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消失後仍未熄滅的火
在南蘇門答臘省巨港附近的 Talang Jambi,靠近民宅的一場火災延燒約兩公頃,消防人員已輪班搶救數日。2026 年 10 月 4 日視察時,准將 Khabib Mahfud 描述乾燥泥炭在地下蓄熱的情況,使煙霧和火焰在明火撲滅後再度出現。56 歲居民 Neni 表示,火勢已持續約一週,鄰居出現呼吸困難、眼睛受刺激等症狀,也擔心夜間火焰會蔓延到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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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小規模火災凸顯印尼更大規模緊急事件的核心問題:地面本身可能成為燃料。泥炭由數百年甚至數千年來累積、部分分解的植物形成,可能在地表下悶燒數週。撲滅看得見的火焰,不一定能熄滅下方正在燃燒的物質。
NASA 的《泥炭地火災使印尼天空陰霾籠罩》說明了這類火災為何特別難以撲滅且污染嚴重。印尼約占全球熱帶泥炭地的 36%。乾旱期間,加里曼丹、蘇門答臘和巴布亞平時積水的泥炭沉積物可能乾燥到足以讓火勢在地下蔓延,產生的煙霧也會飄向鄰國。
因此,因應工作不只是撲滅森林植被的火勢。消防人員必須找出隱藏的熱源、把水送到不易抵達的地點,並持續讓可燃土壤保持濕潤。與此同時,官員還面臨另一項挑戰:在衛星可能漏掉火災、燒毀土地估算不一、健康統計涵蓋不同族群與通報期間的情況下,如何衡量緊急事件的規模。
乾燥泥炭為何如此難以撲滅
在完整的泥炭沼澤中,水分會減緩枯死植物的分解,使有機物和碳逐漸累積。排水會改變這些條件。隨著地下水位下降,原本飽和的土層暴露於空氣中,可能乾燥成為深層的可燃物儲庫。
印尼保育組織自然群島保育基金會(Yayasan Konservasi Alam Nusantara)的泥炭地研究員 Nisa Novita 博士說明,同一個生態系如何從碳儲存庫轉變為排放源:
泥炭地是極為有效的碳儲存庫,因為積水環境會減緩分解,使碳能在地下累積數千年。
Novita 表示,加里曼丹的泥炭沉積層深度可超過 20 公尺。這麼深的沉積層每公頃可能含有超過 6,000 公噸的碳。這是對儲存碳量的估算,並不表示每場火災都會燒穿整個沉積層或釋出其中所有碳。
泥炭火災以相對較低的溫度悶燒,可能在沒有明顯火線的情況下蔓延。地表灑下的水必須滲到燃燒土層,而看似平靜的地面仍可能存有足以復燃的熱量。在巨港,軍方、警方、市府消防隊和災害應變機關組成的聯合隊伍正為地面降溫,並監控住家附近是否再度起火。
哥倫比亞大學研究員、全球火災天氣資料庫的開發者 Robert Field 在 NASA 的報導中形容地下火災的持續性:
地表火災比較不用擔心,但火一旦燒進地下,就怎麼也停不下來。
Field 預期,必須等到 10 月或 11 月持續降雨,才能終止燃燒。他的預測說明乾旱期間滅火有多困難,並非表示地表火災無害。
乾旱遇上數十年的排水改造
NASA 引述印尼氣象機關資料指出,2026 年 8 月上旬,印尼約有 90% 地區幾乎沒有降雨或完全無雨。聖嬰現象是一種太平洋氣候型態,通常會使印尼降雨減少,當時正發生且持續增強。另一種與區域降雨減少有關的海洋溫度型態「正印度洋偶極」也同時出現。
乾燥天氣會提高起火和火勢蔓延的可能性,但不能單獨解釋是誰引發火災。印尼氣象、氣候與地球物理局表示,火災仍須有起火源,包括人為活動。
數十年來,當地地貌也受到改變。馬里蘭大學環境科學中心生態學家 Mark Cochrane 指出,部分地區如今容易起火,與 1990 年代為大型稻作計畫排乾泥炭沼澤所興建的運河有關。油棕和人工林也持續擴展到泥炭地景觀。
加里曼丹在 2025 年流失近 16 萬公頃森林,超過印尼全國森林流失面積的三分之一。森林流失面積與火災燒毀面積是不同指標,但森林砍伐有助於說明土地利用變化如何與乾旱交互作用,增加火災風險。
研究亞洲泥炭地 30 年的萊斯特大學教授 Susan Page 表示,即使沒有燃燒,排水後的泥炭也會釋出二氧化碳。火災只是長期碳流失過程中最顯而易見的一幕。
排水與水資源管理的關聯並不只限於旱季。先前的一項評估說明,工業運河提高印尼泥炭地的洪水暴露風險與火災風險。因此,讓泥炭保持濕潤,是保護其碳儲存量及調節水量能力的一環。
有多少土地遭到焚毀?
