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輸送網絡曝光
南韓海關當局揭露一個複雜的規避制裁網絡，在三年間將近4,000輛豪華車輸往俄羅斯，藉此繞過莫斯科全面入侵烏克蘭後實施的國際出口管制。南韓關稅廳週三宣布，2023年至2025年間，共有3,705輛汽車遭非法出口，總值1,796億韓元（1億2,120萬美元）；這些車輛主要透過掩蓋俄羅斯為實際目的地的欺瞞手法轉運。
調查發現，貿易商利用多個中間國家的網絡，規避首爾對汽車出口的禁令。出口商沒有申報俄羅斯為最終目的地，而是謊稱車輛將運往鄰近的中亞國家，尤其是哈薩克和吉爾吉斯。車輛抵達這些轉運樞紐後，便被轉往北方、運入俄羅斯，實際上使旨在剝奪莫斯科取得奢侈品與先進科技管道的制裁形同具文。
這項行動的規模凸顯民主國家持續面臨的挑戰：如何限制俄羅斯取得高價值的西方與亞洲製造商品。直接貿易路線雖已中斷，但透過第三國形成的複雜再出口網絡顯示，制裁措施的執行往往落後於規避制裁者不斷調整的策略。涉案車輛大多是高階豪華車款，包括最初進口至南韓的德國高級品牌，顯示這項行動是為俄羅斯富裕階層提供服務；即使俄羅斯受到國際孤立，這些消費者仍持續追求西方汽車的卓越品質。
南韓關稅廳首席官員李明九強調，政府將致力堵住這些漏洞。他在官方聲明中表示：
身為國際社會負責任的一員，我們計劃徹底調查違反出口管制的非法出口，並根除這類行為，以提升國家信譽與出口競爭力。
了解監管架構
南韓的汽車出口限制與歐盟、英國和美國實施的措施密切配合，是各國針對俄羅斯2022年入侵烏克蘭所採取協調行動的一環。首爾最初禁止出口引擎排氣量達2,000立方公分以上的車輛，鎖定通常是俄羅斯政經精英身分象徵的大型、高性能汽車。此外，南韓也禁止向俄羅斯及其盟友白俄羅斯出口任何價值超過5萬美元的豪華車。
5萬美元的門檻經過刻意設定，旨在針對可能與俄羅斯政府有所關聯的高資產人士，因為在威權政體中，奢侈品消費模式往往與政治影響力相關。2024年，這些限制大幅擴大；首爾對所有預定運往俄羅斯、搭載排氣量超過2.0公升引擎的車輛，全面實施許可證制度。這項監管收緊措施意在堵住漏洞，防止原本不受限制的車輛流入受制裁市場。
違反出口管制者將面臨南韓法律規定的嚴厲刑罰。海關當局有權判處最高七年徒刑，或處以最高相當於違禁貨物總值五倍的罰款。這套懲處制度反映首爾對遵守制裁的重視，尤其是南韓致力維持其作為全球規則秩序負責任參與者的地位，並避免遭西方夥伴施以次級制裁。
中亞轉運路線
調查人員發現，貿易商採用多種複雜手法掩飾出口車輛的真正目的地。最常見的方式是偽造海關文件，將哈薩克或吉爾吉斯列為預定市場，但這些國家實際上只是繼續運往俄羅斯的轉運點。這種地理位置上的掩飾利用了歐亞經濟聯盟的貿易體系；貨物通過最初的海關關卡後，即可在俄羅斯與中亞成員國之間自由流通。
另一種常見的規避手法是虛報車輛狀態。貿易商先從南韓經銷商購買全新汽車，再透過行政程序，人為將車輛登記為中古車。這種掩飾有雙重目的：一是規避製造商對新車出口至俄羅斯的限制，二是可能避開專門針對零里程豪華車移轉的規定。南韓關稅廳指出，許多遭掩飾的車輛是聲望卓著的德國品牌，最初進口到南韓供當地銷售，而非南韓本土品牌。
這個走私網絡以中亞國家為主要中轉站，與多個司法管轄區海關當局發現的模式一致。英國政府發布的俄羅斯制裁規避防制指引，特別點名哈薩克和吉爾吉斯，指出這些國家的貿易流量異常增加，且與俄羅斯接壤，因此需要加強審查。自2022年以來，這些國家的汽車進口量增加十倍，遠超其國內市場可能吸收的合理規模。
貿易量攀升凸顯挑戰加劇
非法出口的時間趨勢顯示，規避制裁活動正加速擴大。根據海關數據，2025年運往俄羅斯的非法車輛貨值激增逾五倍，達1,492億韓元（1億78萬美元）；相較之下，2024年首爾最初收緊出口限制時，相關數字低得多。這波激增顯示，制裁規避網絡在完善物流並找出可靠的第三國轉運通道後，大幅擴展了業務規模。
這項調查涵蓋2023年至2025年，呈現俄羅斯在西方最初實施汽車制裁後，平行進口體系的演變。包括賓士、BMW、奧迪和保時捷在內的主要國際製造商正式退出俄羅斯市場，並關閉當地生產設施，但俄羅斯富裕消費者對這些品牌的需求並未減少。相反地，市場缺口為願意應對跨司法管轄區複雜供應鏈的中間商創造了豐厚商機。
