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巴洪丹吉的危機
2024年6月10日凌晨，一群約20頭野生大象闖入尼泊爾賈帕縣巴洪丹吉的尚蒂托爾聚落。天亮時，當地居民發現玉米田遭到蹂躪，作物被踩毀，生計岌岌可危。這起事件雖然驚人，卻絕非個案。巴洪丹吉及賈帕周邊地區已成為人象衝突熱點，大象侵擾的頻率與嚴重程度不斷升高，威脅人類與大象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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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大象侵擾日益頻繁？
賈帕大象侵擾升高，源於環境、社會與經濟因素交互影響。過去，亞洲野象（Elephas maximus）自由穿梭於尼泊爾與印度的森林和洪氾平原，沿著古老的遷徙廊道尋找食物與水源。然而，過去數十年來，人口快速成長、農業擴張與基礎建設開發，大幅改變了這些地景。
隨著森林退縮，並被道路、聚落和農田切割，大象失去了大片自然棲地與食物來源。科學研究指出，賈帕所在的尼泊爾東部特萊地區，如今已是人象衝突熱區，原因在於當地由零星的小型保護區、農田與聚落交錯組成。來自印度的遷徙象群，尤其在旱季，愈來愈常被迫進入人類活動區域覓食。
泰國等亞洲其他地區的研究也證實，土地利用變遷與棲地流失是大象侵入農田的主要原因。適宜棲地縮小後，大象便被吸引到農業區，因為玉米、稻米和甘蔗等作物容易取得，熱量也高。賈帕也出現相同情況：玉米與水稻種植面積擴大，使巴洪丹吉等村落成為飢餓象群覓食的目標。
人類付出的代價：生計、安全與焦慮
大象侵擾對當地社區造成深遠衝擊。農民西塔・蘇納爾的玉米在收成前全數損失，她不僅面臨眼前的糧食短缺，也失去一整年的收入與辛勤勞動成果。破壞範圍不只限於作物，還包括房屋、穀倉，甚至人命。過去十年間，僅賈帕縣就至少有58人死於大象攻擊，另有79人受傷。心理衝擊同樣嚴重，許多居民長夜難眠、時刻焦慮，始終擔心下一次侵擾何時來臨。
野生動物造成損害後，受害者可申請補償，但繁瑣的行政程序常讓最脆弱的群體無法獲得援助，例如沒有土地所有權文件的佃農。申請可能耗時數月，許多人像西塔一樣，甚至不申請，只能認命自行承受損失。
大象也面臨威脅：報復與盜獵
人類承受作物損失與財產損害之際，大象自身也面臨日益嚴峻的危險。村民採取的報復行動，包括架設電圍網、燃放鞭炮，甚至使用槍械，已造成多頭大象死亡。過去十年間，賈帕至少有16頭大象遭殺害，原因從觸電到為取得象牙和尾毛而遭盜獵都有；這些物品在黑市上價格不菲。
近期報導顯示，令人憂心的趨勢正在浮現：有組織的跨境團體常使用槍枝和火繩槍盜獵大象。保育人士警告，這類殺害行為加上棲地流失，威脅尼泊爾原本數量就不多的野生象群生存，其族群估計僅約200至227頭。
無效的驅象方式，以及太陽能圍網的希望與問題
巴洪丹吉及周邊地區的居民曾嘗試多種方法驅趕大象，包括：
- 養蜂，利用蜜蜂嗡嗡作響來驅象
- 在繩索上塗抹辣椒粉
- 種植被認為能阻止大象進入的「Hatti bar」樹
- 在田地周邊挖掘壕溝
然而，這些方法都未能帶來長久的解決方案。迄今最有效的措施，是沿著邊界架設太陽能供電的電圍網。圍網全面運作時，大象闖入事件最多減少98%，讓當地農民難得喘息。
然而，太陽能圍網的成效受到維護不善、蓄意破壞（常為走私河床材料開闢非法通道），以及大象驚人智慧的影響；大象已學會突破或繞過屏障。因此，許多圍網路段年久失修，大象侵擾頻率再度大幅攀升。
政府應對：承諾與挑戰
