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道教廟宇領袖因未申請許可舉辦宗教遊行遭罰

新加坡道教廟宇領袖因未申請許可舉辦宗教遊行遭罰

新加坡一座知名道教廟宇的領袖，因未取得警方必要許可便舉辦公開宗教遊行，遭罰款2,000新加坡元。位於巴耶利峇路的天仙華道教廟主壇師林東山（62歲），承認於2024年10月舉辦這場違法遊行。此案凸顯新加坡多元文化社會中，宗教表達與公共秩序規範之間微妙的平衡。

這場遊行由信眾沿公共道路步行，是為期兩天的年度慶典之一，旨在祭祀包公（司法之神），並迎請道教至高神祇玉皇大帝。活動期間，參與者占用道路車道，造成駕駛人不便，也引發宗教傳統與城邦城市秩序如何交會的討論。

遊行的宗教意義

導致林東山被定罪的活動並非一般聚會，而是道教社群一項重要的宗教儀式。根據法庭文件，林東山籌辦的年度慶典以包公為核心；包公又稱司法之神，是該廟的主神。在道教信仰中，包公被尊為正義與廉正的象徵，常被描繪成嚴厲的判官，懲治惡人、護佑善人。

為期兩天的活動於2024年10月23日展開，林東山與信眾踏上新加坡巡訪寺廟之旅。他們走訪島嶼西部約80至90處宗教場所，並在各地祈禱、舉行儀式。華人民間信仰與道教節慶中，巡訪多間廟宇相當常見，象徵虔誠，也建立信仰上的連結。

10月24日，參與者搭乘包車巴士及私人車輛返回天仙壇廟。他們在廟內及鄰近空地舉行儀式後，林東山於晚間約9時帶領信眾與志工步行遊行。這場遊行的目的，是迎請玉皇大帝到廟中。在道教宇宙觀中，玉皇大帝被視為天界的最高統治者，掌管天界一切事務，並監督人間事務。

副檢察官周麥斯（Maximilian Chew）在庭上說明活動的意義：「活動接近尾聲、約晚間9時……廟方信眾與志工參加了一場由被告籌辦並帶領的步行遊行。遊行的目的是迎請道教天界最高統治者『玉皇大帝』到廟中。」

這些儀式與遊行並非私人活動，而是透過YouTube直播，讓更多人在線上參與宗教儀式。此案也凸顯現代科技持續融入宗教實踐，即使這些實踐與數百年歷史的傳統交會亦然。

遊行路線與公共干擾

這場宗教儀式在遊行隊伍進入公共道路後，演變成公共秩序問題。根據庭上證詞，林東山與信眾占用巴耶利峇路最左側車道，往烏美2道方向前進。之後，他們沿左轉進入烏美2道的車道步行約400公尺，再返回廟宇。

遊行參與者或許認為隊伍秩序井然，但在車流中的出現造成明顯交通干擾。隊伍不只使用烏美2道旁的人行道，也占用車道，迫使駕駛人繞行。在新加坡這類人口密集的都市環境中，道路須妥善管理以承載龐大車流，未經安排的交通干擾可能連帶影響車流與公共安全。

法庭得知，遊行造成道路駕駛人及使用人行道的民眾不便。這項公共干擾是檢方論據的關鍵，因為它顯示未經許可的活動影響範圍超出廟方信眾，波及更廣大的社區。

新加坡公共遊行的法律規範

林東山案依據新加坡《公共秩序法》（POA）提起。這部法律嚴格規範公共集會與遊行，於1966年制定，旨在維護公共秩序，防止可能破壞這個新興國家社會和諧或穩定的活動。

依《公共秩序法》第4條，任何未經許可的遊行——定義為三人或以上基於共同目的沿公共道路移動——均構成違法。法律要求主辦者在舉辦任何公開遊行前，先向警方申請許可。許可制度讓主管機關得以評估路線是否可行、公共安全、可能造成的交通干擾，以及引發公共秩序問題的風險，再決定是否核准活動。

除了《公共秩序法》，新加坡《道路交通法》（第276章）也對妨礙公共道路通行的行為處以罰款。該法第67條規定，對造成交通不必要阻礙的行為可處罰款，讓主管機關能透過多項法律途徑處理未經許可占用道路的情況。這些法律共同構成全面規範公共空間活動的架構。

警方發言人說明這些規範背後的考量：「我們的法律與政策在提供足夠空間舉行公共集會與遊行，以及維護新加坡公共秩序與安寧的需求之間取得平衡。」

違反相關規定的罰則不輕。初犯者最高可被罰款5,000新加坡元；再犯者將面臨更重處罰，包括最高六個月監禁及最高1萬新加坡元罰款。這些罰則反映新加坡在密集的都市環境中，對維護公共秩序的重視。

