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銅礦床，碰上分歧的山區
擬議中的塔姆帕坎（Tampakan）礦場投資金額達59億美元，預計在17年內平均每年可生產37.5萬噸銅和36萬盎司黃金。然而，這座位於民答那峨島南部的礦場，礦藏確認逾30年後，仍受制於國家採礦雄心、南哥打巴托省禁令，以及原住民族土地與水資源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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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菲律賓而言，塔姆帕坎可能讓該國踏入服務電動車、電網與再生能源的供應鏈。對受影響的布蘭族（Blaan）社群來說，這攸關祖傳領地、遷居，以及承諾提供的款項與工作能否彌補失去土地使用權的代價。
菲律賓發展研究所（Philippine Institute for Development Studies）在2022年的採礦政策論文中指出，即使計畫推動者已符合法定開工要求，省級禁令仍構成障礙。這項評估並未化解地方爭議。塔姆帕坎官員仍在尋求更明確的條件，反對者則質疑環境防護措施，以及取得社區同意所採用的程序。
這項計畫的規模也需要仔細解讀。約30億噸礦石並不代表30億噸銅。礦石是含有礦物的岩石，經過加工後大部分會成為廢棄物。因此，地下金屬的價值，不等於礦場運作後可創造的營收、利潤或公共利益。
這些區別很重要，因為經濟預測規模龐大，計畫造成的實質改變也同樣巨大。較早的計畫提到要挖掘數百公尺深的礦坑、大規模儲存廢棄物，並遷移數千人。無論銅需求如何攀升，或國家是否核准，都無法決定由誰承擔這些代價。
銅為何讓塔姆帕坎備受重視
銅的導電效率高，因此適用於馬達線圈、電池連接線、電纜及充電設備。伍德麥肯茲（Wood Mackenzie）銅礦研究主管查爾斯．庫珀（Charles Cooper）表示，電動車的用銅量最高可達傳統汽車的四倍；電動巴士或卡車的用銅量，最高則可達電動車的四倍。
庫珀預期，與能源轉型相關的需求到2040年將增加一倍。他指出，在發表相關評論前一年，電動車約占銅總消耗量的6%，到2040年將升至12%。這是占比翻倍，並非單純預測車輛數量將翻倍。
伍德麥肯茲的分析顯示，每年必須新增約90萬噸銅產能，才能減緩供應缺口擴大的速度。塔姆帕坎預估年產37.5萬噸，相當於這個數字的約42%。這項比較凸顯其規模，並不表示單一座擬議中的礦場就能填補全球供應缺口。
需求來源也不只交通運輸，還包括電網、再生能源發電、資料中心與數位基礎設施。塔姆帕坎產出的銅不一定會用於菲律賓電動車，也不會只供應與減碳相關的產品。目前尚未公開其最終客戶與加工目的地。
國家政策改變，省級障礙仍在
環境與自然資源部（DENR）於2017年4月27日，對銅、金、銀及複雜礦石的擬議露天採礦計畫實施全國禁令。該部於2021年12月23日透過第2021-40號行政命令解除禁令。這段期間約為4年8個月，而非9年。
菲律賓發展研究所的論文說明，原先的命令列出酸性水、重金屬、礦場廢石堆造成的侵蝕，以及尾礦壩易受地質災害影響等問題。解除禁令的決定則以疫情後經濟復甦為由，並要求採用露天開採法時，必須符合更嚴格的技術、社會與環境規範。
南哥打巴托省另行實施的禁令仍是爭議核心。報導將禁令追溯至2010年，較早的環境評估則指出，該省級法規於2011年7月制定。兩種說法對日期的記載不同，但都認為地方限制早於全國禁令，且馬尼拉改變政策後，仍持續阻礙塔姆帕坎計畫。
這場爭議歷經數項不同決策：
- 1994年：確認礦產儲量，並於1995年核發採礦權。
- 2012年1月9日：在省級爭議獲得解決前，環境與自然資源部駁回環境許可申請。
- 2019年5月6日：據2020年公開的資訊，恢復該計畫環境許可的決定於當日生效。
- 2020年8月10日：塔姆帕坎議會決議取消與SMI的市級協議。
- 2020年10月：國家原住民族委員會（NCIP）為該計畫核發前置認證。
- 2021年12月23日：環境與自然資源部解除全國露天採礦禁令。
- 2022年5月16日及6月3日：南哥打巴托省議會投票決定解除禁令，省長隨後否決此項變更。
2020年8月的一則報導稱，針對省級禁令提出的法院挑戰案尚未解決。另一則報導則指出，科羅納達爾法院於2020年稍晚裁定維持禁令。因此，不應將較早的說法視為目前法律狀態的描述。
地方官員要求重新協議
取得國家許可與獲得市級同意是兩回事。塔姆帕坎議會在一項於2020年8月14日公開的決議中，取消與薩吉塔留斯礦業公司（Sagittarius Mines, Inc.，SMI）的市級主要協議，但也保留協商新協議的可能性。
