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思考高 AI 時代兒童的保護與參與
澳洲宣布將禁止 16 歲以下兒童使用社群網路，預計於 12 月生效；平台必須查驗使用者年齡，家長也有權要求刪除帳戶。這項措施正值各界憂心螢幕使用時間、網路霸凌及推薦動態消息吸引力之際。與此同時，越南等國家則朝不同方向邁進，將人工智慧課程帶進小學教室。一種政策著重限制，另一種則快速推動普及。家庭與學校正夾在兩者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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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辯論背後有兩種強烈論述。一種認為科技勢不可擋，及早掌握能讓孩子占得先機；另一種只看到風險，主張童年應與數位工具隔離。孩子自己往往有更務實的看法：許多人希望有人協助他們運用科技學習，也希望建立界線，讓自己保持掌控。要走出這第三條路，在保護與參與之間取得平衡，就必須以兒童權利為基礎推動批判性數位教育，訂定明確的校園政策，並與家庭合作。
年齡查驗與禁令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澳洲以年齡為基礎的限制，旨在減少兒童接觸有害內容、定向廣告、網路騷擾，以及導致強迫性滑手機的注意力陷阱。年齡查驗、家長刪除帳戶的權利，以及平台問責機制，都有助於促使社群應用程式以安全為考量進行設計。這個目標合理正當。年輕使用者的衝動控制能力和社會判斷力仍在發展，而社群動態消息可能利用這些弱點。
執行起來並不容易。可靠的年齡確認機制仍在發展中，方法包括查驗證件、臉部分析、裝置層級設定，以及第三方驗證。每種方式在準確度、隱私和包容性方面都有取捨。孩子也會共用裝置、建立替代帳戶。嚴格禁令可能把活動推向監督較少的網路角落，風險往往因此升高。
年齡確認的潛在效益
更完善的年齡與身分查驗能減少孩子直接接觸成年陌生人的機會、降低接觸年齡限制內容的可能，並限制侵略性資料蒐集。可跨應用程式追蹤兒童個人檔案的裝置設定，能協助家長設定使用時間上限，並封鎖陌生人的聯絡。只要這些工具將資料蒐集降至最低、資訊透明，並確保敏感資料安全，就能支持安全防護的目標。
附帶損害的風險
禁令也可能剝奪青少年使用學習社群、創作管道及支持性同儕網絡的機會，而這些對他們十分重要。過於強硬的查驗措施若讓平台儲存敏感證件，可能帶來新的隱私風險。有些年輕人會設法繞過封鎖，使成年人更難引導他們的行為。任何限制若能搭配教育，說明動態消息、徽章和通知如何被設計成吸引使用者持續投入，以及如何在日常使用中辨認這些模式，效果會最好。
孩子認為科技應該滿足哪些需求
英國數位公民教育課程的學生研究顯示，許多人不認為科技是敵人。他們希望用科技學習和進行創意遊戲，同時培養管理時間與注意力、保持掌控的習慣。家庭調查也呈現出類似情況。Common Sense Media 最近一項全國民調發現，約三分之一育有 0 至 8 歲兒童的家長表示，孩子已經用過 AI 協助學校相關學習。許多家長擔心螢幕使用，但也有不少人表示，數位工具帶來了他們所感受到的學習效益。
健康專家提醒，相關危害確實存在。美國兒科學會指出，風險包括接觸 AI 生成的刻板印象與錯誤資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蒐集資料，以及合成媒體被用於霸凌或詐騙。家庭面臨的挑戰，是在保留閱讀、遊戲與面對面互動空間的同時，也引導孩子安全、有目標地使用現代工具。
教室裡的 AI：從炒作走向實證
若設計符合學習科學，人工智慧能協助兒童學習。閱讀過程中會提出問題的系統，可以增進詞彙與理解能力。適性家教能即時提供回饋，語音工具則可協助語言學習者。這些優點在 AI 輔助教師、而非取代教師時最能發揮。人際互動仍是語言發展、社交技巧與學習動機的基礎。無論對話式代理多麼先進，都無法重現孩子從專業教師或積極參與的家長身上獲得的溫暖、細膩理解與關係建立。
AI 也有明顯限制。生成式模型偶爾會捏造事實，而且很少說明答案是如何得出的。模型可能反映訓練資料中的隱藏偏見。多數系統不會清楚交代資料來源，孩子因此難以判斷內容可信度。有些工具能提升作文草稿等任務的短期表現，但長期是否能增進理解仍不明朗。這正是 AI 素養重要的原因。孩子需要學會 AI 擅長什麼、在哪些地方會失誤，以及如何質疑它的輸出。這包括了解聊天機器人預測的是下一個最可能出現的字詞，而不是真相；圖像工具也能生成看似真實、但從未發生過的場景。
