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依賴夜間托育的情況日益普遍
在新加坡各地的公寓裡，雇主會請家務幫傭把嬰兒監視器帶進房間，安撫夜間餵奶的嬰兒，接著清晨又得起床準備早餐、送年紀較大的孩子上學，還要打掃。有些人的夜晚和白天幾乎連在一起，中間難得喘息。在新加坡工作近二十年的瑪麗女士等幫傭表示，曾有好幾個月睡眠斷斷續續，讓她們筋疲力盡、身形消瘦，卻仍得維持家中日常運作。雙薪家庭沒有多餘房間、附近沒有祖父母可以幫忙，而嬰兒又常常夜醒，這種作息並不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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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仰賴幫傭，是因為嬰幼兒托育服務通常配合白天作息，多數職場也預期父母早上要到班。如果其中一位家長輪班或出差，夜間照顧很快就會落到住在家中的幫傭身上。實際上，這往往意味著幫傭得和孩子同房，或睡在聽得到孩子哭聲的地方，以便隨時回應。原本只是產後短期安排的做法，可能持續數月，甚至在父母復工後成為常態。
新加坡有超過25萬名移工家務幫傭，許多人來自印尼、菲律賓和緬甸。她們負責打掃、烹飪，以及照顧兒童和長者。其中一部分幫傭主要受聘照顧嬰兒，包括夜間照護。這種安排讓家庭能在家中持續獲得照護服務，但也讓幫傭承受眾所周知的睡眠不足風險，而且隔天仍須繼續工作。
睡眠不足對幫傭和孩子的影響
睡眠不足不只是讓人昏昏沉沉。只睡一晚就會降低注意力、減慢反應速度，讓判斷變得不可靠。連續幾晚睡不好，壓力荷爾蒙會持續偏高，情緒也可能起伏不定。對於必須抱起嬰兒、準備滾水或熨衣服的人來說，這會帶來實際的安全風險。照顧者還得冷靜安撫嚎啕大哭的嬰兒，睡眠不足會消磨耐心，增加出錯的機會。
疲勞為何會增加家中風險
嬰兒在出生第一年經常夜醒。照顧者凌晨1點、3點和5點都得起床，早上7點又要開始煮飯和打掃，長期下來便會疲勞不堪。這會提高發生差錯的可能，讓照顧者和孩子都暴露在危險中。多數幫傭都很疼愛自己照顧的孩子。不過，公開資料顯示，過去曾發生罕見但嚴重的事件，疲憊和挫折感最終爆發。2023年曾有一名家務幫傭因咬了一名不肯入睡的嬰兒，被判處六個月徒刑。絕大多數幫傭都不會傷害孩子，但長期睡眠不足帶來的風險顯而易見。
針對輪班工作者的研究顯示，休息時間不規律時，焦慮、憂鬱和意外事故的比例較高。在家中，這可能導致抱著嬰兒時打瞌睡，或漏做簡單的安全措施。疲憊的照顧者若沒察覺嬰兒肚子餓，或為了快速止哭而採用較不安全的方式，也可能影響嬰兒。
- 抱著或餵奶時睡著，增加嬰兒掉落或噎到的風險
- 疲倦時弄錯藥物劑量或奶瓶溫度
- 夜間餵奶時手部清潔不佳，增加感染風險
- 隔天在樓梯、熱表面和尖銳工具旁的警覺性降低
如果睡眠不足持續數週或數月，所有這些風險都會升高。
新加坡的規定，以及規定未涵蓋之處
新加坡的家務幫傭適用《外籍人力僱用法規》，而非《僱傭法》。因此，住家工作的安排沒有每日工時上限，也沒有規定輪班之間必須休息多久。雇主必須提供足夠的食物、妥善的住宿和醫療照護，每月至少給予一天休息日，而且不得折算成金錢。人力部（MOM）建議雇主合理安排工作，並就休息時間和工作職責坦誠溝通。
在許多家庭裡，夜間照顧孩子的安排處於模糊地帶。父母可能認為幫傭夜間要值班，早上也必須隨時待命。若沒有明確訂出補休安排，結果就是睡眠不足，白天還得做家務。提出問題的幫傭可能被貼上不合作的標籤。最糟的情況下，她們可能遭到解僱或遣返。
由於住家同時也是工作場所，工作界線容易模糊。有些幫傭和嬰兒同房，每有動靜就會被吵醒；有些人睡在客廳，燈光和走動也會打斷睡眠。若沒有最低安靜時段標準，睡眠品質就完全取決於雇主各自的安排。
工作內容與實際情況不符時
許多仲介表示，安置前會向雇主和幫傭雙方說明夜間照護職責。但幫傭住進家中後，實際要求可能有所變化。嬰兒可能有腸絞痛或正在長牙，另一個孩子可能生病，祖父母探訪的頻率也可能不如預期。原本每晚一到兩小時的夜間工作，可能連續幾週變成幾乎整晚都要照顧。很少有工作者能在隔天早上獲准休息。若有可能被轉換雇主或提早遣返回國，幫傭就更難開口抱怨。