印尼林業部 SIPONGI 各省火災面積彙整列出的全國總面積為2026 年 1 月至 7 月共 202,004.30 公頃。資料指出,這比 2025 年同期比較數字多出 82,791.04 公頃,約增加 69%。
SIPONGI 使用 Landsat 8 影像,並結合熱點分布、實地查證,以及林業部火災防治單位 Manggala Agni 的撲救報告來估算燒毀面積。這是受影響土地的估算,並非單純統計衛星偵測次數。
不同報導對總面積的統計時間和規模說法不一。有一則報導稱,1 月至 6 月燒毀面積超過 20.2 萬公頃,7 月又增加近 9.5 萬公頃,其中蘇門答臘和加里曼丹超過 7.33 萬公頃。這與官方彙整的 1 月至 7 月總面積不符,統計期間也不一致,不能視為同一口徑合併計算。
另一項較晚的衛星估算指出,截至 8 月底,燒毀土地接近 89.6 萬公頃。另有報導稱,印尼婆羅洲從 7 月初起約有 20 萬公頃森林和農地受影響。這些數字採用的地理範圍、統計期間或方法各不相同,沒有一項能證明 2026 年全國燒毀總面積中有多少是泥炭地。
以下依日期排列的觀測資料呈現這場緊急事件的發展:
- 8 月上旬:NASA 引述氣象資料指出,印尼約有 90% 地區幾乎沒有降雨或完全無雨。
- 8 月 27 日:衛生部記錄七個省共有 10,674,201 人受影響。
- 8 月 31 日:SiPongi 記錄 946 個熱點。
- 9 月 2 日:NASA 表示,排放量相當於 2015 年火災季總量約十分之一。
- 9 月 24 日:總統 Prabowo Subianto 下令成立新的泥炭地與紅樹林管理機關。
- 10 月 4 日:Talang Jambi 的消防人員持續為民宅附近的泥炭火災降溫。
- 10 月 6 日:環保團體公布衛星觀測結果,指出可能的煙霧來源與農業特許區有關。
為何熱點數量可能造成誤判
林業部的森林與土地火災防治資訊頁面提醒,衛星熱點只是初步指標,必須經過實地查證;熱點不一定代表真的發生火災。
反過來說,也有漏報的問題。NASA 說明,MODIS 和 VIIRS 衛星儀器可能難以偵測森林覆蓋下、地下,或濃煙與雲層遮蔽的火災。一場火災可能產生多次偵測結果,隱藏的火災則可能完全沒有被偵測到。
Cochrane 描述了因此產生的觀測困境:
諷刺的是,煙霧最嚴重的事件,往往也最難透過 MODIS 和 VIIRS 從太空觀測。
因此,熱點數量下降本身無法證明火災已獲得控制。愈來愈濃的煙霧可能妨礙偵測。官員必須結合衛星觀測、實地查核、燒毀面積測繪和撲救報告。
馬里蘭大學研究生 Shi Jun Wee 正與 NASA 和 MapBiomas 合作,運用 Landsat 和 Sentinel 2 的短波紅外線觀測,研究如何偵測更多森林覆蓋下的火災。這些工作有助彌補觀測缺口,但無法取代實地確認狀況的必要性。
志工在煙霧與缺水中搶救
印尼國家災害管理局(BNPB)表示,超過 39,000 人投入聯合消防行動,參與者包括軍人、警察、林業和地方政府人員,以及志工。地面行動也搭配空中投水和人工增雨作業。
BNPB 官員 Berton Panjaitan 指出,交通不便、水源遙遠、火勢範圍廣、風勢和煙霧都是主要障礙。志工挖掘蓄水池和鑽井,將管線打入土中,並使用可攜式幫浦把水送進燃燒中的泥炭。
許多志工是達雅克族或班查爾族。35 歲的消防志工 Dwi Sujatmoko 已在霾害中工作超過一個月,他形容煙霧帶來的感受:
