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後的河豚：搶救長江江豚的迫切行動
在中國腹地，浩瀚的長江蜿蜒流經繁華城市與肥沃平原，支撐著超過4億人的生活。然而，在江面之下，一場悄然展開的生存搏鬥正在上演。長江江豚是一種聰明、活潑，臉上總掛著笑容的哺乳動物，如今已成為長江中最後存活的鯨豚類動物。過去，牠與如今已滅絕的白鱀豚和白鱘共享這片水域；如今，長江江豚已瀕臨絕種，野外僅存約1,200隻。牠的命運是衡量整個長江生態系健康狀況的指標。
目錄
長江江豚為何瀕臨絕種？
長江江豚（Neophocaena asiaeorientalis asiaeorientalis）是全球唯一的淡水鼠海豚，僅分布於中國長江及與長江相連的鄱陽湖、洞庭湖。牠的族群數量從1990年代初期估計的3,600隻，驟降至2017年的略高於1,000隻，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因此於2013年將牠列為極度瀕危物種。
造成族群衰退的因素有好幾項：
- 過度捕撈：數十年來的密集捕撈耗盡江豚的食物來源，重演白鱀豚的命運。
- 污染：工業廢棄物、農業逕流及未經處理的污水破壞水質，影響江豚及其獵物。
- 棲地喪失與破碎化：水壩興建，尤其是三峽大壩，改變河流流況，阻斷許多水生物種的洄游路線。
- 船舶交通與噪音污染：長江是重要的運輸動脈。船舶造成的水下噪音會干擾江豚賴以導航和捕獵的回聲定位，也可能是白鱀豚滅絕的原因之一。
- 非法捕撈與混獲：儘管已有禁令，非法捕撈仍然持續；江豚也常因遭棄置的漁線和刺網而受傷或死亡。
江豚繁殖速度緩慢，加上牠所處的流域是全球人口最稠密、經濟活動最重要的流域之一，保育工作因此面臨更大挑戰。
扭轉頹勢：保育行動與成果
儘管挑戰艱鉅，過去十年間，長江江豚的處境出現了令人矚目的轉變。在多年持續衰退後，牠的族群數量於過去五年增加逾23%，從2017年的1,012隻增至2022年的1,249隻。這是監測工作開始以來首次記錄到族群數量回升，為全球河豚保育帶來難得的希望曙光。
禁漁令：長江保育的關鍵轉折
最重要的措施之一，是2021年起在長江及其主要支流實施全面禁漁令。這項大膽政策由警方執行，違者將面臨嚴厲處罰，使22萬名漁民失去工作，卻也讓魚類族群大幅回升。禁漁令被視為恢復長江生態平衡、為江豚及其他野生動物提供充足食物的關鍵措施。
科學家與保育人士希望，禁漁令能在最初設定的10年期限後繼續實施，因為魚類資源與江豚族群的復原仍不穩固。
保護區與棲地復育
中國已為長江江豚設立8處就地保育區（位於自然棲地內的保護區）及3處遷地保育區（半自然庇護區或繁殖中心）。這些保護區旨在守護重要棲地、減少人為干擾，並提供安全的繁殖與覓食區域。
然而，各保護區的成效並不一致。研究顯示，有些保護區，尤其是管理不善或執法不力的區域，江豚數量下降的速度甚至比未受保護的區域更快。專家建議重新劃定保護區邊界，使其符合江豚目前的洄游模式，並增加巡護及社區參與方面的資源。
人工繁殖與野放：保育的新方向
人工繁殖已成為保育工作的重要工具。在武漢的白鱀豚館，研究人員已成功繁殖出數代長江江豚。最知名的江豚「淘淘」於2005年出生，是該物種首隻在人工環境中出生的個體。這些努力不僅增加了圈養族群數量，也為研究江豚的健康、行為與飼養管理提供了寶貴資訊。
近期，中國生物學家成功救援、復健並將兩隻人工繁殖的雄性江豚重新野放，締造重要里程碑。江豚先在半自然水道中適應一段時間，之後被放回長江，並融入野生江豚群，至少存活了三年。這項罕見的鯨豚類野放成功案例，為擴大野外族群及維持基因多樣性帶來希望。
社區參與與公眾意識
地方社區在保育工作中扮演關鍵角色。許多前漁民轉任護江員及江豚觀察員，協助執行禁漁令並監測江豚活動。像「讓江豚保持微笑」這類提升公眾意識的活動，凝聚了各界支持，也讓數百萬人了解江豚面臨的困境。
