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原「大樹」觀景塔的崛起與爭議
在南韓東南部港市昌原，一項打造地標景點的大膽嘗試，反而引發廣泛的民眾批評與討論。「大樹」觀景塔高46.5公尺，耗資344億韓元（約2,480萬美元），原本被構想為大賞公園的轉型核心。昌原「大樹」以新加坡濱海灣花園的知名擎天樹為靈感，原意是吸引國內外遊客、豐富南韓觀光版圖，並成為大型都市更新計畫的核心。然而，隨著觀景塔即將完工，許多居民與觀察人士表達失望，認為這項計畫耗資甚鉅，卻未能實現遠大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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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樹」背後的願景是什麼？
昌原人口略逾100萬，是位於朝鮮半島東南端附近的工業與航運樞紐。2022年，昌原依南韓法律獲指定為「特別市」，在開發計畫方面享有更大的自主權。市府官員希望「大樹」成為代表性觀光景點，協助改善南韓觀光長期過度集中於首爾的問題。根據韓國文化觀光研究院資料，2024年有78%的外國遊客曾到首都停留，只有16.5%造訪釜山、11.2%前往京畿道，10.9%到訪濟州島。
「大樹」是大賞公園的核心設施，該公園採公私合夥（PPP）模式開發，總值約1兆韓元（7億2,000萬美元）。在此模式下，民間開發商同意興建公園多數設施，包括「大樹」，再移交市府；同時保留約12.7%的園區用地，興建1,779戶住宅大樓及其他可創造收益的設施。這項做法部分是為因應南韓2020年實施的「都市公園日落法」，該法旨在防止未開發的都市公園用地轉為私人用途，並鼓勵地方政府透過公私合夥取得公園設施。
市府規劃人員以新加坡擎天樹為參考，希望打造同樣具有代表性的建築，讓遊客能眺望馬山港、돗섬島與舞鶴山。這座觀景塔也被寄望成為象徵，展現昌原躍升為更具活力、文化影響力更大的城市的抱負。
為何引發民眾反彈？
儘管願景宏大，「大樹」的實際成果卻令許多居民失望。工程接近完工之際，地方媒體與民眾開始批評觀景塔的外觀與施工成果。最常見的批評包括：
- 設計平淡：觀景塔比例矮胖、人工植栽稀疏，被形容為平淡無奇、彷彿尚未完工；與新加坡繁茂、充滿未來感的擎天樹相比，更顯遜色。
- 人工感過重：室內植物雕塑與裝飾元素被批評一眼就看得出是仿造品，只有少數較逼真的仿真植物短暫引起好奇。
- 裝飾格格不入：加入動物雕像等裝飾，讓許多人覺得突兀，整體缺乏一致性。
- 偏離原始規劃：基於安全考量，設計大幅變更，包括取消原定高20公尺的中央樹體，以及大部分較小型的人造樹，導致不少人認為成品只是原始構想的拙劣仿作。
地方媒體報導與民眾評論措辭尖銳。一名受訪的昌原居民向地方報紙表示：
原本說好要打造一座漂亮的地標，結果看起來既像沒完工，又很人工。想到花了這麼多錢，實在令人失望。
根據mk.co.kr報導，昌原代理市長張金勇承認外界批評，並承諾徵詢市民意見以改善設施：
我們將研擬補充措施，反映市民的意見。
計畫如何偏離軌道？
「大樹」從概念走向現實的坎坷歷程，凸顯大型公共藝術與地標計畫面臨的挑戰。最初，觀景塔規劃為高聳的樹狀建築，設有大量人工植栽，並以醒目的中央「樹幹」為主體。然而，在設計與審查過程中，安全疑慮，尤其是面對天然災害時的脆弱性，促使市府景觀審議委員會要求修改設計。原定高20公尺的中央樹體遭到取消，大部分較小型的人造樹也被刪除。結果，建築外形變得更像圓柱，視覺效果也較不突出，如今許多人認為這是妥協之作，而非大膽宣言。
大型公共計畫因安全、預算與法規要求和創意抱負相互衝突而修改設計，並不罕見。然而，最初設計圖與完工成品之間的落差加深了民眾的不滿，有些市民還嘲諷地稱這座塔為「demotri」（由「demolition」〔拆除〕與「tree」〔樹〕組成的混成詞），或「drumphon」（以「drum」〔鼓〕和「phone」〔電話〕玩文字遊戲，暗指中空或毫無意義的物體）。
