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為何此時對避孕用品課稅
中國開始對避孕藥物與器具課稅，包括保險套。這是約三十年來首度實施。這項變革納入新修訂的《增值稅法》，取代一項可追溯至一孩政策時期的長期免稅措施。此時，中國出生人口已連續三年下滑，2024年降至954萬人，約為十年前的一半。政策制定者希望藉此促使更多伴侶生育，並改變數十年來以嚴格控制生育為優先的社會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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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法是更廣泛轉向支持家庭的一環。除了對避孕用品課稅，法律也為與家庭生活及照護相關的服務提供增值稅免稅。托育業者、養老機構、身心障礙服務組織及婚姻相關服務，依修法規定都不必繳納增值稅。這套措施是更廣泛政策的一部分，其他措施包括地方政府發放新生兒現金補助、延長育嬰假，以及強化社區托育服務的計畫。
對保險套及其他避孕用品課稅能否提高出生率，目前仍不確定。許多年輕人表示，房屋、教育和托育成本高昂，是他們延後或避免生育的主要原因。另一方面，公共衛生專家警告，不應讓屏障式避孕用品變得更貴，因為保險套是預防性傳染病的重要工具。這場爭論牽涉人口目標與性健康，而這兩個領域過去並非總能相互配合。
增值稅調整範圍與生效時間
自1月起，避孕藥物與器具將適用13%的增值稅。課稅品項包括保險套等消費品，以及其他用於避孕的醫療產品。過去三十年來，這些產品都享有增值稅免稅待遇，沿襲自政府積極推廣避孕、優先達成計畫生育目標的年代。
同一項法律修訂也試圖降低有助於組建家庭的相關成本。托育服務、依法登記的養老機構、身心障礙服務機構及婚姻相關服務，現在都免徵增值稅。當局將這些措施定位為整體方案的一部分，目的是讓家庭生活對父母而言更負擔得起，也更便利。
從1993年起免稅，到徵收13%稅款
避孕用品最初的增值稅免稅措施可追溯至1993年。當時，全國計畫生育規定限制生育，並鼓勵晚婚及延長生育間隔。免稅措施與大規模提供子宮內避孕器及絕育服務的制度並行。如今開徵稅款反映政策優先事項逆轉，從限制生育轉向鼓勵生育。
從一孩管控到生育補助
過去十年間，中國人口政策經歷劇烈轉變。1979年在全國實施、並執行數十年的一孩政策，歷經多次調整，於2016年改為二孩政策。2021年，政府取消所有生育限制。儘管政策有所改變，出生人口仍持續減少，人口老化速度也很快。研究估計，2024年總生育率約為每名女性生育1.15名子女，遠低於維持人口穩定所需的水準。到了2040年，近三成居民可能年滿60歲，這個趨勢將使退休金制度承受壓力，並縮減勞動力人口。
為此，各級政府已推出鼓勵生育的措施。各城市和省份試行生育補助、為年輕家庭提供住房優惠、延長產假與陪產假，以及擴大托育服務。國家層級的指引也呼籲減少非醫療必要的人工流產。新的增值稅法與這些措施方向一致，但採取了較不尋常的作法：提高避孕成本，同時降低照護服務費用。
保險套變貴會改變行為嗎
13%的增值稅將使零售價格小幅上漲。一盒售價20元人民幣的保險套，新增稅額為2.6元。對許多消費者而言，這點差額可能不會左右決定。但對學生和低薪工作者來說，即使價格只小幅變動，也可能在邊際上影響選擇，尤其是需要經常、低調購買產品的人。因此，網路上反應熱烈。有人認為，價格上漲可能降低持續使用保險套的意願，增加非預期懷孕及感染風險；也有人認為，額外成本太低，不足以影響生育決定，並將這項措施視為象徵性作法。
研究如何看待中國的保險套使用情形
過去研究的資料揭示了一些仍與政策相關的趨勢。追蹤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上海數千對伴侶的研究發現，婚前避孕率偏低，婚後初期高度依賴傳統避孕方式，而在生育第一胎後，則轉向高度有效的避孕方式，尤其是子宮內避孕器。新婚伴侶使用保險套的情形比結婚多年的伴侶更普遍，而年輕伴侶停用現代避孕方式的比例偏高。研究作者指出，社會污名、性教育不足，以及單身者難以取得相關用品，都是有效防護的障礙，並建議免費提供保險套及改善資訊傳播。
健康風險：從愛滋病毒到非預期懷孕
