賄賂案定罪，使全球鎳供應商受到審視
一名董事因收受6萬美元賄款遭判刑，另有至少38.9萬美元的其他計畫或核准款項，加上飲用水檢測結果超出印尼法定限值，使哈利達集團（Harita Group）在北馬魯古省奧比島的鎳礦營運受到審視。相關指控橫跨企業各個層面，從採礦許可和村落就業，到家庭飲用水都包括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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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特爾納特法院判處史蒂維・湯瑪斯（Stevi Thomas）一年十個月徒刑。湯瑪斯曾任哈利達旗下上市鎳業公司PT Trimegah Bangun Persada的對外關係董事，罪名是賄賂北馬魯古省長阿布杜爾・加尼・卡蘇巴（Abdul Gani Kasuba）。相關款項意在協助哈利達旗下公司取得許可和技術建議。
外流的公司電子郵件、試算表和內部備忘錄，描述了2013年至2023年間一個規模更大的計畫或核准付款網絡。收款對象包括政界人士、村落官員、宗教領袖和軍事計畫。至於每筆款項是否都已支付，以及部分款項的確切用途，目前仍未獲確認。
近年來，哈利達供應的鎳最多占全球供應量的8%。其營運將印尼一座小島與電動車電池材料製造商相連，因此這家公司的作為對印尼境外的買家也有重大影響。
哈利達表示尊重對湯瑪斯的判決，並配合法律程序。集團及涉事高階主管未回應針對其他付款指控的置評請求。哈利達先前否認造成水污染，並表示檢測結果符合國家標準。
賄賂案涉及什麼
檢方指控湯瑪斯在2023年6月11日至11月24日期間，向阿布杜爾・加尼・卡蘇巴支付6萬美元。案件於2024年3月6日在特爾納特貪污法院開審。起訴書列出涉及森林使用、擬建橋梁，以及調整奧比環島公路路線的請託。
技術建議是部分計畫進入核准程序前所需的官方評估。在此案中，檢方指出，相關建議支持了使用森林地區進行鎳礦開採及興建相關基礎設施的申請。
起訴書列出湯瑪斯職責範圍內的九家哈利達公司，也提到一項涵蓋4,247公頃的奧比採礦許可，效期自2010年2月8日至2030年2月8日。這些細節顯示，相關付款涉及的是大規模工業營運，而非單一許可申請。
阿布杜爾・加尼・卡蘇巴面臨範圍廣得多的貪污案。2024年8月22日的庭審中，檢方求處九年徒刑、3億印尼盾罰金，並追討1,095億6,000萬印尼盾及9萬美元的替代賠償金。檢察官羅尼・尤索夫（Rony Yusuf）表示，省長涉嫌在2019年至2023年間收受約1,000億印尼盾的賄款及不當餽贈。這些數字是檢方在該次庭審提出的求刑與指控。
印尼肅貪委員會（KPK）也調查涉及其他採礦利益的疑似付款。調查人員指出，與計畫及許可相關的疑似賄款共70億印尼盾，其中包括2021年至2023年間涉及至少37家公司的採礦區提案。哈利達執行長羅伊・阿曼・阿凡迪（Roy Arman Arfandy）於2024年1月接獲傳喚；調查人員阿塞普・貢圖爾・拉哈尤（Asep Guntur Rahayu）表示，委員會正在調查哈利達的許可及探勘活動。
款項流向村落領袖及軍事計畫
一份2013年的試算表列出約2,300美元，預定支付給卡瓦西村領袖阿里芬・薩羅阿（Arifin Saroa）及至少另外11人。其中約400美元指定給薩羅阿。作為參照，印尼平均月薪約為200美元，因此這筆擬議款項相當於平均薪資約兩個月的收入。
一串2014年7月的機密電子郵件列出約1萬3,500美元的社區人士獎勵金，對象包括伊瑪目和牧師。主管討論了收款人的影響力，其中一名宗教領袖被認為曾協助阻止一場可能導致停產的行動。
與軍方相關的付款總額略高於20萬美元。最大的一筆款項約為14萬美元，於2019年從災害救助基金核准，用於翻修爪哇馬格朗一所軍事學院的建築。
五年間，哈利達也為南哈馬黑拉縣長巴林・卡蘇巴（Bahrain Kasuba）訂了六趟機票，有時也包括他的妻子。機票通常約140美元。2017年的一份草案提議聘用穆罕默德・卡蘇巴（Muhammad Kasuba）擔任顧問，月薪至少3,700美元，但他是否簽署協議並不清楚。
