sadewa）則要求加強監督並提高罰則。他表示，政府計畫將涉入非法二手衣物交易的進口商列入黑名單，除了銷毀貨物，也將擴大採取罰款；情節嚴重者還會遭到監禁。他也指出，當局將把執法重心放在港口，而非直接突襲小型業者。他的說法凸顯政府認為，從源頭改變誘因，便能促使買賣雙方轉向合法的本地商品。
普巴亞在公開發言時說明政府為何不會讓非法供應鏈合法化。他表示，國家不能縱容傷害國內企業的行為。他說：
既然違法行為會傷害本地產業，為什麼要讓它合法化？
二手衣為何盛行
儘管進口商面臨法律風險，二手衣在市場上的吸引力仍相當明顯。許多印尼民眾的預算更加吃緊，而二手衣店提供的日常服飾，價格遠低於新品零售價。雅加達中區的塞嫩市場等地以商品多樣聞名。消費者翻找衣架上的衣物，尋覓獨特單品，包括在本地商店難以找到的日韓風格。有些買家會修改或修補找到的衣物，延長服裝壽命，也能用不多的花費打造個人風格。
數位平台也拓展了二手衣文化的影響力。Instagram、TikTok與各大市集應用程式上，每天都有賣家推出新品，或透過直播展示商品、回答問題。服飾在不同城市間快速流通，物流業者則將鄉村買家與都市貨源連結起來。對學生與低收入家庭而言，能以遠低於新品的價格買到品質不錯的衣物，使二手購物成為務實的選擇。
環保訴求也為這場討論增添一個面向。倡議者表示，重複使用服裝能減少紡織品進入垃圾掩埋場，也能降低對新品生產的需求，而生產過程會消耗水與能源。2023年，新加坡一項鞋類回收計畫爆出爭議，原本要回收的鞋子出現在印尼二手市場，供應鏈因此出現漏洞。涉事公司已致歉，這起事件也凸顯若缺乏嚴格監管，循環再利用系統可能相當複雜。
紡織經濟中的受益者與受害者
本地製造商表示，廉價進口二手衣物會侵蝕新品需求，並減少原料與配件訂單。這個問題在重大節日前最為明顯，因為家庭傳統上會在節日前添購新衣。生產商表示，隨著更多消費者轉向二手衣，這些時段的銷售逐漸減少。業界倡議者認為，走私使工廠難以維持滿載運轉。
近年來，紡織業歷經動盪。疫情以來，已有數十家工廠關閉。業界人士指出，2022年至2024年間至少有60家工廠停業，估計同期流失25萬個工作機會。大型製造商斯里特克斯集團（Sritex Group）聲請破產，並裁撤數千名員工。商業團體支持打擊非法進口，認為這能讓本土品牌與供應商有機會重新拓展市場。他們也承認，小型二手衣零售商需要協助，才能轉型銷售合法的本地貨源商品。
官員已討論協助轉型的措施。在收緊成品紡織品進口管制的同時，政府也提出獎勵措施，協助升級本地生產、增加設計多樣性並降低成本。主張平衡政策的人士表示，目標應是讓合法本地商品在款式與價格上都更具吸引力，降低消費者透過灰色管道追逐進口二手衣的壓力。
走私供應鏈內幕
2025年的大規模查獲行動凸顯，非法供應鏈組織日益嚴密。當局追查到從韓國、日本與中國運出的貨物，經過西爪哇的倉庫，顯示這個配送網絡橫跨港口、貨運路線與傳統市場。紡織業協會呼籲調查人員不要只查抄倉庫，還要找出協調貨運、處理付款及管理批發配送的幕後主事者。
貿易數據也反映這項挑戰。即使印尼已明令禁止，國際資料庫中仍可看到歸在HS Code 630900項下的二手衣物交易。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的報告顯示，相關貨運紀錄仍持續出現，可能代表不實申報或轉運操作掩蓋了最終目的地。2015年的舊禁令缺乏明確罰則，削弱了嚇阻效果。新版規定與計畫中的黑名單，則試圖透過銷毀貨物、罰款，情節嚴重時監禁等方式，加重違法成本。
在實務上，執法重點放在丹戎不碌港（Tanjung Priok Port）等主要入境點，以及麻六甲海峽沿線與加里曼丹的路線。海關與海軍合作，在海上及港口查扣貨物。官員表示，許多貨物來自馬來西亞，經小型港口與倉儲據點轉運後，再流入零售市場。當局把監控移至邊境上游，盼能同時減少走私，以及市區市場因突襲查緝而受到的干擾。