議員表示，2009年的協議未依規定每四年檢討一次，市府代表也被排除在檢討討論之外。他們認為協議條文含糊，對居民不利。2013年的政府審計記錄顯示，自1997年起，市政府至少收到4,000萬披索款項。
市長雷納德．埃斯科比約（Leonard Escobillo）表示，他過去曾支持這項計畫，但如今希望在核發地方許可前，先釐清利益、營運細節與應變計畫。他也表示，自己一直無法與SMI進行對話。
埃斯科比約將自己的立場描述為平衡小型市鎮利益的責任，而非反對採礦本身：
我們必須保護自己，甚至防範自己。
據2020年公開的資訊，一項財務或技術援助協議已延長，允許營運至2032年，並可能續約至2057年。這些日期涉及合約期限，並非已確認的施工或生產日期。
布蘭族的同意不代表意見一致
礦場將影響與五個部落議會相關的祖傳領地。1997年《原住民族權利法》規定，影響原住民族領地的計畫必須取得自由、事前且知情的同意。實務上，必須在計畫推進前取得同意，不得脅迫，並須提供足以讓社群了解計畫後果的資訊。
國家原住民族委員會於2020年10月核發的前置認證，是一項重要的正式程序，但反對者質疑諮詢是否充分。正式認證與所有受影響家庭達成共識，並非同一回事。
關於布蘭族領袖諾拉．普利．蘇卡爾（Nora Puli Sukal）的報導也互有出入。一篇報導稱她拒絕出租土地並反對礦場；另一篇則在描述2022年事件的背景下，記錄她於2月探訪時公開支持SMI，因為她看到親戚獲得公司援助與租金。
在記錄她表態支持的報導中，蘇卡爾解釋，親戚受惠於經濟援助與獎學金：
我現在宣布，我支持採礦。我會支持SMI營運。
她也表示擔心，若繼續反對，可能影響親戚尚未收到的款項。這是她表達的憂慮，並非證明SMI曾威脅扣款。這些互相矛盾的報導，無法確認她何時改變立場，也無法確認她是否再度改變立場。
蘇卡爾估計，她所在社區約90%的祖傳土地已出租。相比之下，布蘭族領袖達吉爾．卡皮翁（Daguil Capion）估計邦馬爾（Bong Mal）出租的土地占10%，另有至少200公頃正在協商中。這些數字涉及不同社區，不能合併成整個計畫區域的單一估算。
承諾的利益實際有多少
據報導，每公頃土地25年租金為16萬披索，換算下來每年6,400披索，每月約533披索。對貧困社區而言，一筆可觀的初期款項或許很有吸引力，但攤分到25年後，金額就顯得有限。
公司提供的支援也包括獎學金、醫療服務與生計計畫。據報導，SMI每年向五個部落議會各提供300萬披索，用於社區計畫。包括地方原住民族強制代表多明戈．科利亞多（Domingo Collado）在內的支持者，認為這項計畫能帶來機會，並希望開工營運。
SMI代表羅伊．安東尼奧（Roy Antonio）於2021年12月表示，公司已投資320億披索並繳納26億披索稅款。他預估，營運首十年將向原住民族支付66億披索權利金。這些是公司說法與預測，並非經獨立查證的未來收入。
菲律賓發展研究所提出另一項權利金預估：十年間共48億披索，另包括680億披索國家稅收、40億披索地方稅，以及26億披索社會發展與管理計畫經費。兩項權利金估算相差18億披索，沒有說明可確認兩者是否採用不同假設或計畫版本。
菲律賓發展研究所也指出，原住民族權利金流向受益者的追蹤機制有缺失。整體付款金額無法顯示利益是否公平分配給各家庭。評估塔姆帕坎提出的交換條件時，必須區分承諾提供的社區收入與可查證的個人受益。
集水區風險不只在礦坑周邊
社會變遷環境科學研究中心（Environmental Science for Social Change）在2012年的評估《揭開塔姆帕坎之謎》中指出，礦床位於普拉巴托河（Pula Bato River）與圖凱馬爾河（Tukay Mal）及邦馬爾河之間的山脊上。該中心認為當地地下水高度脆弱，且有地震風險，因此選址本身就是反對這項計畫的理由之一。
這份評估描述的擬議礦坑占地500公頃、深達800公尺，並包括可容納13.5億噸廢石的設施，以及可蓄存11億噸尾礦的水壩。尾礦是從礦石中分離出有價值礦物後留下的物質。這些數字描述的是過往計畫，並非經查證的現行施工設計。
酸性礦場排水是其中一項疑慮。某些含硫化物的岩石接觸空氣和水後，可能產生酸性水，將金屬帶入溪流或地下水。採礦結束很久之後，仍可能需要進行處理。
馬貝爾教區（Diocese of Marbel）主教西里洛．卡西卡斯（Cirilo Casicas）認為，擬議的廢棄物設施可能留下長期負擔：
露天礦坑、廢石設施、尾礦池都會留下酸性礦場排水問題。那是永久的印記，是永無止境的印記。
