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轉折點
南韓家庭生活的變化速度，少有國家能及。韓國統計廳最新數據顯示，自1990年代中期以來，結婚人數減少近半，每年出生人數則縮至1995年的約三分之一。總生育率，即女性一生預期生育的子女平均數，從1995年的1.63降至2024年的0.75，在已開發經濟體中最低，約為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平均值的一半。2023年總生育率創下0.72的紀錄新低，去年則略有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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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醒目的數字，也反映家庭組成方式與時機的顯著變化。人們晚婚，初婚如今集中在30多歲。跨國婚姻占所有婚姻的比率，升至30年來最高。以國際標準來看，非婚生子女仍不多，因此出生趨勢與婚姻登記緊密相連。經歷長期下滑後，2024年結婚與出生人數雙雙回升，官員將此歸因於疫情後補登，以及30歲出頭女性人口增加。
人口學家警告，南韓已進入超高齡時代，死亡人數超過出生人數，人口年齡中位數也迅速攀升。人口結構平衡影響勞動力規模、退休金計算及地方學校關閉等各個層面。政策制定者正設法遏止下滑趨勢，同時為高齡社會帶來的成本預作準備。
數據揭示的趨勢
韓國統計廳的歷年資料清楚呈現過去30年的變化。粗結婚率從1995年每千人8.7件，降至2024年的4.4件。每年結婚對數在1996年達到43萬4,900對的高峰，之後一路下滑，2022年降至19萬1,700對。2023年小幅回升至19萬3,700對，2024年則大幅增至22萬2,400對，但仍比1990年代中期低約44%。統計廳每年發布新聞稿彙整趨勢，可參閱韓國統計廳。
晚婚與少子化
初婚年齡愈來愈晚。男性初婚平均年齡從1995年的28.4歲升至2024年的33.9歲；女性則從25.3歲升至31.6歲。父母年齡也愈來愈高。母親生育時的平均年齡從27.9歲升至33.7歲，父親則從31.1歲升至36.1歲。35歲以上母親所生的嬰兒，如今占出生總數的35.9%，1995年則為4.8%。家庭規模也在縮小。第一胎出生人數從1995年的34萬5,800人降至2024年的14萬6,100人，但占出生總數的比率從48%升至61%。第二胎出生人數減少約四分之三，第三胎也有相近幅度的跌幅。結婚到生第一胎的平均間隔，從1.5年拉長至2.5年。
其他指標也出現變化。非婚生子女在南韓長期少見，占出生總數的比率從1995年的1.2%升至2024年的5.8%。雙胞胎等多胞胎出生比率則從1.3%升至5.7%，這項變化通常與母親生育年齡提高及生育治療普及有關。
跨國婚姻再度增加
國際婚姻從1995年的1萬3,500對、占所有婚姻的3.4%，增至2024年的約2萬800對、占9.3%。韓國男性與外籍女性結婚約有1萬5,600對，韓國女性與外籍男性結婚則約有5,000對。國際婚姻在2005年達到高峰，之後下滑，並於2022年再度增加。
出生人數跌幅最嚴重的地區
過去30年間，慶尚南道出生人數跌幅最大，約減少80%；釜山與全羅北道則都減少約75%。2024年，全國逾半數出生集中在首都圈，其中京畿道占28%、首爾占19%、仁川占6%。
為何許多南韓年輕人選擇不婚不生
統計數據反映了深層的經濟與文化限制。生活成本高昂，首爾周邊的住房尤其如此，私人教育也普遍被視為不可或缺。以OECD標準來看，南韓工時仍然偏長，離職或暫停工作對職涯的代價也很高。南韓性別薪資差距在已開發國家中名列前茅，女性承擔的無酬照護工作也遠多於男性。許多年輕人形容，職涯與家庭之間似乎只能二選一。