此外，市府決定以新加坡擎天樹為標竿，也推高了民眾的期待。擎天樹不僅外觀令人驚豔，也是垂直花園與環境系統，整合太陽能板和雨水收集設施。相較之下，昌原「大樹」遭批評既缺乏靈感來源所具備的生態功能，也沒有相稱的美學魅力。
昌原公共藝術與地標的更大背景是什麼？
昌原並不陌生於雄心勃勃的公共藝術與文化計畫。該市舉辦昌原雕塑雙年展，這是南韓規模最大的定期雕塑展，邀請國際藝術家共同探索藝術、科學與社會的交會。以2022年雙年展為例，展出的裝置作品探討光、物質與環境等主題，促進藝術家與地方社群之間的創意交流。
這類活動展現昌原推動文化創新的決心，也反映出該市希望塑造不只是工業樞紐的城市形象。然而，「大樹」爭議也揭示，將藝術抱負轉化為成功且廣受認同的公共地標並不容易。雙年展的臨時裝置作品往往因創意與互動性受到肯定，但「大樹」這類永久建築所承受的風險更高，也受到更嚴格的檢視。
公共藝術與地標計畫能在形塑城市認同、吸引遊客及培養市民自豪感方面發揮重要作用。然而，如果無法引起民眾共鳴或兌現承諾，也可能淪為浪費公帑或管理不善的象徵。「大樹」的命運凸顯了透明規劃、社區參與與合理期待的重要性。
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市府回應與未來規劃
面對外界反彈，昌原市府宣布將重新設計「大樹」上部結構。新設計將透過全國競圖與市民諮詢選出，目標是打造更具吸引力、更有意義的地標。不過，整個過程預計至少需要一年，修改後的設計可能要到2026年下半年才會動工。
為回應眼前的疑慮並鼓勵民眾參與，市府決定觀景塔於10月1日正式營運時不收門票。此舉旨在提高景點的可及性，並蒐集遊客意見，作為重新設計的參考。
與此同時，大賞公園開發案的其他設施也面臨困境。「媽媽自由區」是一處占地5,000平方公尺、原本規劃為母親與兒童提供安全室內空間的設施，目前仍是空殼，沒有明確的內部規劃或營運單位。這項設施最初是為回應民眾對細懸浮微粒污染的疑慮，原訂提供遊樂區、休息空間與文化設施，服務年輕家庭。然而，提案近五年後，建築仍閒置未用，市府已將完工期限延至2026年2月，遠晚於鄰近住宅大樓完工的時間。
從「大樹」汲取教訓：都市發展、公私合夥與公民參與
「大樹」風波為南韓及其他地區的城市帶來重要啟示。都市地區力求轉型並吸引遊客之際，打造指標性地標與推動雄心勃勃的重建計畫，往往承受巨大壓力。大賞公園採用的公私合夥模式能開拓新資源、加速開發，但也帶來更複雜的問題與相互競爭的利益。
其中一項關鍵教訓，是在規劃與設計過程中切實讓民眾參與。昌原市府如今承諾讓市民參與「大樹」改造，但若能在更早階段進行更深入的諮詢，或許有助於讓計畫符合社區期待，避免部分現有反彈。
另一項教訓是，使用公帑必須透明並落實問責。大型計畫若無法兌現承諾，可能侵蝕民眾信任，加深對政府與開發案的疑慮。清楚說明計畫目標、限制與變動，對維持民眾支持至關重要。
最後，「大樹」爭議也凸顯，借鑑國際知名地標，卻未充分因應在地情境，可能面臨的種種挑戰。向海外成功案例取經固然有益，但若只照搬形式，成果又缺乏原作成功的獨特特質或功能，便可能適得其反。
總結
- 昌原「大樹」觀景塔原本要成為地標景點，卻因設計與施工成果受到廣泛批評。
- 觀景塔以新加坡擎天樹為靈感，耗資344億韓元（2,480萬美元），是更大型公私合夥都市更新計畫的一部分。
- 居民批評觀景塔人工感過重、植栽稀疏，且偏離原始規劃，促使市府宣布啟動重新設計程序。
- 這場爭議凸顯大型公共藝術計畫面臨的挑戰、社區參與的重要性，以及未因應在地情況便照搬國際知名地標的風險。
- 昌原市府計畫讓市民參與重新設計，並宣布觀景塔開放後免費參觀，盼重建民眾信任，未來打造更具意義的地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