社會變遷環境科學研究中心警告，取水與污染可能影響超過10萬名農民的生計。該中心也描述一種最嚴重的情況：若大型儲存設施失效，可能有25億噸或更多物質外洩。這些是對可能危害的評估，並非塔姆帕坎營運中的礦場已發生的事件。
SMI過去表示，現代工程技術與防護措施可以控制環境風險。2012年環境許可遭駁回後，時任SMI總裁彼得．福雷斯塔爾（Peter Forrestal）主張，這項決定並非基於對計畫環境影響說明的實質審查。SMI拒絕接受最新一篇爭議報導的採訪。
開發範圍說法不一，且有暴力歷史
不同計畫說明所列的面積與遷移人數各不相同。社會變遷環境科學研究中心稱，特許區約2萬3,600公頃，橫跨南哥打巴托、薩蘭加尼、蘇丹庫達拉與南達沃省。較晚的報導則稱，擬議中的最終礦場範圍約1萬公頃。特許區邊界與最終礦場範圍衡量的是不同概念，因此不應將任何一項直接稱為實際挖掘面積。
森林面積的數據更難互相對照。社會變遷環境科學研究中心引用的計畫包括清除3,935公頃森林，並迫使4,000名布蘭族居民遷移。另一篇報導則稱，受擾動面積約4,000公頃，其中約1,300公頃為森林，另約5,000人需要遷居。若沒有採用一致定義的更新計畫，這些仍是不同的報導估算。
社會變遷環境科學研究中心另指出，礦石量為24億噸，含1,350萬噸銅與1,580萬盎司黃金；較晚的說法則稱礦石量約30億噸。若沒有附上日期的技術評估，不應將差異視為已確認的資源增加。
衝突已造成生命代價。歷史報導記錄礦區特許地內至少有二十多人死亡，其中包括保全人員與原住民族居民。部落領袖古里爾明．馬利德（Gurilmin Malid）與一名年輕同伴於2002年7月遭殺害。達吉爾．卡皮翁的妻子與兩名兒子則於2012年一次軍事行動中喪生。
軍事部署、原住民族武裝抵抗、公司保全與共產叛亂分子，都曾參與這段歷史。這些死亡事件發生在複雜的衝突情勢中，不能一概歸因於單一行動者或原因。
礦產策略仍須面對買家與問責問題
菲律賓政府希望採礦能支持潔淨能源轉型，並吸引國內加工投資。印尼提供了區域比較案例：該國2024年約占全球銅礦產量的4.5%，也吸引大量冶煉投資。菲律賓仍以開採與出口為主，尚未成為製成品製造商。
瑞斯塔能源（Rystad Energy）電池市場研究副總裁傅都（Duo Fu）表示，菲律賓92%的銅儲量尚未取得採礦許可。他指出，礦場開發期長達8至15年，期間融資、通膨、政策變動與大宗商品價格都可能使計畫難以推進。
塔姆帕坎的所有權歷史又增添一項未解問題。嘉能可（Glencore）於2015年撤出。相關報導描述，之後由菲律賓方面的利益團體掌控，包括與Sy家族有關的Alsons及Indophil Resources Philippines；礦業與地球科學局（MGB）於2017年12月稱SMI為全菲律賓人持有。2024年的報導指出，中國鋁業（Chinalco）正在考慮投資一個據報估值約20億美元的控股架構，但尚未公開確認任何交易。
中國已是菲律賓礦產的重要目的地。聯合國貿易數據涵蓋2020年至2024年底前的期間，顯示菲律賓鎳礦出口約90%運往中國港口。這並不能證明塔姆帕坎的銅將運往何處，但包括中國在內的區域冶煉廠很可能是潛在買家。
Earthworks採礦計畫主任艾倫．摩爾（Ellen Moore）主張，回收、重複使用與提高材料效率可以減少對新開採的需求。汽車製造商評比聯盟Lead the Charge的評估也發現，企業在環境保護、勞工及原住民族權利方面的進展不一，實際執行落後於部分企業承諾。
全球見證（Global Witness）政策與倡議主管艾蜜莉．艾歐娜．史都華（Emily Iona Stewart）警告，礦產需求日益受到人工智慧與國防產業推動，同時也服務於潔淨能源。歐盟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讓製程排放承受更大壓力，但其初期涵蓋鋼鐵、鋁與水泥，不包括銅，也無法解決塔姆帕坎的土地或水資源爭議。
目前尚未確定正式投產日期、新的聽證日期，或替代市級協議的期限。仍待處理的事項包括可執行的地方條件、省級禁令、社區同意、最新工程計畫，以及礦場關閉後廢棄物管理的責任歸屬。
重點整理
- 塔姆帕坎預計在17年內每年生產37.5萬噸銅與36萬盎司黃金。
- 全國露天採礦禁令已於2021年12月解除，但南哥打巴托省的獨立限制仍構成障礙。
- 塔姆帕坎於2020年8月取消與SMI的市級協議，但仍保留另訂新協議的空間。
- 布蘭族社群意見分歧，且關於諾拉．蘇卡爾對礦場立場的報導互有出入。
- 有關森林清除、遷移與權利金的估算各不相同，仍待釐清。
- 水資源保護、廢棄物儲存，以及礦場關閉後的問責機制，都是尚未解決的核心問題。
- 尚未公開確認中鋁的投資或確切投產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