文件也描述了用於公關宣傳的款項。2022年8月至2023年1月期間，湯瑪斯核准約6,000美元，在40多家媒體刊登正面報導。
在卡瓦西，就業與土地都須經過有權勢的把關者
卡瓦西居民形容薩羅阿是工作和供應合約的把關者。四名居民表示，想在哈利達工作或向公司供應物資的人，都需要他的推薦。
一份2020年的內部安全備忘錄則描述了更令人擔憂的角色。備忘錄指出，薩羅阿會辨認涉嫌組織或參與抗議的居民，讓公司得以排除他們及其家人，不讓他們獲得就業機會。
2020年1月至2022年8月期間，薩羅阿透過出售土地給哈利達，或耕種後再出售給公司的土地，賺取約30萬4,000美元。據了解屬於他的兩家公司也取得港口裝卸合約。目前無法聯繫他置評。
對住在工業園區旁的家庭來說，取得工作和對其影響提出質疑的能力密切相關。居民指稱，反對土地出售的人遭到恐嚇。多數卡瓦西居民後來搬到公司興建的村落；留下來的人則遭遇停電，並在礦區沉澱池溢流時面臨淹水。
內部紀錄揭露繞過許可的捷徑
哈利達2010年開始在奧比開採，並於2015年開始興建第一座冶煉廠。冶煉廠將礦石加工成金屬或供後續精煉的中間材料。卡瓦西居民曾反對興建工程，表示未獲適當諮詢，並要求重新進行環境影響評估。
一名高階主管於2016年寫道，工程因與地方官員關係密切，在沒有建築許可的情況下持續進行。哈利達於2016年11月15日取得冶煉廠建築許可。
公司紀錄也描述一名高階主管起草政府決定，內容涉及危險廢棄物儲存，並刪除要求現場檢查的條文。印尼「公開你所支付的代價」（Publish What You Pay Indonesia）透明組織全國協調員阿里揚托・努格羅霍（Aryanto Nugroho）表示，政府決策是公共責任。
起草政府決定是國家的職責，不應交由決定所要監管的對象負責。
工程顧問公司Hatch於2018年進行的技術審查指出，哈利達未經政府許可，便在冶煉廠建設中使用危險廢棄物，也未完成關鍵的環境與社會影響評估。這類評估會在開發案推進前檢視可能造成的損害，並確認保護附近社區所需的措施。
水質檢測追查出持續逾十年的問題
哈利達的內部監測資料顯示，2012年六價鉻濃度為每十億分之350及130，超過印尼對採礦廢水設定的每十億分之100限值。內部往來文件指出，採礦活動和逕流是污染物流入圖加拉奇河的來源。
土壤中天然含有鉻，但其六價形式通常稱為六價鉻，具有毒性且可能致癌。採礦會使岩石和土壤暴露於空氣及水中，加速生成並釋出六價鉻的過程。「十億分之一」用來表示水中某種物質的含量。
公司員工於2014年記錄到社區農地遭受污染，一名主管曾要求官員延後通知居民。哈利達2018年的一項研究警告，礦區開發可能影響卡瓦西泉，這是當地主要飲用水來源。
2022年8月為期30天的檢測中，每天在泉水測得的數值都超過印尼公布的飲用水每十億分之50門檻。同年另一項檢測結果為該門檻的19倍。2023年2月的內部檢測則記錄到每十億分之173，約為門檻的3.5倍。
居民表示，由於買不起瓶裝水，他們仍持續飲用泉水。卡瓦西居民努哈亞蒂・朱馬迪（Nurhayati Jumadi）描述了家中面臨的抉擇。
現在的水喝起來不一樣，有時還會冒泡。喝了會肚子痛，」她說。「但我買不起瓶裝水，所以我們還是喝泉水。
哈利達對外的立場是水質符合國家標準。在籌備2023年股票上市期間，公司也告訴銀行，其水質符合法律要求。同一時期的內部檢測卻記錄到過量六價鉻；一項環境稽核也發現處理程序有問題、資料不完整，且化學物質檢測值超出地下水標準。此次上市募得6億6,000萬美元。
採礦、污染警訊與起訴案的發展經過
奧比的擴張，以及哈利達內部記錄的警訊，歷經多年逐步發展。以下時間軸顯示，環境疑慮不斷累積的同時，加工產能和商業融資也持續成長。
- 2010年：哈利達透過PT Trimegah Bangun Persada開始在奧比開採鎳礦。
- 2012年：內部檢測記錄的六價鉻數值超出廢水限值。
- 2015至2016年：第一座冶煉廠開始興建，並於2016年11月15日取得建築許可。
- 2018年：公司研究警告卡瓦西泉面臨風險，技術審查則指出環境評估及廢棄物管理方面的問題。
- 2021年：哈利達與中國合作夥伴力勤資源（Lygend）啟用印尼首座高壓酸浸廠。
