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時的斷網如何讓高度連網的國家陷入停擺
本週，塔利班下令全國切斷網路與電話網路，阿富汗在毫無預警下離線兩天。斷網從週一晚間開始，至週三恢復（2025年9月29日至10月1日），切斷了家人之間的聯繫、讓商業活動停擺、延誤援助並使航班停飛。對約4,300萬人口的國家而言，連線已成為日常生活的核心。這場突如其來的中斷，揭示民眾、公共服務與救援行動對數位連線的依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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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無法接通，通訊軟體故障，社群媒體動態也一片沉寂。銀行系統運作不順。有些分行僅能有限度提供現金服務，另一些則完全停業。旅居海外的阿富汗人無法聯絡國內親友。許多居民開車前往巴基斯坦或伊朗邊境地區，尋找可用訊號。服務恢復後，民眾雖鬆了一口氣，但不少人仍感到不安，擔心未來可能再度毫無預警斷網。
這次斷網之前，區域限制措施已持續數週，最初是北部省分的光纖遭到切斷。官員將此行動定調為打擊惡習與不道德行為的運動。此次全國性行動是現任統治者首次一次切斷全國大部分地區的網路，也凸顯當局對阿富汗通訊系統骨幹所握有的控制力。
斷網的導火線
官員並未對全國性斷網提出明確的公開說明。這項措施與由運動高層主導、持續數月的道德整肅行動相呼應，其中包括先前下令切斷特定省分光纖連線。網路監測機構指出，多個網路逐步中斷，最終演變為全面斷網。全國許多地區的電話服務仰賴同一批光纖骨幹傳輸，也因此中斷或大幅劣化。
連線從9月中旬開始崩落。到了月底，喀布爾、赫拉特與坎達哈的網路存取量降至正常水準的一小部分。當局訂下期限，要求限制或關閉3G與4G行動數據服務，只有部分地區仍有2G服務。週一深夜，首都的網路也遭切斷，隨後在週二上午擴及全國。
航班、銀行與基本服務停擺
斷網波及航空運輸。喀布爾國際機場的營運幾乎完全停下，入境航班取消，出境航班延誤或狀態不明。旅客獲告知，可能要等斷網解除後服務才會恢復。由於空中交通資料流中斷，航空公司也無法確認航班時間，航廈一片冷清。
銀行業同樣陷入困境。仰賴網路連線的支付系統運作不順。分行擠滿前來提款的客戶，但許多銀行只能支付小額現金。南部省分有些銀行根本沒有營業，民間匯兌業者則表示無法處理轉帳。海外親友匯回的款項是許多家庭的重要收入來源，如今也陷入停滯。
醫院、藥局與診所通報通訊問題。日常協調、救護車派遣及數位病歷存取都變慢或中斷。新聞編輯室無法透過電話聯絡外勤記者。廣播業者提醒觀眾，電台與電視服務可能中斷，因為錄影棚設備與傳輸連線都仰賴已經離線的網路。
震後復原期間，救援行動承受壓力
斷網時機再糟糕不過。救援團隊仍在協助上月東部地區6.0規模地震的受災社區；地震造成約2,000人死亡、3,600人受傷，約8,500戶住宅受損。連線中斷切斷了救援人員與偏遠地區的聯繫，阻礙即時資料分享，也延誤物資運送。
聯合國駐阿富汗人道協調員Indrika Ratwatte表示，斷網讓聯合國無法聯繫外勤團隊與各地社區。他透過不穩定的衛星連線從喀布爾發言，指出全國大部分地區的日常運作連線已經中斷。
我們無法與他們聯繫，」他說。「目前大致上全國其他地區都完全斷了聯繫。
援助機構警告，從疫苗接種行動到供應鏈管理等各種服務都會受到影響。冬季已經來臨。要及時將住所保暖材料、冬衣與燃料送到需要的家庭，都仰賴通訊。電話與數據線路一旦中斷，救援速度就會變慢、精準度也會下降，將援助送往偏遠山谷的成本更隨之提高。
女性與女孩失去重要的連結管道
對女性與女孩而言，這次斷網切斷了一條脆弱的生命線。她們被禁止接受小學以上教育，許多職業也對她們關閉，線上課程與遠距工作因此成為少數仍能學習與謀生的途徑。斷網讓線上課堂、家教課程與讀書會全都停擺，也阻斷了轉向數位平台運作的女性主導媒體與公民社會網絡。
27歲、在喀布爾修讀線上碩士學位的Laila Rahimi表示，這次斷網讓她覺得自己再次被逐出公共生活。
「禁止女性上學和工作之後，網路是我們僅剩的一切，而他們連這個也奪走了，」她說。
女性記者表示，她們無法聯絡消息來源或編輯。一名女性新聞室創辦人說，她在海外的團隊努力維持出版工作，但國內同事卻失去音訊。人道工作者表示，當行動網路與SIM卡服務中斷時，他們正外出辦事，因而無法協調工作或確認家人是否平安。即使服務恢復後，大家仍擔心網路會再度突然中斷。
通訊網路內部：阿富汗如何離線
阿富汗的通訊骨幹是一套歷經多年建設的全國光纖網路，連結各省省會、行動基地台、政府辦公室與網路交換中心。當局下令切斷光纖路線後，影響便層層擴大。基地台失去回傳連線，核心路由器無法與國際閘道交換流量。行動網路從4G、3G降至零星的2G訊號，之後許多地方也完全失去連線。
與擁有備援路線的富裕市場不同，阿富汗大多數電話通訊仰賴與網路數據相同的光纖回傳網路。一旦回傳網路中斷，連語音通話也會變得不可靠。電台與電視台的傳播同樣仰賴錄影棚到發射器的數位連線，因此廣播也受到影響。