用對方式才能發揮的效益
AI 在校園日常中有不少實際用途。它可以個人化練習題、提供翻譯與無障礙輔助，並協助教師了解學生常見的迷思。排課、形成性測驗或整理例行訊息等行政工作也能自動化，讓教育工作者有更多時間直接教學和提供回饋。設計完善的教育遊戲與模擬活動，則能讓年紀較小的學生更具體地理解抽象概念。
學校必須管理的風險
主要風險包括隱私受損、過度依賴和偏見。如果 AI 成為所有任務的捷徑，學生可能把思考與創意交給工具處理。缺乏明確規則時，作弊問題和學術誠信方面的困惑也會增加。偵測工具並不完美，可能把無辜的作業誤判為違規，損害彼此信任。此外，如果日常作業開始要求使用 AI 資源，無法穩定取得裝置或網路的孩子可能會更加落後。推行時應審慎、透明且公平。
從一年級開始教 AI，但要把它當成探究主題
越南推動在小學開設 AI 課程，呈現了其中的機會與風險。及早接觸能讓科技不再神祕，並激發好奇心。如果教學只著重操作工具或照抄提示詞，孩子就會變成工具操作者，而非思考者。AI 不只是軟體，它也是一種系統，會推薦該看什麼、學什麼或買什麼，記住使用者的行為，並逐漸塑造個人化動態消息。孩子需要有人協助他們看見這個過程，並讓自己的判斷始終居於核心。
真正的 AI 素養始於提問。機器人替你的作文評分，代表什麼？你會如何檢查它的回饋？搜尋引擎能做到什麼而圖書館的書做不到？哪些地方可能是書本更勝一籌？你的資料儲存在哪裡、誰能看見，又該如何調整設定？這些問題能引導孩子思考倫理、隱私與證據，也鼓勵他們測試工具、反思使用感受，並與同儕和教師討論其中的取捨。
低年級實用入門
簡單的日常練習能在小學階段培養良好習慣：
- 觀察、思考、提問。看看工具呈現了什麼，說出自己的理解，再提出一個沒有你親自參與就無法回答的問題。
- 兩個來源原則。如果 AI 提供一項事實，先找第二個獨立來源查證，再決定是否接受。
- 標示協助來源。每次在任務中使用 AI，孩子都寫下或畫下簡短註記，說明使用情況，以及讀過 AI 的回答後做了哪些修改。
- 以身作則，友善互動。可行時使用禮貌模式，並練習與同學有禮貌地對話，再比較這些做法如何影響交流。
- 有計畫地安排螢幕休息。在活動中安排短暫、規律的休息時間，讓學生學會暫停，不必等成人提醒。
這些做法讓學生掌握學習過程，也為教師留出空間，討論 AI 在細微差異、情境脈絡或同理心方面的不足。
培養批判性數位公民素養
AI 時代的數位公民素養，不只是學會使用應用程式，也關乎系統如何塑造注意力、身分認同與公民生活。完善的課程應在不同科目和年級中融入五個面向：
- 資料基礎。了解自己會產生哪些資料、應用程式和助理如何蒐集資料，以及隱私設定能發揮什麼作用。
- 模型限制。了解大型語言模型為何能說得煞有介事卻仍可能出錯，以及如何檢驗可靠性。
- 平台設計。了解按讚、連續使用紀錄和無止盡動態消息如何被設計成讓人持續投入，以及哪些選擇能減弱這種吸引力。
- 安全與身心健康。學會辨識深偽內容、網路釣魚和誘騙行為，並迅速檢舉或封鎖。建立保護睡眠、身體活動和友誼的日常習慣。
- 公民素養。學會查核來源、辨認說服手法，並在網路空間中尊重彼此地表達不同意見。
學校也能推動首次使用裝置計畫，讓教室規則與家庭習慣相互配合。家長說明會可以示範動態消息如何運作、手機和遊戲主機有哪些重要設定，以及如何和孩子談 AI，進而減少困惑與衝突。目標是讓學校和家庭使用共同語言，並建立一致的期待。
以權利為核心的校園規範
以兒童權利為本的做法能提供明確指引。全球組織的指引強調，教育中的 AI 應支持學習目標、保護隱私並促進公平。許多學校尚未訂定生成式 AI 正式政策，因此簡明的治理架構有助於校方採取行動。教育網絡廣泛採用的七項原則可作為基礎：使用目的、遵守隱私與安全法規、提升學生和教職員的 AI 素養、平衡效益與風險、維護學術誠信、確保決策由人掌握，以及透過社群回饋持續評估。
各項權利彼此相連。隱私、思想自由與心理健康，都影響受教育的權利。教室裡侵入性監控可能削弱信任與創意。監管機關警告，不應只靠 AI 作為評分學生作業的唯一方式。高風險評量應以人為判斷準則，並明確規定何時可以使用 AI，以及學生應如何揭露使用情況。英國《適齡設計規範》是以兒童優先來保障資料的法律作法之一。國際公約也確認，兒童權利在網路上同樣適用。
