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海岸挑戰：為何防護刻不容緩
以縝密都市規劃與韌性聞名的新加坡，正面臨日益嚴峻、攸關存續的威脅：海平面上升。全國約有30%的土地高度不到平均海平面以上5公尺，推估至2100年海平面可能上升多達1.15公尺，新加坡已處於關鍵時刻。其他國家或許可以考慮向內陸撤退，但新加坡幅員狹小，沒有這種選項。因此，政府正啟動一項為期數十年、耗資數十億新元的計畫，加固脆弱海岸線，尤其是從巴西班讓渡輪碼頭（Pasir Panjang Ferry Terminal）到樟宜的東南低窪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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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的科學研究結果更加凸顯事態的急迫性。對印度洋珊瑚化石的研究顯示，當地海平面上升早在1959年就開始加速，比過去認知的時間早得多。這種加速現象受到全球暖化與風向變化推動，也凸顯制定穩健、著眼長遠的調適策略刻不容緩。新加坡國立大學教授保羅・肯奇（Paul Kench）表示：「印度洋與東南亞因應海平面上升，至今已經70年。數十年間我們在地貌上觀察到的許多實質變化，早已是海平面上升所造成。」
打造防線：防護堤、潮汐閘門與墊高平台
為因應這項威脅，新加坡國家水務機構公用事業局（PUB）公布一套完整的海岸防護措施。這套方案是在針對城東海岸（City-East Coast）地區進行為期4年、耗資1,800萬新元的專案研究後提出，並於新加坡首場海岸防護展覽中展示。方案雄心勃勃且富有創新性，結合堅固的基礎設施、以自然為本的解決方案，以及社區意見。
策略的核心，是沿脆弱的東南海岸線打造一條連續防線。主要措施包括：
- 海岸防護堤：大型臂狀結構配備閘門，可依天候與潮汐狀況開啟或關閉。規劃中的3座防護堤將連接聖淘沙島、布拉尼島與新加坡本島，形成一道抵禦暴潮與高潮位的屏障。
- 潮汐閘門：設於運河出口，在漲潮與極端天候期間關閉，以防海水淹入內陸；一般情況下則保持開啟，讓海上活動得以進行，並盡量降低對環境的影響。
- 墊高平台與堤岸：在樟宜海灘公園等地，將於更靠內陸處興建墊高平台，以保護潮間帶生物多樣性並維持休閒活動的可及性。堤岸將兼作步道或自行車道，讓防護設施融入公共設施。
- 海堤與護岸：升級既有海岸防護設施，並視需要興建或加高海堤與護岸（可吸收波浪能量的斜坡結構），尤其是在樟宜南部及大南部濱海區一帶。
這些措施採取靈活且可調適的設計，後續將進行詳細工程規劃與環境影響評估。工程目標是在2030年代啟動，並分階段推動，以確保永續性與成本效益。
借鏡全球最佳實務
新加坡的作法參考了英國泰晤士河防洪閘（Thames Barrier）與荷蘭馬斯蘭特風暴潮屏障（Maeslantkering）等國際案例。這些防暴潮閘已證實能有效保護低窪城市，避免遭受災難性洪水侵襲。然而，新加坡的條件獨特，包括都市發展密集、土地有限，以及熱帶氣候，因此需要量身打造解決方案。當地的防護閘平時大多保持開啟，以保留海景並維持海上活動，只在必要時關閉，阻擋暴潮或極端高潮位。
長島計畫：填海造地，兼顧防護與發展
新加坡海岸防禦的核心，是具前瞻性的長島計畫。這項計畫最早於1991年構想，近年重新啟動，將在東海岸公園外海填海造地約800公頃，面積是濱海灣的兩倍。填出的土地將有多種用途：
- 實體屏障：作為抵禦海平面上升與暴潮的緩衝區，保護本島免受直接衝擊。
- 新水庫：打造新加坡第18座水庫，提升供水安全。
- 都市發展：提供新住宅、休閒區域與公共設施所需空間，支援未來人口與經濟成長。
- 休閒空間：增建約20公里的海濱公園與綠地，供民眾使用。
長島的場址調查工程於8月展開，目前正進行海洋調查與土壤採樣，為詳細設計與規劃提供資料。這項計畫展現新加坡整合式規劃的作法，將防洪、供水與都市發展納入同一項著眼長遠的計畫。
兼顧防護、生物多樣性與公共使用