招募費債務讓情況更加困難。有些工作者欠下數月薪水，用來償還在母國借的貸款。債務削弱她們的議價能力，迫使她們接受更重的工作量和夜間值班。支援移工的非營利團體，包括「移民經濟人道組織」（HOME）和「家務雇員中心」（CDE）指出，長期超時工作和缺乏休息，是照顧嬰兒的幫傭最常提出的問題。
一開始就訂好明確協議，可以減少衝突。家庭可以說明幫傭睡在哪裡、每晚哪個時段是真正不用值班，以及每次餵奶由誰負責。也可以承諾夜間值班後安排午睡時間，或減輕家務。由雙方簽署的書面家規，有助於讓彼此的期待一致。
家庭為何請幫傭照顧夜間的孩子
新加坡的日間托育選擇不少，但日落後的服務有限。嬰幼兒托育中心的服務時間配合一般上班時段，等候名單很常見，接孩子的時間通常也在傍晚。雖然有夜間托育和產後夜間護理服務，但對多數家庭來說費用高昂。父母都得早起上班時，聘請住家幫傭看來就成了唯一可行的解決辦法。
居住空間和家庭結構也很重要。許多年輕父母住得離祖父母很遠，或是家中長輩無法應付夜間照護。公寓空間可能不大，唯一多出來的房間也已經有好幾種用途。雙胞胎、有胃食道逆流的嬰兒，以及有醫療需求的嬰兒，都會讓照顧工作更複雜、更有壓力。在這些家庭裡，把夜班交給幫傭就成了最省事的預設做法。
也有更好的例子。有些家庭為明確界定的嬰兒照護工作支付高於市場行情的薪資，並安排夜間值班後的休息時間。也有家庭由大人分擔夜班，除非遇到緊急情況，否則不讓幫傭進嬰兒房。這些安排顯示，只要雙方期待明確，在家庭預算可負擔的情況下，也能兼顧合理休息與安全照護。
保護休息時間、又不大幅增加開支的實用做法
夜間照顧嬰兒和讓幫傭真正休息，兩者可以兼顧。關鍵是在疲勞累積前做好規畫、寫下時間表，並確實遵守。家庭可以先從成本不高的小幅調整著手，降低所有人的風險。
訂出明確的時間表與界線
決定每個時段由誰負責，並以書面記錄。讓幫傭有真正不必值班的時段，可以安心睡覺，不必留意每一個聲響。雙方也要同意緊急情況的定義，以及遇到緊急狀況時由誰處理。
- 訂出固定的夜間休息時段，例如午夜至早上6點，生病時除外
- 若幫傭夜間要起來餵奶，應確保她在接下來24小時內至少有7小時睡眠
- 可行時，由家中成年成員輪流值夜
- 使用嬰兒監視器，減少不必要的敲門和耳語暗號
- 睡前準備好瓶裝奶和所需用品，縮短每次夜醒時的照護時間
夜班後調整白天工作
幫傭夜裡起床照顧孩子後，不應被要求隔天早上立刻做完一長串家務。雙方應事先同意，夜班後安排較輕鬆的工作，或延後開始工作。
- 隔天安排一段不受打擾的午睡時間，避免搬重物或爬梯子工作
- 把熨衣服和大掃除等家務集中安排在睡飽之後
- 前一晚情況較棘手時，隔天安排簡單的早餐
- 尊重每週休息日，期間不要要求幫忙照顧孩子
支援、督導與訓練
定期簡短複習嬰兒照護、安全睡眠做法和壓力管理，對父母和幫傭都有幫助。定期談話能讓雙方有機會調整計畫。要明確讓幫傭知道，提出休息需求並不代表不服從。也應提供私下反映問題的管道，讓幫傭安心提出疑慮。
仲介、民間團體和政府接下來可以做什麼
仲介可以要求雇用雙方在安置前以書面訂明夜間值班條件，包括幫傭的睡眠安排，以及夜班後如何安排白天休息。仲介也可以在第一個月追蹤計畫是否落實，並在疲勞問題嚴重時及早介入。
非營利團體已為陷入困境的幫傭提供求助專線和個案服務。增加經費能讓這些團體擴大外展和調解服務。公眾教育活動也可以說明長期睡眠不足為何會危及安全，以及雇主如何做好安排。
政策上也有可行的做法。主管機關可以為從事嬰兒照護的住家工作者訂定每日最低連續休息時數，或將夜班後補休列為標準條款。監管機關可以加強招募費用監督，避免債務把工作者困在不安全的工時安排中。若能提供更彈性的工作選項，以及涵蓋不同時段的托育補助，父母也能自行分擔部分夜間照護工作。
雇主也扮演直接的角色。他們決定工作時間表、訂定家規，也決定如何安排休息日。多一點規畫和同理心，就能帶來很大的改善。睡得好的幫傭，照顧嬰兒時會更安全，漫長夜晚裡也更能保持耐心，白天工作效率更高。
重點一覽
- 雙薪家庭有嬰兒時，由幫傭負責夜間照顧相當普遍
- 長期睡眠不足會提高照顧者和孩子的安全風險
- 住家幫傭沒有法定工時上限，也沒有規定輪班之間必須休息多久
- 雇主必須每月至少提供一天休息日，並合理安排工作
- 期待不一致和招募債務，讓幫傭難以拒絕額外夜間值班
- 訂定明確的書面時間表、安排夜班後補休，以及分擔夜班，都能降低風險
- 仲介、民間團體和政府可以加強指引、監督和支援
- 妥善安排休息的家庭，能讓嬰兒照護更安全、更長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