成本、文化與消費者選擇
對許多家庭而言，買二手衣是管理開銷的一種方式。制服、童裝、工作服及季節性衣物，累積起來都是一筆支出。塞嫩市場等地的零售商靠著分類、清洗與修補衣物謀生，再以符合當地預算的價格出售。消費者常形容買二手衣像尋寶，從復古丹寧到小眾街頭風格，各種選擇應有盡有，也帶動修改與修補等小型生意。
這種文化與進口禁令並不相容。進口貨源一旦減少，攤商便難以找到符合顧客喜好的商品。有些人改賣透過寄售或回購計畫取得的本地二手衣物，但不少人表示，貨量與種類都無法相比。另一些業者嘗試轉賣本地品牌，卻發現若不提高價格，就難以滿足消費者對特定剪裁、布料與印花的需求。
消費者安全仍是核心議題。官員提醒，進口二手衣物可能不符合衛生標準。公共衛生疑慮是法律在邊境劃下明確界線的原因之一。在國內，清潔流程與貨源追溯更容易執行，當局可以檢查並核發業者執照，賣家也能說明商品經過哪些處理程序。
平衡政策可以如何推動
專家與業界團體常提出雙軌做法。第一，加強港口管制、將慣犯列入黑名單，並調查貨運背後的金融網絡，打擊走私。第二，扶植合法的國內轉售與本地製造，包括為印尼境內回收的二手衣訂定衛生標準、訓練小型業者轉向與本地品牌合作，以及提供小額融資，拓展修補與升級再造服務。
本地生產商也需要推出能媲美進口二手衣的款式與多樣性。這代表更彈性的生產批次、更快的設計週期，以及符合家庭緊縮預算的價格。政策支持，例如提供現代化機械設備的稅務優惠，有助工廠生產小批量服飾，打造類似二手衣攤上獨特多樣的選擇。網路市集也能協助篩除非法進口商品的刊登資訊，並提高經查證、在國內取得貨源的轉售業者能見度。
消費者教育也是整體政策的一環。清楚標示服裝來源與清潔方式、提供簡便管道檢舉可疑商品，以及宣導非法進口的衛生與經濟風險，都能逐步改變消費行為。如果本地供應更加多樣且價格實惠，許多消費者會樂於選購，尤其是在仍保有二手衣文化廣受歡迎的創意與個人特色時。
區域與全球脈絡
印尼並非唯一面臨這個問題的國家。菲律賓自1960年代起禁止商業進口二手衣物，但以 ukay ukay 之名進行的交易仍然持續。東南亞各國政府都在面對相同的拉鋸：一方面要顧及價格可負擔性，另一方面要保護本地產業。從全球來看，在社群媒體與轉售平台帶動下，二手時尚快速成長。同時，倡議人士也警告，紡織廢棄物流向開發中國家，正對當地廢棄物處理系統造成壓力。
政策成效取決於各國能否在遏止走私的同時，打造具吸引力的合法替代選擇。印尼目前的行動希望兩者兼顧。持續在邊境執法、針對小型零售商提供支援，以及扶植更具實力的本地品牌，都可能重塑市場。挑戰在於保護工作機會與公共衛生，同時不切斷數百萬人重要的平價衣物來源。
重點整理
- 印尼依據《2014年貿易法》及貿易部規定，禁止進口二手衣物，但允許國內轉售。
- 當局自2023年起加強執法，包括在西爪哇查扣19,391捆、價值逾1,123億印尼盾的貨物。
- 貿易部長祖基菲里．哈山表示，策略是在邊境切斷供應，而非突襲每個市場攤位。
- 財政部長普巴亞．尤迪．薩德瓦計畫將非法進口商列入黑名單、處以罰款，並可能監禁；執法重點將放在港口管制。
- 雅加達塞嫩市場等二手衣市場仍受歡迎，原因包括價格低廉、款式獨特，以及家庭預算吃緊。
- 業界團體支持打擊行動，理由是工廠歇業與工作機會流失，並呼籲協助小型業者轉向合法本地商品。
- 紡織業協會指稱走私網絡有組織，呼籲調查幕後主事者，而不只是查扣倉庫貨物。
- 數位平台推動二手衣市場發展，也使跨網路通路執行進口禁令更加複雜。
- 支持重複使用的環保主張，必須與公共衛生及非法進口造成的經濟損害一併衡量。
- 平衡的政策可結合更嚴格的邊境執法、本地製造獎勵措施，以及合法的國內轉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