設計海岸防護設施的一項挑戰，是在技術可行性、成本與環境影響之間取得平衡。例如，在水道最狹窄處興建防護堤可能較為經濟，卻可能破壞紅樹林與岩岸等敏感棲地。為此，公用事業局與合作機關正進行嚴謹的環境影響評估，並邀集包括居民、自然保育團體及企業在內的利害關係人參與，納入各方意見並維護生物多樣性。
以樟宜海灘公園為例，當局決定將墊高平台與堤岸設在更靠內陸處，讓海灘在極端高潮位期間可暫時淹水，同時維持通行並保護富含海草的海岸。此類事件發生時，也會為訪客採取安全措施。這種作法反映新加坡都市規劃更廣泛的趨勢：將韌性與宜居性結合，確保防護措施不會犧牲民眾的休閒體驗或生態健康。
創新立法與資金安排：確保長期投入
海岸防護是一項長期且耗費資源的工程。估計新加坡未來一世紀可能需要投入多達1,000億美元，才能守護海岸。為確保資金持續到位，政府已設立專款海岸與防洪基金，初始撥款100億美元，並由年度預算補充；必要時也可舉債支應。
政府也正研擬相關法規，明確界定利害關係人的責任、訂定標準，並保障防護工程所需土地。新的海岸防護法案將提交國會，海岸防護實務守則則預計於2026年前推出。政府鼓勵房地產所有人投入防洪韌性建設，因為調適需要全社會共同努力。
社區參與與科技的角色
新加坡海岸防護策略的一大特色，是重視社區參與與科技創新。自2024年以來，已有超過3,000人參加公眾諮詢，表達對積極防護措施的支持，並提出提升韌性的建議。政府已將民眾對保留海景、維持公共通行，以及在新防護設施中融入休閒功能等意見納入設計。
科技同樣扮演關鍵角色。當局正研議運用先進監測系統、數位孿生（實體基礎設施的虛擬模型）及即時資料分析，預測洪水、模擬極端天候的影響，並優化硬體設施與以自然為本的解決方案設計。這些工具有助新加坡領先因應不斷變化的氣候風險，並隨新資訊出現持續調整策略。
以自然為本的解決方案：善用生態系提升韌性
儘管堅固的基礎設施構成新加坡海岸防禦的骨幹，以自然為本的解決方案也日益被視為重要的輔助措施。例如，紅樹林能攔截沉積物，並隨海平面上升而延續生長；海草床與珊瑚礁則有助削弱波浪能量並維持生物多樣性。近期的科學進展，例如分析古代珊瑚微環礁，正協助研究人員了解這些生態系數十年來如何因應海平面變化，以及未來如何善加利用以提供防護。
南洋理工大學海岸科學專家亞當・史威澤（Adam Switzer）教授強調，結合傳統野外資料與現代模型至關重要：
珊瑚紀錄帶來的海平面新見解，正協助東南亞與新加坡精進氣候模型，並開創更完善的以自然為本解決方案，例如復育珊瑚礁與紅樹林，為未來打造更具韌性的海岸線。
結合海岸防護與都市發展
新加坡的作法不只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替後代打造宜居、充滿活力的城市。以即將興建的樟宜機場第五航廈為例，防洪韌性策略將包括墊高機場跑道。沿海自行車道可能也會加高，兼作海岸防護設施，融合休閒與防護功能。規劃為重要都市門戶的大南部濱海區，則將在升級海岸防護設施的同時，整合住宅、商業與綠地空間。
這些努力是更廣泛願景的一環，目標是將新加坡打造為都市韌性與永續發展的典範。全球各城市都在應對發展與氣候調適的雙重挑戰，新加坡的經驗為規劃、創新與社區合作提供了寶貴借鏡。
重點摘要
- 新加坡高度易受海平面上升影響，約30%的土地高度不到海平面以上5公尺。
- 至2100年，新加坡周邊海平面可能上升多達1.15公尺，使海岸防護成為攸關存續的優先要務。
- 政府正推動完整策略，包括海岸防護堤、潮汐閘門、墊高平台，以及雄心勃勃的長島填海造地計畫。
- 各項措施旨在兼顧技術可行性、成本、生物多樣性與公共使用，並廣泛徵詢社區意見、進行環境評估。
- 資金來自專款100億美元的海岸與防洪基金、年度預算，以及政府可能的借款。
- 相關法規與新的實務守則將確保長期投入，並明確界定利害關係人的責任。
- 紅樹林與珊瑚礁復育等以自然為本的解決方案，將與硬體設施相輔相成，提升韌性。
- 科技與公眾參與，是新加坡採取調適性、前瞻性作法的核心。
- 主要防護工程預計於2030年代啟動，並分階段推動、持續精進。
- 新加坡的整合策略，可為其他面臨氣候變遷現實的沿海城市提供借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