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姓名倡議：邁向尊重移工的一步
在南韓南部地區，一場平靜卻意義重大的文化轉變正在進行。地方政府、人權團體與企業攜手推動一項倡議，鼓勵民眾以姓名稱呼移工，而非使用「야」（喂）等缺乏個人色彩或不尊重的稱呼。這場運動看似簡單，卻是更廣泛努力的一環，旨在為日益增加、背景多元的外籍勞工與居民營造尊重、包容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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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年來，南韓一直被視為全球族群組成最單一的社會之一。然而，人口結構變化與經濟需求帶來了新一波多元文化，職場尤其如此。截至2023年，南韓5,100萬總人口中，有119萬人屬於所謂的「多元文化家庭」成員，這個詞指至少有一名非韓族成員的家庭。這項轉變帶來機會，也帶來挑戰，尤其涉及移工的待遇與融入問題。
姓名為何重要：倡議的起源
這項倡議由全羅南道非正規勞工中心發起。該人權組織位於全羅南道。自2024年初以來，中心與當地企業及公民團體合作推廣以姓名稱呼他人的做法，經常透過發放可貼在工人安全帽和制服上的姓名貼紙來推動。倡議目標是取代以泛稱代詞，甚至髒話稱呼外籍同事的常見做法。
中心官員強調，使用一個人的姓名，是表達尊重與肯定的基本舉動。一名代表表示，
以姓名稱呼對方，是建立尊重關係的起點。這有助於移工感到自在，甚至能透過改善溝通來預防工業事故。
這項看似微小的改變，被視為拆解許多移工在南韓面臨的深層歧視與排斥模式的第一步。
姓名在韓國社會的力量
在韓國文化中，姓名具有重要分量。韓語本身有嚴密的階序，日常用語中也融入了不同程度的正式與敬意。在職場上以姓名稱呼某人，代表承認對方的個人特質與地位。相反地，稱呼對方「야」（喂）或只叫職稱，可能顯得輕蔑甚至侮辱，尤其是用來稱呼被視為外來者的人時。
對許多移工而言，以姓名相稱不只是禮貌問題；在一個常讓他們感到被忽視的社會裡，這也是對其身分與人格的肯定。
近期事件凸顯變革必要
近期一段在網路上瘋傳、震驚全國的事件影片，凸顯了這項倡議的急迫性。2月，一段影片顯示，在全羅南道羅州市一間磚廠工作的斯里蘭卡籍員工遭保鮮膜綑綁，再被堆高機搬動，同事則在一旁嘲笑他。這名31歲的受害者事後透露，工作時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大家反而以代詞或髒話稱呼他。
影片引發各界強烈憤慨，促使南韓總統李在明下令政府調查移工待遇。李總統在內閣會議上譴責這起事件是
令人無法容忍的侵害，也是明確的人權侵犯，並要求儘速採取措施，防止未來再發生類似虐待事件。
人權倡議人士與勞工專家指出，這並非個案。根據2024年一份報告，南韓移工經常從事薪資低或具有危險性、當地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工作，他們死於工業事故的可能性，是韓籍勞工的三倍以上。許多人認為，這種差距源於溝通不良、訓練不足，以及邊緣化外籍員工的職場文化。
倡議人士認為，以姓名稱呼工人，是改善安全與士氣的務實做法。一名勞權倡議者表示，
知道一個人的名字，就更可能留意對方的安危。這樣一來，要忽視他們的福祉，或把他們當成可以犧牲的人，就沒那麼容易了。
倡議如何擴大推廣
這項倡議最初是全羅南道的地方行動，如今正逐漸在南韓南部及其他地區擴大推行。海南郡有5家企業積極參與，長城郡與務安郡則已向移工發放數百個名牌。主要工業城市蔚山的工廠也加入了這項倡議。
全羅南道是外籍居民占比最高的地區之一，2023年外籍人口增加18.5%，接近8萬7,000人。為因應這項變化，道政府推出支援移工的新政策，包括為未納入全民健康保險的移工設立醫療診所。這些措施既要回應實際需求，也著眼於促進社會融合這項更廣泛的目標。