聯合國兒童權利委員會為所有涉及教育的數位政策訂下基本原則。
兒童權利在線上和線下同樣適用。
這句簡單的話應成為學校制定 AI 決策的基礎。它表明安全、參與和使用機會並不衝突，三者可以彼此促進。
從原則落實到實務
學區政策應涵蓋教師培訓、學生使用方式、學術誠信、資料治理與採購。教師需要時間與支援，才能學習如何在教室中安全、有效地運用 AI。明確規則可以說明何時允許用 AI 發想或翻譯，何時則不允許。學生使用情況揭露範本能讓公開說明成為常態。資料稽核與最少蒐集原則可降低隱私風險。教室軟體合約應要求安全儲存資料、明確界定資料所有權，並接受獨立安全測試。定期檢討能讓政策隨工具變化而更新。
家長成為 AI 學習的夥伴
家長不必擁有電腦科學學位，也能引導孩子認識 AI。保持好奇並展開對話，就能帶來很大幫助。和孩子一起探索工具。請助理用二年級學生聽得懂的方式解釋某個主題，再和書本或教師筆記中的說法比較。全家一起養成習慣，例如用餐時不使用裝置，並在臥室外設置充電區。維持睡前習慣和每日閱讀也很重要，因為許多家庭正逐漸忽略這些習慣。
以下實用做法能協助家庭降低風險，同時保留創意與交流的空間：
- 使用帳戶和裝置的隱私設定。選擇不接收個人化廣告，並在不需要時關閉麥克風權限。
- 從封閉式工具開始。鼓勵孩子在學校或可信平台提供的監督環境中嘗試 AI。
- 練習查證來源。聊天機器人提供答案時，找兩個獨立來源確認內容。
- 談談錯誤。讓孩子知道 AI 會出錯，也可能反映偏見。問問孩子讀過 AI 的建議後做了哪些修改。
- 訂定明確界線。共同約定使用螢幕的時間和地點，並確實遵守。規律可預期有助於專注與睡眠。
- 以友誼和遊戲為重心。鼓勵能培養社交技巧與自信的面對面活動。
學校提供具體指引，家長就能更有效地參與。家庭工作坊、簡短的說明影片和同意書範本，能把抽象的疑慮轉化為可在家實踐的習慣。
制定符合校內外現況的政策
學生和教師已經在使用 AI。調查顯示，約半數學生每月至少使用 AI 協助學習一次，超過半數教師則仰賴 AI 備課或提供回饋。學生對教師的 AI 專業能力缺乏信心，顯示教師需要專業培訓。缺乏明確規則，會加深不平等並造成混亂；有了清楚指引，AI 就能減少繁瑣工作、讓更多人取得學習支援，並協助學生為 AI 素養已成為基本技能的就業市場做好準備。
教育領導者可優先處理五項迫切任務：
- 訂定各年級適用的 AI 素養標準，列出具體學習成果和示範課程。
- 制定簡明、公平且符合年齡的學術誠信規則，並由人員審查重要評量。
- 投資教師培訓，涵蓋安全、提示設計、偏見和課程目標的配合。
- 為所有課堂使用的 AI 工具訂定最低隱私與安全要求，包括減少資料蒐集並明確界定資料所有權。
- 建立學生與家長的回饋機制。兒童的意見應納入使用情境與界線的制定。
公民社會與國際團體也朝相同方向努力。以兒童為核心的架構主張，AI 應具備明確目的、審慎使用、合乎倫理且負責任，尤其是在早期教育中。跨領域聯盟正為開發兒童 AI 產品的公司制定指引，並獲得保障兒童權利的全球機構支持。這些努力能為國家規範提供參考，也能給學校實用的安全採用檢核表。
重點一覽
- 澳洲計畫禁止 16 歲以下兒童使用社群媒體、要求查驗年齡，並賦予家長刪除兒童帳戶的權利，目標是遏止網路霸凌、有害內容與注意力陷阱。
- 越南正推動在小學開設 AI 課程，這項大膽措施凸顯了教導批判思考、倫理與隱私的重要性，而不應只教工具操作。
- 孩子往往希望用科技學習並養成更健康的習慣，這支持在全面禁用與不加管制地普及之間尋找第三條路。
- AI 能協助閱讀、語言學習和減輕教師工作量，但無法取代人際關係；若使用不慎，也可能誤導使用者或帶有偏見。
- AI 素養能幫助孩子質疑 AI 輸出、查核來源、了解資料蒐集方式，並辨認吸引注意力的設計特徵。
- 以權利為核心的校園架構，涵蓋使用目的、遵守隱私與安全法規、素養教育、平衡風險指引、學術誠信、人類自主性及持續評估。
- 學區政策應涵蓋教師培訓、學生使用情況揭露規範、資料治理，以及優先考量資料最少蒐集與安全性的採購標準。
- 家長可與學校合作，和孩子一起探索 AI、使用隱私設定、維持每日閱讀和用餐時不使用裝置等習慣，並一起練習查核來源。
- 全球組織與聯盟正制定以兒童為優先的 AI 設計與使用指引和規範，進一步保障隱私、公平與包容。
- 最有效的應對方式，是兼顧保護與參與。教孩子質疑科技、讓人類持續參與決策，並制定支持安全且有意義學習的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