科技也正被運用於保育工作。聯想與武漢白鱀豚保育基金會合作，推出全球首張長江江豚追蹤地圖及觀賞指南。這項計畫運用人工智慧分析江豚動態、找出理想觀察地點，並透過公民科學與生態旅遊，讓公眾參與其中。
尚存的挑戰：復原能否持續？
儘管近期有所進展，長江江豚仍處於滅絕邊緣。科學家警告，有效保育的時間窗口十分有限。族群模型預測，若不持續採取並加強干預措施，江豚野外族群最短可能在25至33年內滅絕。
持續存在的威脅
- 非法捕撈與混獲：即使已有禁漁令，非法活動仍持續發生，執法工作也面臨挑戰，尤其是在偏遠或管理不善的保護區。
- 棲地破碎化：水壩及引水工程持續改變河流流況、阻斷洄游路線，使江豚族群彼此隔離，並降低基因多樣性。
- 污染：許多地區的水質雖已改善，工業與農業逕流仍構成威脅，快速發展的地區尤其如此。
- 噪音污染：船舶交通不太可能減少，水下噪音仍持續干擾江豚的溝通與導航。
- 氣候變遷：降雨模式改變及極端天氣事件，可能進一步加重河流生態系及其生物的壓力。
此外，部分保護區最初是為白鱀豚設立，與長江江豚目前的需求並不相符，導致重要棲地未受保護。專家主張採取適應性管理、設置具彈性的保育區，並在保護區規劃中更充分納入地方知識。
科學進展：運用地圖與模型提升保護成效
近期科學研究運用隨機森林物種分布模型等先進建模技術，繪製江豚棲地偏好地圖並預測其分布。這些模型顯示，江豚的棲地利用情形會隨季節改變，並受到藍綠藻含量、總磷酸鹽等因素影響，進而左右獵物的可取得性。結合環境DNA與機器學習，正協助研究人員完善保育策略，並將干預措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在過去較少受到關注的區域進行調查，例如長江荊江河段，發現當地江豚數量高於預期，凸顯了將研究與保護工作擴展至資料不足地區的重要性。
中國保育模式：帶給世界的啟示
中國整合就地與遷地保育、嚴格法律保護、社區參與及科技創新的做法，已受到國際關注。東南亞各國代表團曾造訪中國的保護區，向這些成功經驗取經，希望將類似策略運用於保護伊洛瓦底江豚等瀕危河豚。
「一個計畫」模式整合政策、科學、教育與公眾參與。即時聲學監測、人工智慧追蹤及公眾觀賞指南，正為河流鯨豚保育樹立新標準。尤其是禁漁令，被視為在全球遭過度開發的河川中恢復生物多樣性的典範。
法律保護與政策支持
2021年，長江江豚的法律保護等級獲提升，成為中國最高級別的受保護物種。這項地位不僅加重傷害江豚的處罰，也提高了公眾意識，並為保育工作挹注更多資源。政府的《長江江豚拯救行動計畫（2016–2025）》及《長江保護法》，為持續推動保育工作提供了堅實的法律架構。
江豚為何重要：河流健康的指標
長江江豚不只是具有魅力的物種，更是長江生態健康的指標。牠的生存仰賴潔淨的水質、豐富的魚類及平衡的生態系；這些條件也有益於長江沿岸所有生命，包括人類。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員梅志剛指出：
長江江豚的族群狀況，是長江生態環境的晴雨表。
成功拯救江豚，將代表長江及其非凡生物多樣性正逐步復原，從候鳥到珍稀魚類與水生植物皆然。
重點整理
- 長江江豚是全球唯一的淡水鼠海豚，已極度瀕危，野外僅存約1,200隻。
- 主要威脅包括過度捕撈、污染、棲地喪失、船舶噪音及非法捕撈。
- 保育工作，尤其是禁漁令、保護區、人工繁殖及社區參與，促成數十年來首度出現族群數量回升。
- 非法捕撈、棲地破碎化及污染等挑戰仍未解除，需要採取適應性管理並加強執法。
- 中國整合式保育模式正啟發其他國家採取類似行動，也證明透過協調一致的努力，物種復原是可能的。
- 江豚的命運與長江的健康，以及數百萬依賴長江生活的人們福祉息息相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