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下的城市
京都正處於全球討論觀光過度的焦點。日本於 2022 年底重新開放邊境，日圓走弱，2024 年入境旅客人數攀升至歷史新高。據主要媒體引述的政府數據，2024 年 3 月有超過 300 萬名國際旅客入境日本，創下單月新高，也超越疫情前的數字。作為日本古都、傳統文化仍鮮活延續的代表，京都以格外集中的方式感受到這波人潮。《富比士旅遊指南》將東京與京都列入 2025 年「不推薦旅遊名單」，象徵觀光過度已開始左右旅遊選擇與地方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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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單純。部分地點和時段人潮嚴重，但其他地方可能還算從容，甚至相當清幽。當地居民肯定觀光帶來的經濟支撐，卻也抱怨公車被行李塞滿、熱門餐館大排長龍，以及遊客行為與當地規範格格不入。市府官員與業者採取了教育宣導和新規範並行的作法，從提醒遊客注意禮節的告示，到限制遊客進入祇園區的私人巷弄。京都面臨的問題不是觀光本身，而是在這座緊湊的城市裡，遊客過度集中於特定地點和時段，且行為失當；少數必訪景點吸引了大部分旅客。
暑期旺季實地觀察
盂蘭盆節期間的第一手觀察，為這個議題提供了更多細節。京都車站熙來攘往，但不至於令人難以招架。當天早上搭乘行經多個知名景點的 206 號市公車相當順利。車上還有空位，乘客以年輕人和當地居民為主，其中包括要穿越市區上課的學生。這並不是社群媒體動態上常見的交通癱瘓景象。
上午 9 點剛過抵達清水寺附近時，通往寺院的街道還算寬敞，散步時不必和人肩碰肩。店家已經開門，店員向路人打招呼，走到寺院入口的路程也很悠閒。售票處沒有擠成一團。舞台一帶雖持續有人潮，遊客仍有空間停留、找個位置，欣賞京都市景。抽籤詩完全不必排隊。現場看來有許多海外遊客，多數人忙著拍照，或安靜地欣賞風景。
接近中午時，從寺院通往外頭的巷道明顯熱鬧起來，尤其是大門附近那一帶店家聚集的區域。不過只要走出核心區，人潮又會減少。這樣的情況與長期觀察京都的人所提供的建議相符：提早抵達熱門景點，能有更多活動空間；而上午晚些時候到下午中段，狹窄的商店街往往最容易人潮壅塞。
京都何時會不堪負荷
京都也有應付不來的日子和地點。祇園區有遊客追著藝伎和舞妓拍照、觸摸華麗和服，或堵住狹窄巷道。錦市場常見禁止邊走邊吃的告示，攤商曾抱怨油漬沾到衣物，以及人潮移動緩慢。2025 年 1 月，伏見稻荷大社附近有一大群人無視鐵路平交道的警示聲響，迫使列車緊急停車，延誤約 20 分鐘。店家表示，假日期間類似的瓶頸現在每週都會發生好幾次。
司機、通勤者和居民都感受到日常步調的變化。京都計程車司機小林久志近距離見證交通壅塞，也擔心高峰壓力之下城市本色逐漸消失。他直言不諱地形容這種感受。
日本人來到這裡，會覺得自己身在異國，因為遊客實在太多了。這裡已經不是京都了。
有些居民形容，節慶般的氣氛無時無刻不在，並延伸到日常生活。活動主辦人坂宏回憶，有一次前往平安神宮，因為公車受人潮阻塞，乘客忙著找零付車資，整趟行程比平常多花了一倍時間。他簡單形容當時的氣氛：
這裡每天都像在辦嘉年華。
遊客也坦言，人潮擁擠會破壞興致。離開清水寺後，一名來自荷蘭的旅客形容現場一片混亂。
簡直是一場災難。