社會學家與倡議人士也指出，社會規範限制了其他選擇。以全球標準來看，非婚生子女仍不常見。南韓不承認同性婚姻，未婚女性取得捐精人工授精服務的管道也有限。規模不大但聲量不低的「4B運動」，鼓勵部分女性以拒絕約會、性行為、婚姻與生育，抗議僵化的性別角色。根據Think Global Health及其他研究者的分析，單靠現金補助並未改變這些選擇。
接受BBC訪問時，20多歲與30多歲的女性說明她們延後或放棄生育的原因。30歲、在首爾擔任電視節目製作人的Yejin表示，工作時數與職場期待讓她沒有空間照顧孩子；她還說，即使生了孩子，家務責任很可能也會落在自己身上。
在南韓工作很辛苦，你會陷入無止盡的工作循環。
這些因素也反映在育嬰假使用情況上。父母都有權在孩子幼年時請育嬰假，但2022年新手父親只有約7%曾請假，母親則約有70%；這種落差加深了照顧工作主要由女性承擔的觀念。許多女性擔心請假會損害職涯。OECD研究指出，這種情況讓生育率持續低迷，也使部分女性退出勞動市場。
總統尹錫悅稱這是國家緊急狀況，並表示過去鼓勵生育的支出並未奏效。他形容南韓競爭過度且不必要，並指示政府制定政策，把低出生率視為結構性問題，而非短期異常。
政策是否開始奏效
經歷多年下滑後，數據在2024年略有回升。結婚對數連續第二年增加，達22萬2,400對。出生人數升至約23萬8,000人，高於前一年的歷史新低；總生育率也從0.72微升至0.75。官員指出，婚姻與出生之間有明確關聯。南韓約95%的出生發生在婚姻關係內，因此結婚趨勢往往預示出生人數的變化。
疫情後補登，以及30歲出頭女性人口增加
幾項短期因素正在發揮作用。疫情期間延後的婚姻與生育，如今陸續登記。30至34歲女性人口暫時較多，反映1990年代初期嬰兒潮的延續效應。每月數據顯示了這項變化。2025年4月出生人數年增8.7%，達2萬717人，是34年來最大的單月增幅；同期結婚登記連續第13個月成長。2025年第一季出生人數較前一年同期增加7.3%。
現金、照護與文化
歷屆政府已投入數百兆韓元支援家庭，包括育兒津貼、住房補助、為已婚夫妻提供試管嬰兒療程給付、擴增托育服務，以及延長有薪育嬰假。2024與2025年推出的新措施，延長父親育嬰假、提供彈性工時，並以貸款與住房方案協助新婚夫妻。地方政府與企業也在嘗試舉辦交友活動等措施，促進社會互動。研究者提醒，補助雖能增加收入，但除非職場文化改變、照護責任更加平均分擔，且教育競爭降溫，否則成效有限。OECD在其南韓低生育率分析中也提出類似觀點。
經濟學家提醒，短暫回升不代表問題已經解決。首爾大學洪錫哲（Hong Sok chul）向當地媒體表示，單靠降低成本並不足夠。
必須努力解決社會結構性問題。
國際媒體與人口學家也抱持審慎態度。死亡人數仍多於出生人數，生育率遠低於人口替代水準，育齡女性人數也持續減少。若深層限制未能緩解，任何回升都可能只是短暫現象。
國際婚姻與移民的角色
國際婚姻是少數持續成長的領域之一。2024年跨國婚姻約占每11對婚姻中的1對，高於1995年每30對約有1對的比率。2000年代中期一波成長後曾經回落，2022年起則再度增加。這項趨勢既反映個人選擇，也與經濟現實有關，包括農村婚姻市場長期存在的不平衡。
移民愈來愈常出現在人口議題討論中。研究者及Think Global Health、OECD等組織的政策檢視指出，增加外籍勞工與家庭移入，有助維持勞動力並支撐高齡人口。即使生育率提高，未來幾十年20多歲與30多歲女性的人數仍會減少。有管理的移民政策，加上為已在南韓生活的多元文化家庭提供更完善的支持，可協助社會適應並緩和轉型過程。
讓多元文化家庭融入生活
專家表示，針對性的語言課程、學校支持及反歧視保障，有助多元文化家庭的孩子順利成長。投入包容措施的企業與地方政府，能擴大潛在勞工與社區領導者的人才來源。若國際婚姻持續增加，且南韓仰賴移民填補缺口，這種做法將更顯重要。