公共衛生官員表示，近年愛滋病毒感染病例增加，多數新增感染與無防護性行為有關。保險套是唯一能同時預防懷孕與性傳染病的方法。價格上漲時，即使漲幅不大，也可能讓部分使用者改用效果較差的方式，或乾脆不做防護。這項風險並非人人相同，年輕人、收入有限者，以及購買避孕用品時面臨污名的人，風險最高。
衛生機構可以降低這些風險。在診所、校園及社區據點免費或補助提供保險套，有助於抵銷增值稅的影響。清楚宣導雙重防護、定期篩檢及及時治療也同樣重要。若政策目標是減少非醫療必要的人工流產，取得有效避孕用品就是其中一環。若民眾不再持續使用保險套，則會與此目標背道而馳。
組建家庭的經濟因素仍是關鍵
全國相關討論中最常出現的一項數字，是估計將一名子女養育至18歲需要53.8萬元人民幣。大城市房價、學位競爭、課外活動費用，以及照顧子女所犧牲的時間，都會影響是否生育的決定。許多年輕工作者表示工時長、工作彈性有限。雇主常因女性懷孕或請假而對她們不利，這也降低生育第二胎、第三胎的意願。
托育服務免徵增值稅，旨在降低這些經常性支出的一部分。若服務業者將節省的稅額回饋給家長，每月費用可能下降。對許多家庭而言，這項改變會受到歡迎，但不足以左右生育決定。其他國家的經驗顯示，單一措施很少能大幅扭轉生育趨勢。若要產生較大效果，政策方案通常需讓托育可靠且負擔得起、讓父母平均分擔育嬰假，並減少對職涯的不利影響，藉此降低每多生一名子女所伴隨的持續成本與風險。
公共討論與性別平等
這項稅制變動再度引發另一場討論：月經用品的價格。多年來，衛生棉與棉條一直適用標準增值稅率，避孕用品則享有免稅。女性團體發起的倡議活動曾質疑兩者稅制不同，並呼籲立法者降低生理用品稅負。新法實施後，保險套改列課稅品項，衛生棉仍須課稅，也讓立法者持續面臨壓力，必須處理女性與女孩常用必需品的費用問題。
倡議人士也指出，月經及性教育仍帶有社會污名。過去幾年的調查與公共討論顯示，學生相關知識不足，談論生殖健康也令人感到不自在。價格與污名交互影響時，女孩與女性可能無法取得基本用品，年輕伴侶也可能不願購買保險套。無論對家庭政策或公共衛生而言，性別平等的觀點都不可或缺。
大中華地區與海外其他政策的比較
區域政府也在嘗試不同作法。在香港，當局將加倍的子女免稅額延長適用，讓父母可申請兩年而非一年，並增加人工生殖扣除額及擴大補助托育服務。居民肯定這些協助，但許多人仍認為住房及照護成本是擴大家庭的障礙。東亞各國生育率都極低，紛紛試行現金補助、稅額抵減及延長育嬰假。除非工作與照護制度有更深層的改變，否則許多方案只能短暫推升出生人數，之後效益便會消退。
國際間的討論顯示，鼓勵生育政策可能引發激烈爭議。有些政治領袖著重補助及生育治療，卻削減支持父母與子女的醫療及社會福利計畫經費。另一些人則認為，移民及廣泛的家庭福利更有助於穩定人口、維持經濟成長。共同之處在於，當養育子女成本高昂、工作與生活失衡時，單一且受到高度關注的誘因效果有限。
可能帶來實質改變的政策選項
保險套增值稅將引發關注，但專家往往指出，另一系列措施更能影響日常生活及長期的家庭規模決定。希望減緩人口老化、同時保障健康的國家，反覆提出以下作法：
- 以持續性的公共資金降低直接托育費用，而非只調整稅制。
- 保障女性不因懷孕及家庭照顧假而遭職場歧視，並擴大父親有薪育嬰假，讓照顧工作由雙親共同分擔。
- 延長並穩定提供有嬰幼兒家庭的入學與住房支持。
- 擴大三歲以下幼兒的社區托育服務，這個年齡層的服務缺口最大。
- 維持或擴大免費避孕用品與性健康服務的取得管道，以減少非預期懷孕及感染。
- 改善性教育，讓青少年與年輕成人了解避孕及預防疾病的方法。
重點整理
- 中國將對避孕藥物與器具，包括保險套，課徵13%的增值稅，終止自1993年起實施的長期免稅措施。
- 同一部法律也讓托育、養老、身心障礙服務及婚姻相關服務免徵增值稅。
- 中國2024年出生人口降至954萬人，生育率約為1.15，遠低於人口替代水準。
- 官員正試行現金補助、延長育嬰假及擴大托育，同時呼籲減少非醫療必要的人工流產。
- 公共衛生專家警告，保險套價格上漲可能降低持續使用率，增加感染愛滋病毒及其他疾病的風險。
- 養育子女至18歲的成本估計約為53.8萬元人民幣，仍是許多有意生育者面臨的主要障礙。
- 倡議人士持續推動降低月經用品稅負，凸顯性別平等與用品取得方面的疑慮。
- 東亞經驗顯示，若工作與照護制度沒有改變，單一誘因的效果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