- 2022年：8月在卡瓦西泉進行為期30天的監測，檢測到的六價鉻持續超過飲用水門檻。
- 2023年：哈利達上市募得6億6,000萬美元；檢方後來指控湯瑪斯於6月至11月間向省長支付6萬美元。
- 2024年：湯瑪斯遭判處一年十個月徒刑。
高壓酸浸利用酸、熱和壓力，從礦石中萃取鎳和鈷。這種方法能將鎳含量較低的礦石轉化為可進一步加工製成電池材料的原料，但必須妥善管理化學品、廢水和固體廢棄物。
電池供應鏈牽涉中國合作夥伴與燃煤電力
總部位於寧波、並自2022年起在香港上市的力勤資源，協助哈利達興建電池材料精煉廠。外流的付款紀錄未指控力勤資源參與這些付款。中國2022年發布的海外計畫指引要求中國企業諮詢受影響社區，並聽取其意見。
奧比出產的鎳不只用於電動車，也供應不鏽鋼製造業。在電池供應鏈中，鎳會經過多家加工商，往往在抵達車廠前，就已與其他礦場的材料混合。
賓士確認其電動車含有來自奧比的鎳。該公司表示，已知悉2022年發現的水污染問題，並採取行動，成果「穩健」，但未提供更多細節。其他車廠則說明了供應商查核及負責任採購要求，但未確認與奧比有關聯。
奧比加工業的大部分能源來自燃煤發電。氣候團體Market Forces估計，哈利達在島上營運約890百萬瓦的專用燃煤電力，另有1.2吉瓦正在興建中。這項新增發電容量等於1,200百萬瓦，超過該估算中所列的現有運轉容量。
Market Forces估計，這些設施在2024年排放1,087萬公噸二氧化碳當量，接近印尼全國排放量的1%。二氧化碳當量是將不同溫室氣體換算成共同單位，以衡量其暖化效應。
2022年，中國承包商天津電力建設承攬四座燃煤機組，每座容量380百萬瓦，供哈利達與力勤資源的計畫使用。這項合約是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2021年承諾停止在海外興建新燃煤電廠後簽訂。
問責範圍如今擴大至不只一名高階主管
哈利達擴張之際，北馬魯古省的鎳貿易也大幅成長。2024年上半年，該省鎳出口額達14億2,000萬美元，高於2023年同期的7億7,080萬美元，增幅約84%。大部分鎳銷往中國。2024年第一季，該省也吸引約10億美元外資。
經濟收益伴隨著重大的健康疑慮。能源與清潔空氣研究中心（Centre for Research on Energy and Clean Air）及印尼研究機構CELIOS於2024年發布的研究估計，印尼每年因鎳加工相關健康損害至少造成3,800人死亡。這項估算涵蓋整個產業，不只奧比。
曾任肅貪委員會專員、並在印尼最高法院擔任環境法律講師的拉奧德・M・夏里夫（Laode M. Syarif）表示，污染證據足以支持對公司及高階主管採取行動。他呼籲依採礦法執法。
「政府必須採取行動，依印尼採礦法透過民事、行政或刑事方式執法，」他說。
調查所述的公開紀錄顯示，湯瑪斯已被定罪，但哈利達並未因其付款遭到公司層級的起訴。印尼新版《刑法典》自2026年1月2日起生效，規定若犯罪使公司受益或反映公司政策，公司須負刑事責任。針對特定行為追究刑事責任，仍須由調查人員和法院依相關法律及證據進行評估。
哈利達提及其正接受「負責任採礦保證倡議」（Initiative for Responsible Mining Assurance）的評估。該倡議執行長艾米・布朗傑（Aimee Boulanger）說明了這項程序的目的。
我們不是來頒發綠色星星的，」她說。「我們要改變產業的期望標準。
對卡瓦西家庭而言，當務之急是確保飲用水安全、防範淹水，並保障居民提出申訴時不會失去工作機會。對監管機關和鎳買家而言，這些紀錄使許可決策、環境檢測及公司監督成為案件的核心。
重點整理
- 哈利達前董事史蒂維・湯瑪斯因向北馬魯古省長支付6萬美元賄款，被判處一年十個月徒刑。
- 外流紀錄顯示，2013年至2023年間另有至少38.9萬美元的計畫或核准款項；部分款項是否實際支付仍未確認。
- 內部檢測記錄顯示，廢水及卡瓦西飲用水泉中的六價鉻濃度超出法定門檻。
- 哈利達否認水污染指控，並表示已配合處理湯瑪斯案件的法律程序。
- 奧比的鎳進入國際電池供應鏈，而島上的加工業高度依賴燃煤。
- 負責任採礦評估及要求企業問責的呼聲，使審視範圍超出遭定罪的高階主管。