煙一來就直衝鼻子,眼睛也會刺痛,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中加里曼丹的報導指出,兩名志工在健康狀況惡化後於救火期間身亡。報導並未證實死因,但仍凸顯長時間接近燃燒泥炭的人所面臨的危險。
到了 9 月,志工已開始通宵工作,並將水打入地下泥炭火災。巨港仍在進行的搶救行動顯示,即使火場規模相對較小,也需要反覆降溫並持續監控。
污染負擔超越一般森林煙霧
NASA 引述估算指出,泥炭火災產生的細懸浮微粒是其他熱帶森林火災的三倍、二氧化硫五倍、有機碳三倍,甲烷和一氧化碳則各為兩倍。
PM2.5 是直徑不超過 2.5 微米的細懸浮微粒。由於粒徑微小,能深入肺部。Page 表示,極細微粒可能進入血液,並導致心臟等身體其他部位出現健康問題。一氧化碳也具有毒性。
衛生部的森林與土地火災健康政策文章由政策分析師 Bambang Setiaji 撰寫,引用一份 8 月 27 日的情勢報告。報告記錄當天有 4,082 起急性呼吸道感染病例,七個省、63 個縣市累計病例為 13,449 起。
其他報導的累計數字較高,但統計期間或涵蓋人口不同:7 月和 8 月有超過 50,000 起與火災相關的感染;8 月至 9 月中旬受影響地區有超過 170,000 起;8 月 18 日至 9 月 21 日則近 175,000 起,其中未滿五歲兒童超過 40,000 起。這些數字不能相加,而且受影響地區記錄的每一起感染,也不一定能證明是煙霧直接造成。
截至 8 月 27 日,衛生部表示已動員 848 名醫護人員,並備妥 1,691 所社區衛生中心、360 家轉診醫院及 87 間公共衛生實驗室,以因應狀況。該政策文章呼籲整合熱點、天氣、風向、空氣品質、暴露族群和疾病監測發布警示,讓防護措施能在就醫人數上升前啟動。
煙霧如何飄向鄰國
東協專業氣象中心為東南亞南部啟動最高級別的區域霾害警報,第三級。馬來西亞、新加坡、汶萊和菲律賓都受到煙霧影響;據報,超過 140 萬名印尼學生改採遠距上課,馬來西亞則有數百所學校停課。印尼有九座國家公園關閉,航班也延誤。
馬來西亞衛生部表示,8 月最後一週的氣喘病例增加 259%。馬尼拉雅典耀醫學與公共衛生學院研究與創新中心及 Breathe Metro Manila 的空氣品質研究發現,8 月 30 日至 9 月 2 日期間,馬尼拉的污染程度超過世界衛生組織指引值四倍。
其他報導指出,部分地區的讀數接近建議值的 75 倍,但未提供一致的污染物種類、平均時間和地點資訊,因此不應直接拿來與馬尼拉的研究結果比較。
印尼國家研究與創新署研究員 Ardhi Adhary Arbain 使用 WRF Chem 模型模擬煙霧移動。該模型結合天氣與大氣化學資料。8 月,盛行風從東南方吹來,越過赤道後轉向東北方,可能將污染帶往馬來西亞、新加坡、汶萊、菲律賓和泰國。
模擬結果顯示,部分火源附近的 PM2.5 濃度超過每立方公尺 7,500 微克,8 月底的最高值超過 12,000 微克。這些是模型估算濃度,並非監測站確認的讀數。模擬顯示的擴散範圍比 2015 年 8 月更局部,說明污染強度和地理影響範圍是不同的嚴重程度指標。
調查行動與新的泥炭地管理機關
當局已調查涉嫌與油棕開發和道路興建有關的縱火事件。警方表示,已逮捕 72 名涉嫌引發森林火災的人員,並追查財務紀錄,以判定是否有企業出資或下令開墾。另一方面,達雅克 Kanayatn 族代表 Tono 不認同將責任歸咎於原住民農耕社群,並表示傳統控制式焚燒有周詳規劃,也遵循習俗保障措施。