經濟與社會影響
若缺乏持續的改變，數據顯示南韓人口將更少、年齡也更高。OECD估計，如果生育率持續低迷、移民規模仍小，未來60年人口可能減半。到2080年代，老年人口占比可能接近60%。老年人口扶養比將攀升，對退休金制度與長期照護造成壓力，也會縮小稅基。
地方已可見相關影響。部分地區的學校已合併或關閉。醫療與福利預算的增幅快於收入。照護、建築與先進製造業雇主面臨人力短缺；與此同時，青年失業與就業不足並存，頂尖職缺的甄選期也很長。家庭常談到住房與補習費用帶來的沉重負擔，而這兩項開銷都讓人不願擴大家庭規模。
社會氣氛愈來愈沉重，甚至超越統計數字。在南韓公共教育電視台2023年製作的一部紀錄片中，美國法律學者瓊・C・威廉斯（Joan C. Williams）直言不諱地談到生育率數字。
南韓真的完蛋了。
她的這番話點出人口數學問題如何迅速成為大眾關注的焦點。如今，政策制定者、雇主、學校與家庭都必須努力降低生育子女的成本與風險，同時尊重個人選擇。
哪些做法可能扭轉趨勢
專家提出一套最有效的配套措施，而非各自獨立的清單。縮短工時、提供可預期的排班與實質彈性，能讓父母維持職涯發展。有薪且普遍使用的父親育嬰假，有助縮小家庭照護落差。服務時間長且可靠的托育，可減少對祖父母或私人家教的依賴。住房政策若能降低年輕夫妻的購屋門檻，尤其是在工作機會附近，就能減輕他們的焦慮。
教育改革也是一項政策工具。政策制定者可擴大課後活動、提升明星學區以外的學校品質，並抑制過度私人補習對家庭預算造成的負擔。若父母不再覺得必須花大錢讓孩子上補習班，才能跟上進度，生第二胎的預期成本就會下降。
性別平等是關鍵。加強執行育嬰假期間及返職後的反歧視規定、建立更公平的薪酬制度，並設計不會懲罰請假者的升遷管道，都能傳達生育子女不代表職涯終結的訊息。部分分析人士主張，應保留部分育嬰假給父親，並採取「不休就作廢」的制度，如法國與北歐國家所行；研究顯示，這種做法能提高男性請假比例。
經濟支持仍然重要。新政府提出多項構想，例如為新婚夫妻提供大額低利貸款，並依子女數減免債務；將津貼擴大至18歲；以及透過稅制改革減輕大家庭負擔。如果同時推動職場與教育改革，解決年輕人遲疑的原因，這些福利就更容易取得支持。
移民與包容政策也能補足上述措施。為技術人才與必要勞工提供明確可預期的移民途徑，並支持他們的家庭，有助在本地出生人口偏低之際維持經濟活力。政策制定者也可更新限制組建家庭選項的規定，包括未婚女性接受人工生殖的障礙，讓法律更符合現實生活。
重點摘要
- 南韓結婚人數自1990年代中期以來減少約一半，之後於2024年回升至22萬2,400對。
- 出生人數從1995年的71萬5,000人降至2024年的約23萬8,000人；總生育率則從2023年創下的0.72歷史新低，微升至0.75。
- 結婚年齡愈來愈晚，父母年齡也愈來愈高；35歲以上母親所生的嬰兒占出生總數的35.9%。
- 第一胎占出生總數的比率提高，第二胎與第三胎出生人數則大幅下滑；結婚到生第一胎的間隔已拉長至2.5年。
- 2024年國際婚姻占所有婚姻的9.3%，並自2022年起再度成長。
- 出生人口仍集中在首爾地區；慶尚南道、釜山與全羅北道自1995年以來的出生人數跌幅最大。
- 住房與教育成本高昂、工時長及性別薪資差距大，是許多年輕人延後或放棄結婚與生育的主要原因。
- 政府支出與新政策擴大了育嬰假、托育及住房支持，但分析人士指出，職場文化與性別規範仍須進一步改變。
- 每月數據顯示，2024年底與2025年初出生人數回升，原因包括疫情後補登及30歲出頭女性人口增加，但能否持續仍不確定。
- 專家建議採取整合策略：彈性工作、平等分擔照護責任、提供可負擔的住房與教育、精準財政支持，以及務實的移民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