地方與省級主管機關承認危機嚴重。賈帕分區森林辦公室已在2024至2025會計年度編列近100萬尼泊爾盧比，用於維護太陽能圍網；市公所也正準備額外撥款，進行緊急修復。不過，官員坦言，若缺乏各級政府持續投入與合作，也未能獲得社區支持，這些努力可能仍不夠。
梅奇納加爾市首席行政官阿格尼・普拉薩德・阿迪卡里強調，必須採取協調一致的應對措施：
我們已在市公所內部，並與安全機關及縣行政辦公室進行多輪討論。各方一致認為，修復太陽能圍網是優先要務。
儘管有這些承諾，許多居民仍抱持懷疑，指出過去一再延誤，而自家房屋與田地至今依舊暴露在風險之中。
跨境問題：印度與尼泊爾的角力
若不考量跨境因素，就無法全面理解賈帕的人象衝突。大象經常往返尼泊爾與印度西孟加拉邦、阿薩姆邦，沿著早於現代政治疆界形成的傳統廊道遷徙。尼泊爾在梅奇河一側架設太陽能供電圍網，阻斷了這些遷徙路線，對兩國都造成意料之外的後果。
印度一側的北孟加拉社區通報，因大象受阻無法進入尼泊爾，被迫留在印度村落，農作物遭侵擾與人員死亡事件因此增加。專家指出，圍網或許能在短期內減輕尼泊爾農民的困境，卻只是把問題推到邊境另一側，使其他地區的衝突更加嚴重。因此，外界呼籲採取「景觀尺度保育」方式，強調跨境合作、維持棲地連通性，並打造安全的大象移動廊道。
創新解方：邁向共存
儘管挑戰艱鉅，巴洪丹吉透過創新的共存策略，帶來一線希望。過去十年間，地方領袖與保育人士鼓勵農民將玉米、水稻等大象偏好的傳統作物，改種大象通常會避開的茶、月桂葉和檸檬等作物。這項轉型不僅減少作物損失，也使農民收入來源更多元、更穩定。
養蜂也成為另一項有效的驅象方式，種植芥菜則能提供蜜蜂食源，並帶來額外收入。由非政府組織訓練的社區快速應變小組，如今會在衝突高峰期巡查村落，引導大象遠離住宅區，減少危險接觸。
更重要的是，人們對大象的態度已有轉變。許多村民如今明白，積極驅趕大象往往會引發反擊；保持距離、和平共存，在侵擾發生後留在屋內並申請補償，則能降低受傷或死亡的風險。一位當地農民如此說道：
我們不再害怕大象，也不再生牠們的氣。牠們來時，我們就待在屋裡。只要不打擾牠們，牠們就會照自己的路走。要是我們大聲喊叫，牠們就會鬧出麻煩。
在簡化補償程序與社區教育的支持下，這些改變使巴洪丹吉自2015年以來的死亡事件大幅減少。
更廣泛的啟示與未來方向
巴洪丹吉的經驗凸顯出管理人象衝突的幾項重要啟示：
- 棲地復育與連通性：長期解方必須復育並保護大象棲地、維持遷徙廊道，並盡量減少開發計畫造成更多棲地破碎化。
- 社區參與：透過教育、替代生計與參與式決策，讓地方社區有能力投入，是實現永續共存的關鍵。
- 跨境合作：考量到大象會跨境移動，尼泊爾與印度必須合作制定保育策略、分享資料，並協調處理衝突。
- 調適性管理：無論是架設圍網、提供補償或更換作物，單一措施都無法獨力解決問題。必須採取靈活且整合的方法，結合多種策略，並因應情勢變化調整。
專家警告，若不果斷採取行動，人類與大象都將持續受苦。每年即使只失去少數幾頭大象，對尼泊爾瀕危象群也是重大打擊；持續發生的侵擾，則威脅數以千計家庭的糧食安全與福祉。
摘要
- 尼泊爾賈帕的人象衝突日益加劇，原因包括棲地流失、農業擴張與遷徙路線受阻。
- 人類與大象都付出沉重代價：近年來有數十人與大象死亡，財產和作物也蒙受重大損失。
- 太陽能電圍網已證實有效，但需要持續維護與社區合作。
- 報復性殺害與盜獵，包括使用槍械，對尼泊爾數量不多的野生象群構成嚴重威脅。
- 更換作物、養蜂與快速應變小組等創新共存策略，已減少巴洪丹吉的衝突，並可供其他地區借鏡。
- 尼泊爾與印度的跨境合作是長期解方的關鍵，因為大象遷徙與衝突不受政治疆界限制。
- 兼顧人類需求與野生動物保育的整合式調適管理，是唯一永續的前進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