截至 9 月 29 日,環境部已暫停 57 家與 34,636 公頃燒毀土地有關的企業營運。林業部的處分則涉及 26 個單位和近 11,000 公頃土地。這些數字可能有重疊,不應合併成單一總數。
綠色和平與泥炭地監測組織 Pantau Gambut 在 8 月 1 日至 10 月 1 日期間,於印尼五個地區辨識出 6,811 個可能的煙霧源頭點。兩個組織將特許區位置與 20 多家棕櫚油、紙漿和製糖企業連結,其中包括 First Resources 和 Kuala Lumpur Kepong。兩家公司均未立即回應置評請求。衛星證據顯示特許區內有煙霧,本身並不能證明是誰引發火災,也無法證實有人蓄意焚燒。
執法紀錄還包括上訴法院下令 PT Banyu Kahuripan Indonesia 支付約 1,400 萬歐元,以賠償超過 3,300 公頃火災造成的環境損害。另據報導,依違規類型和確定的法律責任,造成火災的違規行為最高可處 15 年徒刑及 100 億印尼盾罰款。
9 月 24 日,Prabowo 下令成立國家泥炭地與紅樹林管理局(BPGMN),直接向總統負責。該機關的詳細組織架構、預算和權限尚未公布。可能賦予其許可證核發和土地適宜性審查權限一事仍屬提案,並非已確認的職權。
前身機關 BRGM 已於 2024 年 12 月停止運作,並表示已復育約 160 萬公頃土地。研究人員對於所有列入統計的措施是否都帶來持久復育成果仍有不同看法。BRGM 前成員 Nyoman Suryadiputra 表示,該機關無法介入油棕或林業特許區,即使這些區域與復育地點屬於同一泥炭地生態系也一樣。
降雨或能帶來喘息,水資源管理決定韌性
泥炭地管理規定要求地下水位不得低於地表 40 公分以上。Nyoman 表示,他曾遇到地下水位低至地表下 1.5 公尺的情況。這種落差顯示,正式規定與實際濕潤程度可能帶來截然不同的火災風險。
世界銀行指出,2015 年災難約有 260 萬公頃土地遭焚毀,印尼經濟損失估計達 160 億美元。NASA 估算,該火災季排放相當於 17.5 億公噸溫室氣體。NASA 於 9 月 2 日對 2026 年的估算約為這一數字的十分之一,約 1.75 億公噸,但這是季初估算,並非最終總量。
區域合作機制包括《東協跨境霾害污染協定》、2023 至 2030 年第二期「無霾道路圖」,以及一個於 4 月在雅加達設立秘書處的協調中心。這些機制能否奏效,取決於各國落實情況和實際合作。
區域氣象展望預測,10 月底降雨將逐漸增加;印尼則預期雨季將比往年晚到。整體經濟成本、最終燒毀面積,以及新機關的成效仍未明朗。降雨有助撲滅眼前的火災;要防止下一次災情,則必須讓泥炭保持濕潤、控制起火源,並在彼此相連的地景中落實土地管理規定。
重點整理
- 乾燥泥炭可能在地下燃燒數週,地表火焰消失後仍會復燃。
- 印尼林業部 SIPONGI 記錄 2026 年 1 月至 7 月共有 202,004.30 公頃土地遭焚毀;其他估算的統計期間和方法各不相同。
- 濃煙、森林覆蓋和地下燃燒可能使衛星無法偵測正在燃燒的火災。
- 泥炭煙霧造成的污染特別嚴重,影響健康,也使跨境學校運作受到干擾。
- 印尼已下令成立新的泥炭地管理機關,但尚未公布其詳細權限和預算。
- 預期 10 月底起季節性降雨將帶來緩解;要長期預防,仍有賴水資源管理和起火源管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