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河夜間人潮再現
凌晨時分，隴南康縣的燕子河上，許多人拿著塑膠盆和手電筒，涉入冰冷的水流。中國社群平台週末流傳、後來遭到刪除的影片顯示，凌晨約 1 時，數十人站在及膝深的河水中，氣溫徘徊在攝氏 4 度左右。影片說明和目擊者形容河面熱鬧，一道狹長的燈光在淺灘上移動，人們舀起砂礫、淘洗淤泥，尋找細小的金色顆粒。儘管地方當局一再警告這項活動違法，類似景象仍再度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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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岸居民和店家表示，今年年初以來，類似的夜間聚集時有發生。他們說，巡邏人員出現時，淘金活動偶爾會暫停；河床部分區域恢復疏浚後，人群便很快再度湧現。幾名曾試著淘金的人告訴當地記者，他們在淘盤中看得到微量黃金。一則廣為流傳的說法稱，有人單靠一個盆子就淘到超過 5 公克黃金；這筆誘人的收入，讓入夜後聚集的人潮愈來愈多。
全球金價走高也是這波現象的背景因素之一。過去一年大部分時間，現貨金價都在歷史高點附近徘徊，讓許多國家的民眾更想嘗試非正式淘金。在河流流經含礦地層的地方，人們有時只要一個淘盤和耐心，就能淘出由水流聚集起來的細小金片。如果真有人一次淘到 5 公克，以近期全球金價計算，價值可達數百美元。對於季節性工作不穩定、做生意利潤微薄，家家戶戶都得精打細算每一分錢的縣城居民而言，這是相當可觀的數字。
官方說法與執法情況
縣級官員表示，這種行為違反國家法律，且已引來接連不斷的投訴。康縣政府辦公室工作人員告訴中國媒體，個人淘金嚴格禁止，警方也接獲居民和清理河床工程人員多次通報。派駐當地的警員夜間巡邏，驅散下水的人群。康縣自然資源局 7 月發布公告，警告民眾不得非法淘金，並公布檢舉專線。6 月，城關鎮政府也警告，未經許可的採礦活動正破壞河流，並危及航道與防洪安全。
警方接獲最新通報後，康縣政府辦公室一名工作人員明確說明禁令內容。
嚴禁個人淘金。警方近日已接獲多起通報。
城關鎮政府 6 月另發布公告，警告這類活動會破壞生態並威脅水道安全。
未經許可的採礦活動正在破壞河流生態，並威脅水道安全。
警方整個週末持續巡邏，勸阻民眾夜間下水，並要求圍觀者遠離河岸。縣政府工作人員也呼籲居民，隨著河道工程進行，若再有聚集情況，請撥打檢舉專線通報。
疏浚工程為何引發淘金熱
河道疏浚可能改變河道形狀並攪動沉積物。重型機具刮挖河床時，可能露出蘊含細小金粒的古老砂礫層；這些金粒是上游岩石受侵蝕後形成的。這類金粒稱為砂金，會聚集在砂礫堆積處和石塊後方。剛受擾動的河段，金片可能暫時集中在淺水迴流處，讓人用手持淘盤淘取。居民表示，燕子河部分河段恢復疏浚後不久，最新一波淘金者便出現；這樣的先後順序，與其他河流的相關報導相似，河道維護工程曾一度讓淘金活動更具吸引力。
甘肅礦產資源豐富，經數十年調查，已確認境內有金、銀、鉛、鋅等礦床帶。地質調查團隊長期在全省各地繪製含礦層位與斷層帶，超光譜成像等現代技術也提升了對礦體分布的掌握。這些科學研究能協助大型企業在山區鎖定礦藏，也解釋了為什麼流經這些礦帶的某些河段會出現細小金片，尤其是在洪水或疏浚造成沉積物移動之後。
砂金淘洗的原理很簡單：將砂礫和沙子舀進淺盤，加水搖晃，讓較重的顆粒沉底，再輕輕旋轉淘盤，直到較輕的砂粒被沖走。黃金的密度高於石英和長石，因此會沉在盤底。這種方法不需要炸藥或化學藥劑，但許多人反覆擾動河床，仍可能使岸邊土壤四散、踩壞河岸植物，並提高水中濁度，覆蓋魚類產卵所需的砂礫。
人們為幾公克黃金承擔的風險
夜間涉入河中，面對的不只是法律風險。即使在淺水河段，燕子河水流也可能很急。攝氏 4 度的冷水會在幾分鐘內帶走體熱，增加抽筋的可能性。凹凸不平的卵石、隱藏的深坑和突然變深的河床，都可能讓手持淘盤和手電筒的人失足跌倒。河岸人潮擁擠時，若靠近水邊的人得迅速後退以避開較深水流，也會增加絆倒的風險。
更廣泛而言，採礦業是高風險產業。2022 年，甘肅一處礦場坍塌，掩埋工人和車輛；另一起事故則發生在貴州，一處洞穴坍塌造成礦工死傷。這些悲劇發生在工業礦場，而非河岸，但仍凸顯當地質條件不穩或人們在條件欠佳的地點作業時，採掘活動可能迅速致命。降雨會改變河道，剛疏浚過的河段也可能留下不穩定的斜坡，毫無預警地崩塌。