南韓海關這次查獲的金額雖然可觀，卻只是全球更大規模貨流的一支。其他調查發現，每月有數萬輛汽車透過類似的灰色市場交易流入俄羅斯，這些車輛來自中國，國際品牌透過與當地夥伴合資的方式在中國生產。這些汽車在技術上往往與為西方市場生產的車款完全相同，並透過非正式網絡轉運，使俄羅斯經銷商能透過中國中間商下單，令製造商宣布退出市場的舉措大多流於象徵。
全球規避網絡與執法漏洞
南韓案例符合2022年以來困擾西方決策者的廣泛制裁規避模式。歐盟與七大工業國集團（G7）夥伴合作制定「共同高度優先清單」（CHPL），列出50種因具軍事或軍民兩用用途、轉運至俄羅斯風險較高的特定品項。清單雖主要聚焦電子產品、半導體和製造設備，但汽車零組件與豪華車也在受限制商品的更廣泛範疇中占有重要位置，而俄羅斯正積極透過欺瞞手段採購這些商品。
國際指引文件顯示，辨識非法再出口計畫並不容易。英國貿易制裁執行辦公室列出多項企業應留意的警訊，包括過去鮮少涉足汽車業的客戶突然下大筆訂單、款項經由與交易無關的第三國轉付，以及運輸路線與申報目的地的一般進口模式不符。尤其可疑的是2022年2月後成立的新客戶，卻立即尋求採購高價值汽車產品。
俄羅斯於2022年6月將平行進口合法化，進一步加重執法難度。這項立法正式允許在未取得智慧財產權人同意的情況下進口貨物。俄羅斯國內法雖不會使國際制裁失效，卻為俄羅斯境內的貿易商創造了較寬鬆的環境，讓他們接收受制裁商品時無須擔心承擔國內法律後果。另一方面，來源國出口商面對的法律架構截然相反，參與這類貿易網絡將承擔嚴重刑事責任；近期德國已有因出口豪華車至俄羅斯而被定罪的人士遭判處四至六年徒刑。
調查報導進一步揭示，這些網絡深入合法商業架構的程度。自由歐洲電台／自由電台（RFE/RL）調查部門Systema追查豪華車進口路線，發現車輛經由香港和南韓流向與俄羅斯聯邦保護局（FSO）有關聯的經銷商；該機構負責保護俄羅斯高層官員。這些發現顯示，受制裁車輛的交易與俄羅斯安全機關有所交集，可能為走私行動提供掩護，讓該國精英受益，而一般民眾則承受國際孤立帶來的經濟困境。
首爾強化執法架構
針對上述發現，南韓關稅廳已啟動全面改革出口管制機制。該機構於2024年4月成立專責貿易安全調查小組，負責辨識並打擊規避制裁行動。這支專責小組運用強化的篩查技術與資料分析，找出可能顯示目的地申報不實或貨物分類錯誤的異常出口模式。
目前，所有搭載排氣量超過2.0公升引擎的車輛，都必須嚴格核驗最終使用者證明書；出口商須提供最終收貨者與預定用途的文件證明。對於運往高風險轉運樞紐的貨物，包括哈薩克、吉爾吉斯和中國，南韓海關官員會加強盡職調查，檢視企業所有權架構、實質受益人及過往貿易模式，以找出可能代表俄羅斯終端使用者運作的空殼公司。
當局已明確說明違規的法律後果，以發揮嚇阻作用。除了最高七年徒刑及相當於貨物價值五倍的罰款外，關稅廳也表示願意公開違規企業與個人的身分，藉由聲譽風險阻止業者參與規避制裁計畫。該機構也表示將加強與國際夥伴合作，包括與歐盟海關當局及美國工業暨安全局分享資訊，追蹤可能從南韓港口出發、最終卻出現在俄羅斯展示間的車輛。
業界觀察人士指出，加強執法或許能干擾現有走私路線，但推動平行進口計畫的根本經濟誘因依然強勁。西方豪華品牌正式退出俄羅斯市場，但富裕消費者的需求仍在，成功走私者可取得的高額價差，持續吸引願意承擔風險的貿易商。南韓關稅廳承認，若要徹底根除這類行為，可能需要各國持續協調，並隨規避制裁網絡因應監管而演變，不斷調整執法手段。
重點摘要
- 2023年至2025年間，近4,000輛價值1億2,120萬美元的豪華車從南韓非法出口至俄羅斯，違反烏克蘭遭入侵後實施的國際制裁。
- 貿易商謊報目的地，主要申報哈薩克和吉爾吉斯為目標市場，再透過中亞轉運路線將車輛轉運至俄羅斯。
- 2025年非法出口貨值較2024年激增逾五倍，達1,492億韓元（1億78萬美元），規避制裁網絡也擴大了營運規模。
- 南韓禁止向俄羅斯出口引擎排氣量超過2.0公升或價值超過5萬美元的車輛；違規者最高可判處七年徒刑，並面臨最高相當於貨物價值五倍的罰款。
- 南韓關稅廳於2024年4月成立專責貿易安全調查小組，並對出口至高風險第三國的貨物實施更嚴格的盡職調查要求。
- 這項計畫是全球制裁規避模式的一環，其中包括來自中國的平行灰色市場貨流，以及利用第三國空殼公司的複雜採購網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