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二十年，迎來歷史性突破
4月21日，印尼國會議長普安・馬哈拉尼敲下議事槌，正式通過這項倡議人士爭取逾二十年的法案，國會議場隨即響起歡呼與掌聲。《家事工作者保護法》為約420萬名印尼家事工作者帶來根本性的改變，其中近九成為女性；在此之前，她們從事勞動卻未獲法律承認，也缺乏保障。
法案通過的時機別具象徵意義。當天是印尼的「卡蒂妮日」，每年藉此紀念印尼先驅女性權益倡議者拉登・阿真・卡蒂妮。她於1879年出生。國會立法機構主席鮑勃・哈桑形容，這項法案是「最美好的禮物」，以此緬懷卡蒂妮倡議賦權的精神。
出席這場議事的家事工作者阿真・阿斯圖蒂曾參與要求通過法案的抗議活動。她說：「感覺像在作夢。這是我們這些遭邊緣化女性為爭取保障而奮鬥22年的成果。」她的感受迴盪在議場旁聽席；從印尼群島各地遠道而來的工作者，也共同慶祝數代倡議者努力的成果。
法律部長蘇普拉特曼・安迪・阿格塔斯告訴國會議員，這項立法旨在為工作者與雇主提供明確的法律依據，同時防止歧視、剝削與虐待。他提到總統普拉伯沃・蘇比安托先前支持法案，並表示：「對政府而言，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因為普拉伯沃總統也表達希望完成這項法案。」
這項立法終結了印尼獨立以來家事工作長期處於法律模糊地帶的狀況，正式承認為印尼家庭煮飯、打掃與照護的工作者，並建立機制，防止這個行業長期面臨的暴力與剝削。
從隱形勞動到獲法律承認
這項立法成果出現之前，印尼家事工作者一直處於地下經濟之中。現行勞動法未將他們列為勞工，使他們沒有勞動契約、社會保障，也無法在雇主侵害基本權利時尋求救濟。人權組織指出，這種法律上的隱形狀態，讓數百萬人暴露在近似現代奴役的工作條件下。
爭取法律承認的歷程始於2004年。當年，名為Jala PRT的「家事工作者倡議全國網絡」首次向國會提交法案草案。此後二十年，法案雖多次列入國家立法計畫，卻一再停滯。歷屆政府未將其列為優先議題，而許多國會議員本身也雇用家事工作者，形成利益衝突，阻礙法案推進。
近年來，倡議人士加大推動力道。2014年11月，Jala PRT的四名代表在雅加達塞納延的國會大樓前發起絕食，要求將法案列為優先議程。抗議持續數日，並獲產業工會聲援。多年後，行動人士在多個地區同步發起抗議，包括雅加達、北蘇門答臘、南蘇拉威西、三寶瓏與日惹。他們也推出電影宣傳活動，包括《追著普安姊姊跑》，向國會領導層施壓。
2023年3月，法案終於被列為國會倡議法案；當時的總統佐科・維多多曾公開表示支持。即便如此，數月過去，法案仍未進入討論，直到公民社會組織恢復不間斷的倡議行動，最終迫使國會議員採取行動。
缺乏保障勞動的沉重代價
立法數字背後，是影響數百萬家庭的剝削歷史。來自日惹的家事工作者朱米耶姆，15歲時於1989年開始工作。她接受國際家事工作者聯盟訪問時，講述了這個缺乏監管的行業中艱困的現實。
她的第一份工作每天從清晨4時30分做到晚上10時或11時，睡在餐桌旁的小躺椅上，僅以一面舊布旗遮蔽。她因遭受精神虐待、工時過長且沒有休假日，以及性暴力，前後約更換十名雇主。有一段期間，她同時擔任家事清潔人員與便利商店店員，每天清晨4時起床，近午夜才收工，休息時間僅有四小時。
沒有法律保障，家事工作者往往只能仰賴雇主的善意。
朱米耶姆的經歷反映出倡議團體記錄到的長期問題。Jala PRT通報，2021年至2024年間，家事工作者遭受暴力的案例超過3,300件，涵蓋身體虐待、心理創傷、經濟剝削與人口販運。印尼國家婦女暴力委員會僅在2024年就記錄了56件正式通報，其中性暴力占37.51%，其次是占32.48%的精神暴力。
2023年，南雅加達發生一起備受矚目的案件，九名涉案者包括一名70歲女性，因虐待一名年輕家事工作者而被判處最高四年徒刑。受害者遭到毆打、被香菸燙傷，還被鎖在狗籠裡。這些案件凸顯出工作者在缺乏法律保障時面臨的極端脆弱處境。
主要條文與保障
《家事工作者保護法》從根本上重新界定家事勞動，讓數百萬人從非正式經濟進入正式經濟體系。法案共12章、37條，為招募、勞動契約與工作條件訂立明確規範。