地方當局試圖透過驅散夜間聚集人潮來降低傷害風險，也仰賴河道工程人員通報；這些人員可從重型機具的施工區域發現不安全行為。疏浚期間禁止民眾下水，可降低民眾在挖土機和卡車旁滑倒的風險，也能讓工程團隊有足夠空間整治河岸、進行防洪工程。
作業中的河流面臨環境壓力
即使是小規模淘金，也會擾亂溪流生態。淘盤旋洗會移除河床細小沉積物，並釋出順流漂移的淤泥。這些泥沙可能減少水生昆蟲可利用的氧氣，並覆蓋魚類春季產卵所需的礫石。沿岸踩踏會破壞固土的根系，加劇侵蝕並拓寬河道。數十人一晚又一晚重複這些行為，累積影響便不容小覷。
中國河流已面臨多重壓力，包括建築用砂開採、水庫運作和防洪工程。追蹤砂石開採的研究人員警告，不受管制的挖掘可能降低河床、破壞漁業資源並改變地下水位。康縣的淘金活動雖然使用手工具，卻發生在大型疏浚工程旁，後者移動的土石量遠大得多。如果受擾動的河段裸露不整，或泥沙混濁的水流在敏感季節持續擴散，兩者交互影響可能加劇生態壓力。
洪水風險也是潛在問題。近幾個雨季，甘肅曾遭遇造成傷亡的突發性洪水和土石流。維持河道暢通、河岸穩定，是地方安全規劃的一環。未經許可的挖掘可能使剛整修過的河岸更加不穩，或留下攔住水流、將水導向脆弱地帶的坑洞，與這項目標背道而馳。
居民面臨的法律與經濟考量
中國《礦產資源法》規定，礦產資源屬於國家所有。個人和組織未取得官方核准與許可，不得勘查或開採礦產。未經核准取得礦產資源者，可能面臨行政處罰、違法所得和設備遭沒收；情節嚴重者，還可能負刑事責任。地方政府透過巡邏、檢舉專線和公告執行相關規定，明確告知有意淘金者可能面臨的風險。
淘金的經濟誘因確實存在。據報有人單靠一個淘盤就找到 5 公克黃金，以近期國際金價計算，價值相當可觀。即使大多數淘盤裡只有零星金粒，少數幸運的淘洗結果也可能勝過服務業一天的工資。這有助於解釋為何影片傳開後人潮再度湧現，也說明了淘金活動為何會轉移到巡邏時段以外進行。
官員希望透過阻止民眾進入剛受疏浚的河段，並提醒居民河中的黃金並非可自行取走的財物，降低淘金誘因。公布檢舉專線並定期巡邏，是為了在疏浚工程結束、吸引人潮的新沉積物被水流帶走之前，持續阻止這類活動。
中國如何管理小規模採礦
過去十年間，政策和市場力量重塑了採礦業版圖。描繪中國礦區用地的研究顯示，礦區在 2010 年代中期以前迅速擴張；2014 年後，隨著鐵礦產能過剩和環保規定趨嚴，擴張速度放緩。監管機關縮減核准範圍、訂定更嚴格的復墾標準，並利用遙測監控礦區範圍。這股趨勢顯示，管理體系對市場波動和環境風險更加敏感。
遠離燕子河的甘肅合法礦場，則在許可制度下營運。合資企業和國有企業在指定區域勘查、開採礦石，並接受檢查及安全規定的約束。這類正式程序包括調查、環境評估和社區溝通，不允許民眾在公共水道旁隨意淘金。
他國經驗與供應鏈疑慮
金價上漲時，其他國家也曾面臨沿河淘金熱。2021 年，迦納下令軍方展開行動，將非法採礦者逐離水道；此前疏浚活動增加，已破壞河流棲地和飲用水。這項行動結合執法與宣導，但各地成效不一。這段經驗顯示，要守住河岸廊道，可能需要持續巡邏和社區通報，才能阻止人員與設備進入施工中的河道。
金屬全球供應鏈的勞動條件也受到檢視。美國勞工部依據評估，將中國若干涉及強迫勞動或童工的商品列入清單，其中包括與採礦和加工相關的材料。這並非針對燕子河的指控，但凸顯買家、精煉商和品牌業者面臨愈來愈大的壓力，必須查證材料來源及生產方式。
康縣與燕子河接下來的發展
疏浚工程持續期間，地方單位可能會繼續巡邏，並維持檢舉專線運作。夜間巡查能在天冷、視線不佳、較容易發生意外的情況下限制人群聚集。將民眾引離施工河段，也有助於承包商在冬季暴雨使水位上升前完成防洪工程。
居民若發現淘金活動再度出現，可以撥打檢舉專線；社區領袖也能趁影片再次引發夜間人潮之前，先透過村莊聊天群組說明相關風險。法律規定、安全提醒和生態影響等訊息，若能及早且頻繁發布，通常更有效。疏浚工程結束後，如果河流不再受到關注，短暫的淘金熱或許也會隨之消退。
重點一覽
- 影片拍到數十人在隴南康縣的燕子河夜間淘金
- 今年年初以來，淘金景象再度出現；河道恢復疏浚後，活動增加
- 康縣政府工作人員表示，禁止個人淘金；警方已驅散夜間聚集人潮
- 縣政府 7 月發布公告，禁止非法淘金並公布檢舉專線
- 城關鎮 6 月警告，未經許可的採礦活動會破壞生態並威脅水道安全
- 據報有人單靠一個盆子就淘到超過 5 公克黃金，吸引人潮再度聚集
- 所有礦產資源均屬國家所有，勘查或開採須取得官方許可
- 環境與安全疑慮包括水體混濁、河岸侵蝕、急流和低溫水域
- 全球金價高漲增加淘金誘因，執法和宣導工作仍持續進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