許可申請流程

在新加坡申請公共遊行許可，是一套兼顧社區需求與公共秩序的規範流程。主辦者必須在活動前提早向警方提出申請，並提供預定路線、預估參與人數、活動時間及安全措施等資料。

警方會依多項標準評估每份申請，包括對交通的可能影響、公共安全風險，以及活動引發失序或冒犯其他社會群體的可能性。針對宗教遊行，主管機關通常會與主辦者合作，尋求既能讓宗教表達得以進行、又能盡量減少對一般民眾影響的安排。

值得注意的是，只要取得適當許可，新加坡允許舉辦宗教遊行。大寶森節與佛教衛塞節等大型宗教節慶，經常依法舉行遊行，並獲警方全力配合。林東山案的關鍵差異，在於完全沒有提出許可申請或取得核准。

法庭審理與判決

林東山因未取得必要核准便舉辦公開遊行，面臨《公共秩序法》相關控罪。審理期間，檢方提出證據指出，林東山不只是未遵守許可條件，而是根本沒有取得任何許可。

檢方陳詞要求判處2,000至3,000新加坡元罰款。檢方主張，由於完全未獲許可，林東山的責任較重；這與主辦者可能偏離已核准許可條件的情況不同。這項區別在新加坡法律架構中相當重要，因為它關係到主辦者是否意圖遵守，以及是否知悉相關法律要求。

宣判時，有幾項因素對林東山有利。法庭得知，他在最早機會認罪，節省司法資源，也展現承擔責任的態度。此外，林東山沒有類似前科，顯示這是單一事件，而非一再藐視法律。

1月22日，林東山遭判罰款2,000新加坡元，落在檢方要求的範圍內，也遠低於初犯者的最高罰則。判決反映法庭同時考量了違法行為的嚴重程度，以及辯方提出的減刑因素。

法律分析與比較

林東山被處以2,000新加坡元罰款，落在新加坡違法遊行案件常見的裁罰範圍內。法律界觀察人士指出，此案與過去的類似案件相近，例如2022年一宗佛教節慶事件，主辦者因未經許可舉辦遊行而面臨類似處罰。

比較法分析顯示，新加坡對公共遊行的規範介於全球較寬鬆與較嚴格的制度之間。以美國為例，宗教遊行通常受到《憲法第一修正案》宗教自由保障，正如「威德瑪訴羅賓斯案」（Widmar v. Robbins）等判例所確立。美國法院通常要求提出有力證據，證明宗教表達會造成公共危害，才會限制其在公共空間進行。

相較之下，法國對公共空間中的宗教表達限制明顯較多，受政教分離（laïcité）原則規範。法國2004年制定的法律禁止公立學校學生佩戴明顯的宗教標誌；整體而言，法國在公共空間中更重視世俗主義，而非個人宗教表達。

新加坡的立場可稱為部分法律學者所說的「中間路線」：公共遊行必須申請許可，但不會全面禁止。這種做法符合新加坡多元文化社會的定位與務實治理方式，試圖在宗教多樣性與社會秩序之間取得平衡。

對新加坡宗教實踐的廣泛影響

林東山案凸顯新加坡多元文化社會中反覆出現的矛盾：如何規範本質上涉及公共遊行或聚集的宗教傳統。身為土地有限、人口密度高的城邦，新加坡在容納多元宗教實踐並維護公共秩序與安全方面，面臨獨特挑戰。

道教社群在華人占多數的新加坡具有重要文化地位，但相較於規模較大的宗教群體，人口比例仍屬少數。這可能使其特殊需求與實踐較不為主管機關及一般民眾所熟悉，傳統儀式因而可能在無意間觸犯原為整體人群管理而設的規定。

此案凸顯宗教社群與主管機關持續溝通的重要性。許多宗教傳統早於現代都市規劃與分區規範，因此長久沿襲的做法可能與當代公共秩序考量衝突。要在尊重傳統與維護公共安全之間找到平衡，需要雙方理解、妥協，有時也需要創意解方。

對林東山所屬廟宇及類似宗教組織而言，這筆罰款可能產生警惕效果，使宗教領袖在籌辦可能需要官方許可的活動時更加謹慎。這可能促使他們更遵守規定，也可能讓某些傳統活動減少；兩種結果都會以不同方式影響宗教表達。