斷網時間線
區域限制措施於9月中旬從北部的巴爾赫省、巴達赫尚省與塔哈爾省開始，接著擴及南部的坎達哈省與赫爾曼德省、東部的楠格哈爾省，以及中部的烏魯茲甘省。最後一波於週一深夜抵達喀布爾，當時光纖連線中斷，電信業者也表示服務將持續離線，直到另行通知。網路測量機構記錄到，流量在週二降至接近零。
衛星網路與VPN呢？
有些阿富汗人試著前往能收到鄰國無線訊號的邊境城鎮，維持對外聯繫。另一些人則嘗試有限度地使用衛星連線。Starlink服務並未正式在阿富汗提供。報導指出，少數使用者透過祕密設備或灰色市場管道連上服務，但科技專家提醒，在現行規定下，這類替代方式會帶來法律與人身風險。沒有網路連線，虛擬私人網路（VPN）也無法運作，因此在全面斷網期間毫無助益。
這次斷網也凸顯了負擔能力上的落差。行動數據費用可能遠超過一般家庭所能負擔。學生表示，大容量數據方案的費用相當於數十美元；有共享居家Wi-Fi的地方，費用雖然較低，但並非人人都能使用。一旦這些選項失效，讀書與工作計畫也隨之瓦解。
資訊管制與國際法
人權組織與法律專家表示，全面封鎖網路違反基本自由。根據國際人權法，包括《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19條在內，人們有權透過自己選擇的任何媒體尋求、接收與傳播資訊。限制必須符合法律規定，並具必要性與相稱性。全面斷網無法通過這項標準，因為它噤聲的是所有人，而非針對特定危害採取措施。
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呼籲當局恢復全國網路與電信服務，警告斷網威脅經濟穩定，並使原本已十分嚴重的人道危機更加惡化。聯合國任命的一組專家稍後譴責更廣泛的網路限制，並指出斷網結束幾天後，主要社群媒體平台又受到新的限制。
國際特赦組織批評這項措施罔顧後果，表示在近半數人口需要援助之際，斷網將妨礙援助、醫療照護與基本服務的提供。人權觀察組織警告，切斷網路會剝奪人們受教育、工作與發聲的機會，女性與女孩承受的負擔最重。這類斷網也讓侵犯人權事件更難被記錄，因為目擊者無法將資訊傳出去。
現場生活：恐懼與憤怒取代日常
首都的日常生活放慢腳步。仰賴行動通訊的外送服務無法接單，市場也冷清。一名喀布爾店主表示，無法致電客戶或司機，眼看生意停擺。
沒有電話和網路，我們就像瞎了一樣，」42歲店主Najibullah說。「我們所有生意都仰賴手機。市場完全停擺了。
其他地方，一名赫爾曼德省的貨幣兌換業者表示，當地銀行分行都關了，他也無法結算款項。一名大學女學生去年因助產課程中止而改採線上學習，她說斷網讓世界彷彿陷入黑暗。記者無法打電話安排採訪，只好直接派攝影團隊前往受訪者所在地。新聞編輯室也失去與全國各地分社的聯繫。
海外家人徹夜難眠，試著聯絡父母與兄弟姊妹。匯款暫停，教師失去與學生的聯繫。就連確認看診時間或安排送貨這類簡單事情，也變得不可能。
斷網還會再發生嗎？
幾個省分的官員主張，切斷光纖連線是遏止網路不道德內容的方式。地方官員曾提出為基本需求建置替代系統的構想，但細節仍不明朗。網路恢復後，多家業者提供的熱門社群媒體平台又出現新的限制。許多阿富汗人擔心，定期斷網與封鎖平台將成為新常態。
反覆斷網將付出高昂代價。企業系統仰賴穩定連線與供應商及客戶往來。航空公司需要可靠連線來規劃航班、聯繫機組人員並確保安全。援助機構使用數位工具分配援助、追蹤物資並保障員工安全。每一天服務中斷都會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核心基礎設施可能在毫無預警下被切斷，也會讓投資者卻步。
處理網路危害有比切斷整個國家連線更安全有效的方法。針對特定內容制定政策、確保程序透明並遵守正當程序，以及採取獨立監督，都能讓當局在處理真正威脅的同時，維護資訊近用權。阿富汗公民社會團體、教育工作者與創業者呼籲讓他們參與政策制定，共同打造既能保障社區安全、又不會噤聲的措施。
重點摘要
- 阿富汗全國網路與電話服務中斷約48小時（2025年9月29日至10月1日）。
- 當局沒有提出明確理由；此次行動之前，數週來已有多個省分的光纖遭切斷，並與道德整肅運動有關。
- 網路監測機構測得連線降至接近零，並通報因光纖回傳網路中斷而導致電話服務受影響。
- 航空運輸受到干擾，往返喀布爾的航班取消，斷網期間航廈幾乎沒有營運。
- 銀行與支付系統運作失靈；匯款、電子商務及日常商業通訊暫停或大幅減緩。
- 震後復原期間的人道救援行動受到影響，聯合國團隊與外勤人員失聯，供應鏈也延誤。
- 女性與女孩失去線上教育及遠距工作的管道，少數仍能學習與獲取收入的途徑也遭切斷。
- 網路恢復後的報導指出，多家業者提供的主要社群媒體平台受到新限制。
- 聯合國官員與人權團體譴責斷網措施不合比例，並呼籲立即全面恢復連線。
- 若反覆斷網，將加深經濟壓力、妨礙援助運送，並使阿富汗家庭與海外親友隔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