企業與社區的參與
倡議能否成功，取決於雇主與地方社區是否支持。當局鼓勵企業採用佩戴姓名牌的做法，並為員工提供文化敏感度訓練。社區團體與非政府組織也透過舉辦工作坊及公共宣導活動參與其中。
海南郡一名工廠主管形容這項做法帶來的影響：
一開始，有些工人半信半疑。但幾週後，就能看出氣氛變了。大家開始直呼彼此的名字，現場的緊張感也減少了。
更廣泛的背景：南韓的移民、勞動與社會變遷
過去20年來，南韓對移工的依賴穩定增加。隨著人口迅速老化、本國勞動力萎縮，南韓轉而聘用外籍勞工，填補製造業、農業與服務業等職缺；這些產業往往不受年輕韓國人青睞。截至2023年，數十萬名移工在南韓工作，多數來自東南亞與中國，持有各類簽證。
儘管有所貢獻，移工長期以來仍面臨法律與社會障礙。直到近期，他們組織或加入工會的權利仍受限制。2015年，就業勞動部登記了全國第一個移工工會，成為勞權發展的重要里程碑。然而，歧視、欠薪與不安全的工作環境仍是長期存在的問題。
南韓政府不時推出改革以改善情況，但進展緩慢。近期堆高機事件及隨之而來的公憤，再度引發各界呼籲加強保障、提升對外籍勞工的尊重。
排外情緒與政治緊張
在移民與多元議題引發社會和政治緊張升高之際，尊重稱呼倡議也應運而生。2025年總統大選前夕，部分政治團體助長排外情緒，尤其將矛頭指向中國籍人士及韓裔中國人。抗議活動與仇恨言論讓許多外籍居民感到不安、不受歡迎。
一名在首爾經營中餐館的中國籍業者匿名向《南華早報》表示，當前氣氛令人憂心：
我們不想談這件事。身為外國人，我可能會成為攻擊目標。另一名旅居南韓的外籍人士則說，自己曾因說普通話而在地鐵上遭人推擠。這些事件凸顯了打造真正包容社會所面臨的挑戰。
領導與政策：政府的角色
南韓新任總統李在明的個人經歷，與許多勞工階級及弱勢公民產生共鳴。他在貧困中長大，青少年時期曾在工廠工作，因此將自己定位為社會福利與改革的倡導者。他的政府承諾處理不平等問題，改善包括移工在內的弱勢群體處境。
堆高機事件發生後，李總統下令全面檢視移工與少數族群的工作條件，展現採取具體行動的意願。勞動部已對涉及職場虐待的情況展開調查，並正研議保護外籍員工的新規定。
然而，政治兩極化仍是一大挑戰。前總統尹錫悅遭彈劾後舉行的近期總統提前選舉，使國家陷入嚴重分裂。雖然兩大主要候選人都承諾促進國家團結，但他們對移民與多元議題的作法不同，反映出南韓對自身認同與未來方向的廣泛辯論。
國際形象與經濟需求
南韓對待移工的方式不只是國內議題，也影響國家的國際聲譽。身為主要出口國，也是全球企業的據點，南韓受到國際人權組織與貿易夥伴的關注。確保所有勞工都獲得公平且受尊重的待遇，日益被視為維持經濟競爭力與外交公信力的要件。
挑戰與未來展望
專家提醒，姓名倡議雖是正面的一步，但一切才剛開始。根深蒂固的觀念與結構性不平等，需要持續努力才能克服。語言隔閡、法律保障不足與社會孤立，仍持續影響許多移工。
倡議人士呼籲進行全面改革，包括：
- 加強勞動法規與反歧視政策的執行
- 擴大移民取得醫療、教育與社會服務的機會
- 讓移民在政策制定過程中擁有更多發聲管道
- 推動公共教育，對抗排外情緒並促進多元文化理解
隨著南韓社會日益多元，能否接納並協助新來者融入，將是檢驗其韌性與價值觀的重要考驗。倡議以姓名稱呼移工，是邁向這個方向的一小步，卻具有重要意義。
摘要
- 南韓正擴大倡議以姓名稱呼移工，目標是促進尊重與包容。
- 這項倡議起源於全羅南道，正擴展至其他地區與產業。
- 近期的虐待事件，包括一段斯里蘭卡籍工人遭嘲弄的影片在網路上瘋傳，凸顯文化變革的必要。
- 李在明總統與政府機關正以調查及新政策回應，致力保障移工。
- 這項倡議是更廣泛努力的一環，旨在處理歧視、改善職場安全，並因應社會日趨多元的趨勢。
- 排外情緒、法律障礙與社會融合等挑戰依然存在，但倡議人士認為，以姓名稱呼移工是重要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