兼顧宗教表達與公共秩序的建議

此案發生後，法律分析人士與社區觀察者提出幾項做法，希望在維護宗教傳統的同時，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 彈性許可制度：對小型宗教遊行採行分級許可要求，類似日本祭典（matsuri）許可制度，可降低小型宗教活動的申請門檻，同時保留監督機制。
• 社區聯絡單位：在警方或監管機關內設立跨宗教委員會或專責單位，協助宗教社群規劃遊行，可增進理解並提高守法程度。
• 加強宣導：向宗教組織提供更清楚的法律要求與申請流程指引，可避免無意間違法。
• 宗教合理調適政策：制定宗教遊行專屬指引，在確保公共安全的同時，納入其特殊性，讓主辦者與執法人員都有更明確的依循。

新加坡的多元文化背景與宗教和諧

新加坡規範公共遊行的做法，置於維護多元社會種族與宗教和諧的大背景之下。自獨立以來，新加坡實施多項政策，旨在防止族群或宗教衝突、促進社會凝聚力。規範公共集會與遊行，被視為這套整體社會治理策略的一環。

宗教遊行確實是新加坡多個主要宗教傳統的一部分。印度教大寶森節期間，信眾會扛著卡瓦迪（kavadi，背負物）參加遊行，沿指定路線從斯里尼瓦沙柏魯馬廟前往斯里登達尤塔帕尼廟。佛教衛塞節慶典也常有燭光遊行；基督教團體有時則會在復活節或其他重要時節舉辦信仰步行活動。

這些活動通常不會遇到法律問題，因為主辦者會取得必要許可，並與主管機關密切合作以確保公共安全。林東山案的不同之處，在於缺乏這類協調；主管機關認為，這削弱了維繫新加坡多元社會和諧的制度化做法。

此案也凸顯社群媒體與科技如何改變宗教實踐面貌。遊行在YouTube直播，讓這場未經許可的活動除了現場參與者之外，也有數位觀眾。這引發疑問：未來在考量公共秩序與宗教表達時，線上活動的影響應如何納入評估。

結論與未來展望

林東山案提醒人們，在多元都市社會中，多種宗教傳統共存於有限公共空間，所需的平衡並不容易。新加坡嚴格的規範架構有助維護公共秩序與安全，但此類案件也顯示，如何在現代都市治理架構中容納傳統宗教實踐，仍是持續面對的挑戰。

2,000新加坡元的罰款雖非小數目，仍屬審慎處置，既反映違規的嚴重性，也考量事件發生的宗教背景。判決清楚傳達遵守公共秩序規範的重要性，同時避免施以可能被視為打壓宗教表達的更重刑罰。

隨著新加坡持續發展為宗教文化豐富的全球城市，此類案件可能促使各界持續討論如何在傳統與現代、信仰與秩序、個人表達與集體利益之間取得平衡。主管機關面臨的挑戰，是維護公共秩序，同時不扼殺新加坡社會充滿活力的宗教多樣性。

對宗教社群而言，此案凸顯理解並參與規範架構的重要性。宗教領袖或可不將這些規定視為信仰障礙，而是視為一套只要妥善遵循，就能讓傳統在現代都市環境中安全延續的制度。

歸根究柢，林東山案不只是關於一場遊行，更關乎如何建構一個讓不同信仰都能蓬勃發展，同時確保所有人安全與和諧的社會。新加坡邁向未來之際，此案帶來的經驗或可協助制定更妥善的做法，在維護公共秩序的同時，更周全地容納宗教實踐；公共秩序一直是新加坡發展的基石。

重點整理

• 天仙華道教廟主壇師林東山（62歲）因於2024年10月未申請許可便舉辦違法公開遊行，遭罰款2,000新加坡元。
• 遊行是為期兩天的年度慶典之一，旨在祭祀包公（司法之神），並迎請玉皇大帝（道教天界最高統治者）。
• 參與者占用巴耶利峇路與烏美2道的車道，造成駕駛人不便。
• 新加坡《公共秩序法》規定，三人或以上基於共同目的沿公共道路移動舉行遊行，必須取得許可。
• 初犯者最高可被罰款5,000新加坡元；再犯者可能面臨最高六個月監禁及最高1萬新加坡元罰款。
• 此案凸顯新加坡多元文化社會中，宗教傳統與公共秩序規範之間的矛盾。
• 法律專家建議，宗教社群與主管機關加強溝通，可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 新加坡允許取得適當許可的宗教遊行，大寶森節與衛塞節等大型節慶便是例子。
• 活動透過YouTube直播，使公共秩序的考量也增添數位層面。
• 林東山在最早機會認罪，且沒有類似前科，這些因素均納入量刑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