這些說法並不否定較為清幽的旅遊體驗，而是顯示同一座城市早上 7 點可能寧靜祥和，中午卻已人滿為患，尤其是在櫻花季、楓葉最盛時節和連續假期期間。
體驗為何差異如此之大
時間和地點是造成大部分差異的原因。京都的遊客集中在一小群知名景點，包括清水寺、伏見稻荷大社、金閣寺、嵐山和錦市場。這些地點列在世界各地旅客的行程表上。數百個旅行團、依循相同社群媒體攻略的自由行旅客，以及每天前來的一日遊國內旅客，都湧向少數幾條街道。
季節也很重要。櫻花盛開的旺季和楓葉最鮮豔的日子，會帶來超出街道和公車承載量的人潮。週末和國定假日則讓交通更加壅塞。相較之下，冬季平日、清晨和深夜展現的是另一種京都。
旅客組成也會帶來影響。日圓疲弱讓國際旅客能以較低成本負擔機票和住宿；國內旅客則面對較高的當地物價，卻沒有匯率帶來的好處。黃金週期間的最新手機定位數據顯示，與往年相比，前往京都知名景點的日本旅客有所減少。研究也指出，日本旅客正在考慮奈良等鄰近地區作為替代選項。京都平均飯店房價較兩年前大幅上漲，許多國內旅客難以負擔這筆增加的費用。結果是，外國旅客湧向知名景點的同時，部分日本遊客轉而選擇較安靜、消費較低的地方。
京都如何管理遊客帶來的壓力
市府與各社區嘗試採取軟硬兼施的措施。車站和商店街的告示提醒遊客注意禮節。祇園的私人巷弄已禁止遊客進入，以保護居民，以及正在工作的藝伎和舞妓。市府取消了廣受歡迎的市公車一日乘車券，以免鼓勵遊客長途搭乘公車，並減少市中心站點的人潮；同時也調整了住宿稅，高價旅宿的稅率更高。京都也增設專用觀光公車路線，將遊客人流從通勤主幹線分散出去。
罰款和警告則針對特定問題。在祇園，告示清楚說明未經同意拍攝藝伎和舞妓可能受罰；商家也張貼了英文告示，提醒遊客不要邊走邊吃。市場攤商在客氣提醒無效後，試著改用更明確的告示，但許多人仍擔心，既要維持良好互動，也要確保走道暢通，並不容易。
日本政府的計畫則著重將旅遊人潮分散到其他地區，並利用科技紓解壅塞。航空公司和旅宿業者透過專案宣傳較少人知的地區，觀光單位則測試即時人潮資訊，以及預測熱門景點壅塞狀況的應用程式。目標是分散需求、為地方服務挹注資金，並改善居民與遊客的日常體驗。
地方心聲與矛盾
每項政策選擇都有取捨。小商家希望座位客滿、街上人潮穩定，但也需要道路保持暢通、配送時段可預期，並希望顧客理解基本禮節。語言、習俗與好奇心交會之處，往往能從細微的互動看出這種壓力。
在京都市中心一家理髮店裡，松本昭二談到觀光如何擴散到明信片上常見景點之外的地方。
以前，只有某些地方常見遊客。但現在，他們會散到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
錦市場附近一家烤鰻魚店的老闆山岡佳乃，掛了兩張英文告示，提醒路人不要邊走邊吃。溫和的提醒沒人理會後，她把第二張告示放得更大，還加上底線。
大家都不遵守，所以我才貼了這張語氣比較嚴厲的告示。生意得靠觀光客。
這些話並不是反對遊客，而是表達了對平衡、清楚溝通，以及尊重藝伎和舞妓是專業工作者而非拍照道具的期盼。只要這份尊重得以維持，即使人潮擁擠，城市仍能宜居。
如何避開人潮，享受京都之旅
旅客仍有許多方法，能讓旅程更從容。最有效的做法是調整時間、路線和行為。提早或延後觀光、善用電車和地鐵，以及願意用一兩個較少人潮的寺院取代熱門景點，都能徹底改變一天的旅程。
提早出門，晚些再回來
把知名景點安排在一天剛開始的時段。前往清水寺或伏見稻荷等地，盡量在早上 7 點出發，晚上 7 點後再回到市中心。許多旅行團的行程集中在上午 9 點至下午 3 點，避開這段時間，就能找回最初吸引人們前往京都的那份清幽。中午很適合到住宅區用餐，或參觀小型博物館、庭園，以及遠離主要交通樞紐的商店街。