主要條文包括正式承認家事工作者為享有基本權利的受僱者。工作者將可參加職業訓練、取得健康保險與失業給付。法律也要求仲介機構取得執照，並明文禁止仲介扣除工作者薪資；這種剝削手法過去相當普遍。
法案將最低就業年齡訂為18歲，直接回應童工問題。印尼公民中完成高中學業者不到三分之一。過去，年僅12歲的兒童就可能投入家事工作，往往因此中斷學業，幫助經濟困難的家庭。
在薪酬方面，法律並未訂定全國最低工資。相反地，第15條規定薪資由雇主與工作者協議決定。鮑勃・哈桑澄清，這項規定並非最低工資，而是雇主與家事工作者之間的協議；薪資水準與支付時程等細節，將由後續施行細則進一步規範。不過，法律保障宗教節日津貼（THR）、健康保險，以及依現行法規提供的就業社會保險。
中央與地方政府將共同負責執行，並鼓勵社區層級機構參與監督與防止暴力。法律設有12個月過渡期，用於擬定詳細施行細則，包括違規的具體罰則。
落實仍面臨挑戰
儘管各界為立法勝利歡欣鼓舞，相關人士也強調，法案通過只是實質改變的起點。Jala PRT協調人莉塔・安格萊妮歡迎這個歷史時刻，同時提醒各界，未來仍有障礙待克服。
大多數家事工作者都是長期遭到忽視的女性勞工，如今終於獲得承認與保障。但這場奮鬥還沒有結束。
她強調，必須全面向社會宣導，讓雇主了解新的責任，也讓工作者認識自己的權利。
用於制定配套細則的12個月期限，讓具體薪資標準與執行程序仍充滿不確定性。國會立法機構副主席艾哈邁德・多利・庫尼亞・坦瓊指出，家事工作關係不同於一般產業勞動關係，常反映出將工作者視為家庭成員、而非正式雇員的家庭文化規範。他表示，這種關係較具家庭性質，反映印尼的文化習慣，也就是家事工作者往往被視為家庭的一分子。
勞工領袖指出，家事工作發生在家門之內，與公眾監督隔絕，因此有效監管面臨獨特挑戰。印尼工會聯盟的艾莉・羅西塔・西拉班警告，若沒有足夠的監督機制，這部法律恐怕只會流於形式。
國際觀察人士也提出相同憂慮。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沃爾克・圖爾克肯定這項立法，同時呼籲印尼當局「迅速落實這部法律，讓其保障能在全國家事工作者的日常生活中真正發揮作用」。
全球意義與區域脈絡
聯合國將印尼這項立法突破視為其他國家可借鏡的範例。圖爾克鼓勵亞洲各國及其他地區採取類似措施，保障全球數千萬名仍未受監管的家事工作者。根據國際勞工組織的資料，全球有超過7,500萬人從事家事服務，其中多數缺乏法律保障或社會安全保障。
國際勞工組織印尼辦事處主任辛琳形容，法案通過是工會、政府內支持改革的人士與工作者組織持續倡議逾20年的成果。國際勞工組織亞太區辦事處指出，這類改革需要長期投入，並說明改變不會一蹴可幾，而是需要眾多利害關係人持續參與。
在印尼國內，這部法律也回應根深蒂固的性別不平等。過去用來稱呼家事工作者的「pembantu」（幫傭）一詞，強化了階級式的從屬關係。行動人士自2003年起努力推動以「pekerja」（工作者）取代這個稱呼，體現法律更廣泛的承認：家事勞動是實質的經濟貢獻，而非非正式的幫忙。
這項立法對區域勞動標準也具重要意義，尤其印尼參與全球照護經濟，家事工作者經常跨國遷移就業。在國家層級正式承認這些工作者，為改善國內保障以及海外工作者的權益樹立先例。
重點整理
- 印尼國會於4月21日通過《家事工作者保護法》，結束長達22年的倡議歷程；通過日期適逢卡蒂妮日，紀念女性權益先驅拉登・阿真・卡蒂妮。
- 法律正式承認約420萬名家事工作者，其中近九成為女性；這些人過去在非正式經濟中工作，缺乏勞動保障。
- 主要保障包括健康保險、職業訓練、失業給付，以及禁止雇用未滿18歲者。
- 仲介機構現在必須取得執照，且不得扣除工作者薪資；過去這種剝削手法十分普遍。
- 法案未訂定全國最低工資，但規定須在12個月內擬定詳細施行細則與執行機制。
- 倡議團體記錄，2021年至2024年間家事工作者遭受暴力的案例超過3,300件，凸顯法律提供保障的迫切性。
- 包括聯合國與國際勞工組織在內的國際機構肯定這項立法，同時呼籲迅速落實，並鼓勵其他國家跟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