重新考慮交通方式
熱門路線的市公車容易不堪負荷，尤其是中午時段的 100、101 和 206 號路線。建議優先搭乘電車、地鐵或步行。JR 奈良線、京阪電車、阪急電鐵和地鐵路線能避開最嚴重的交通壅塞，也能順暢抵達許多區域。京都也適合騎自行車，設有標示清楚的車道和較平靜的巷弄，不但能減輕公車站的壓力，也能讓你探索更廣的區域。
選擇適合中午時段的地點
京都有兩千多座神社和寺院，持續擁擠的只占一小部分。中午人潮高峰時，不妨選擇較少人知的寺院區域，或參觀博物館、茶屋和工藝工作坊。距離市中心車站只要幾站路的許多街區，都有安靜的咖啡館和獨立商店，步調較慢，也更容易與人交談。
遵守基本禮節
小小的禮貌就能帶來很大的幫助。在狹窄街道上靠左行走。拍攝任何人之前都先徵求同意，包括藝伎和舞妓。在市場和神社參道避免邊走邊吃。在公車站平和排隊，並事先準備好車資。這些習慣能減少摩擦，也符合當地宣導活動對遊客的提醒。
讓旅程更有深度的做法
京都的政策研究者建議，不要只把遊客視為旁觀者，而應邀請他們帶著目的參與其中。這個想法借鑑角色扮演遊戲：了解規則，才能解鎖更深層的體驗。實際做法包括在旅程開始前多介紹當地習俗、尊重宗教場所，以及以多種語言清楚標示。也應提供更多參與和學習的機會，例如預約小型文化工作坊，或參訪工藝工作室，了解傳統工藝如何融入現代生活。
這些作法並非粗略限制遊客人數，而是希望提升互動品質。當遊客了解為何某條巷子禁止進入，或為何祭典期間某段神社參道只能單向通行，遵守規定的情況便會改善，不必時時派人管理。介紹特定區域承受的壓力，也能幫助遊客做出更明智的選擇，並引導消費人潮前往更能承受的街道。京都在都市設計、步行便利性和深厚工藝文化方面的優勢，為這種模式提供了實質基礎。
未來一年的展望
日本政府設定了 2030 年吸引更多國際旅客的目標，熱門景點仍將持續承受壓力。費用和稅收可以用於支應公共服務，但歐洲的經驗顯示，單靠這些措施很少能減少人潮。匯率對需求的影響，遠大於任何地方政府規定。但這不代表京都無能為力。投資改善資訊、交通轉乘，以及更友善鄰里的遊客動線，有助維護生活品質。部分國內旅客改去奈良，顯示當價格和人潮超過某個程度時，旅遊需求便會轉向。
對旅客而言，啟示很簡單：即使在旺季高峰，掌握合適的時間、路線並保持禮貌，仍能享有充實的京都之旅。對京都來說，則要讓知名景點保持親切友善，同時將觀光帶來的好處擴展到希望迎接更多遊客的地方。數據顯示，人潮確實存在；街道也證明，這些人潮是可以管理的。
重點整理
- 日本在 2024 年創下單月入境旅客人數紀錄，京都仍是旅客行程中的主要景點
- 盂蘭盆節期間的實地觀察發現，清水寺上午 9 點前相當清幽，接近中午時人潮主要在沿街店家附近增加
- 祇園、伏見稻荷和錦市場等熱門地點，在繁忙時段會出現嚴重壅塞和不守禮節的問題
- 伏見稻荷附近的鐵路平交道事故導致列車延誤，顯示人潮無視警示可能帶來安全風險
- 部分京都知名景點的國內旅客減少，許多日本旅客在飯店價格上漲之際改選奈良等地
- 市府措施包括開設觀光專用公車、封閉部分私人巷弄、加強告示、取消熱門公車一日乘車券，以及調高住宿稅
- 日本政府透過科技和宣傳活動，將遊客分散至不同地區，並提供人潮資訊
- 當地業者支持觀光，但呼籲遊客遵守禮節，尊重正在工作的藝伎和舞妓
- 旅客可提早至早上 7 點開始觀光、多搭電車並步行以取代公車，以及在中午選擇較少人知的景點
- 京都面臨的問題是遊客過度集中和行為失當，而非觀光本身；透過更周全的規劃和充分了解，兩者都能改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